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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包家集阻击战

我军在碾庄地区全歼黄百韬兵团之后,黄维兵团又在双堆集地区陷入我军的包围。蒋介石急令杜聿明集团转向濉溪口攻击前进,令蚌埠之李延年兵团与刘汝明兵团合力北进,以解黄维兵团之围。中央军委、毛主席运筹帷幄,决定集中兵力先歼黄维,围住杜聿明,阻击李延年。刘伯承司令员风趣地形容这个方针是“吃一个,夹一个,看一个”。杜聿明被我包围后已经“夹”住了。要想“吃”掉黄维,必须“看”住李延年、刘汝明。

李延年指挥7个师北上,一部已到曹老集。为了不让敌人北进过远,妨碍我军解决黄维,总前委令豫皖苏军区司令员张国华率领部队前来参加阻击。

部队星夜出发。天公不作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又飘起了雪花。当时,后勤补给困难,战士们还未穿上棉衣,寒风吹来,冷彻肌骨。我中原军区第3军分区第36团因参加合围杜聿明,好几天未曾睡好觉,但指战员情绪高涨,没有一个人叫苦。部队踏着泥泞的道路急行军,按时赶到了双桥东崔家圩子集结地。

张显阳率领的豫西第71团和第1团也按时赶到了双桥。

豫皖苏军区司令员张国华、政治部主任王幼平,在双桥东陈庄召开战前会议。会上,张司令员强调说:我防区正面包家集—高皇集地段,是李延年驰援黄维的必经之路,势必有一场恶战。我们必须咬紧牙关,不叫苦,要有牺牲、与敌拼斗的决心。

陈庄会议后,豫皖苏军区部队第36团、第71团、第1团临时编为一个支队,由王建青任司令员,邢天仁(即黄作军)任副司令员。12月9日,这3个团赶到包家集—高皇集地段,执行阻击任务。

10日上午8时,敌第54军、第99军、第39军,计7个师的兵力倾巢出动,向我60公里的防御正面,发动了全线进攻。9架敌机不停地轰炸扫射,敌炮群不断地猛烈轰击。在数十辆坦克的掩护下,敌3个团的兵力向我前沿阵地拥来。待敌冲到前沿30米左右时,我机枪、步枪一齐发射,手榴弹雨点般地落入敌群。经过3个多小时的激战,敌人丢下140余具尸体后退了下去,敌人妄想突破的企图落空了。

敌人又开始进攻了,主攻方向在主阵地两翼的接合部。下午2时,敌进攻我主阵地左翼的1个团,在强大炮火的支援下,猛攻1营阵地前邱庄;进攻我主阵地右翼的两个营,在6辆坦克的前导下,分两路猛攻2营防守的刘庄。敌人左右钳击,对3营的主阵地形成包围。与此同时,敌人的炮火更加疯狂地向1团阵地轰击,电话线全被炸断,营、连之间以及与团指挥所都失去了联系。激战多时,1团左翼友邻部队的前沿阵地前乔庄失守,敌人1个营的兵力顺着交通壕,突破了前邱庄阵地,1营被迫退守张庄和小集。下午4时,1营组织1连、2连向前邱庄反击,夺回了失去的阵地。

在随后的激烈拼杀中,弹药打光,部队伤亡大半,营长姚希光和1连指导员光荣牺牲,不得不再放弃前邱庄。与此同时,主阵地右翼2营防守的刘庄,遭到敌6辆坦克和两个营步兵的夹击,腹背受敌。敌人施放烟幕弹,6辆坦克乘着烟幕引导步兵冲进了刘庄。2营长刘尚文率部队和敌混战多时,尔后退守牌坊。

两翼阵地丢失,3营防守的主阵地小沟沿、王庄失去依托,暴露在敌人的三面攻击之下。敌人已从左右两翼包抄过来,3营处于危急之中。这时,支队派遣副营长李佩华、连长李志芳率领第36团7连增援。敌人的燃烧弹把小沟沿烧成一片火海,3营退了下来,7连立即去夺取村外的阵地和一座小庙,但蜂拥而上的敌人,已从三面攻了上来,7连转而掩护3营撤出战斗。7连3排率先抢占一段自然小沟,与冲上来的敌人拼起刺刀,排长黄有才英勇牺牲,全排只剩下1名班长和1名战士。2排长孟庆春头部负伤,全连伤亡30多人。1排长纪思章组织火力,掩护全连边打边退。途中,李佩华副营长身负重伤,由7连连长李志芳率领部队撤至1团团部小集。

在敌炮火的轰击和20辆坦克的冲击下,一团防地牌坊、沟拐子、张庄相继失守,敌两个团从东、西、南三面猛攻小集第1团团部。第1团连续打退敌人多次冲锋,坚持到黄昏,终因弹药打光,寡不敌众,不得不放弃小集阵地撤出战斗。前往增援的第36团7连,从小集东北角一独木桥突出重围,绕道返回原来的阵地。

第1团防守失利,丢掉4平方公里内的九个村庄,伤亡了200余人。这次战斗毙伤敌人390余名,迟滞了敌人向北推进的时间一昼夜;但小集防区失守,支队阻击防线被敌人撕开了一道豁口,阻击战进入了更为艰苦的阶段。

12月10日,第71团2营在小集西侧老西庄、张庄、余庄,构筑第二线防御阻击工事。当天傍晚,一线防地小集等村庄失守,二线防地便成了第一线阻击阵地。

11日,2营连续打退了敌人九次进攻,遏制了敌人的进击锋芒。12日上午,敌第54军第198师、第291师,集中炮火轰击我友邻阵地,尔后以数十辆坦克为前导,由步兵轮番冲击。友邻部队经过层层阻击后,于午前撤出其防御阵地肖庄、后邱庄、小庙后、庙西庄。这样,整个防御链条被敌打开了一道缺口。

与此同时,敌人调动两个团的兵力,分别由小集、牌坊向刚进入阵地立足未稳的2营进攻。4连的阵地老西庄,距小集之敌不到1公里,敌人的炮击首当其冲,不足20户人家的老西庄,顷刻间被夷为平地。1个营的敌人分成两个梯队,呐喊着向4连阵地冲来。战士们等敌人冲到阵地前沿,一阵手榴弹把他们压了下去。敌第二梯队与第一梯队会合后,有200余人已突入我阵地。4连连长岳刚瑞大喝一声:“上!”率领战士们和敌人展开白刃战。岳连长一连刺倒了几个敌人,但被众多的敌人团团围住,倒在战壕前的血泊之中。

副指导员程德友带领部队,继续用刺刀、手榴弹与数倍于我的敌人混战在一起,刺杀声和刀枪撞击声响成一片。

4连危急之时,6连派2排接替5连部分防地,让5连腾出兵力反击,接应危急中的4连战友。4连、5连随即组织力量,反复争夺老西庄阵地。但因我增援部队被敌炮火压制,冲不上来,而敌人从小集增派的援兵源源不绝,敌众我寡,4连、5连伤亡惨重,老西庄终未夺回。战斗最激烈时,在张庄指挥作战的副教导员周旭光,不顾头部负伤,满脸是血,坚持冲向4连第一线指挥作战,途中被炮弹击中,炸断了右腿,牺牲在战壕里。2营子弹、手榴弹几乎打光,蜂拥而至的敌人突入了第二阵地。2营的战士们把仅有的几颗手榴弹投入敌群,端起刺刀和敌人展开了白刃战。我不足百人的勇士抗击着两个团的敌人,他们凭着血肉之躯,与全副武装的敌人,反复争夺着阵地上的每一道壕沟、每一堵断壁、每一寸土地,直到流尽他们最后的一滴血。黄昏时分,2营指战员冲开一条血路撤出战斗。老西庄、余庄、张庄丢失了,敌人在我阵地周围遗下了500多具尸体。第36团2营伤亡也很惨重。4连仅存8人,5连仅存25人,6连仅存22人,加上营部和重机枪排的28人,全营450人仅存83人。2营的指战员不愧是党和人民的好儿女。他们胸怀全局,在绝对优势的敌人面前,打得勇敢,打得悲壮,可歌可泣。那些为了人民解放事业而英勇牺牲的烈士们将永垂青史!

12月14日下午1时半,敌人集中1个团的兵力,向第71团2营阵地崔大郢进攻。数十门山炮、榴弹炮集中轰击,1000多发炮弹落在我方阵地上。草人燃烧着,伪装用的军帽飞向半空。敌人1个团的步兵,在10辆坦克的前导下冲上来。2营长率领4连从侧翼向敌反突击,5连、6连从正面出击,团里又派1个营的预备队迂回敌后。敌人遭受三面袭击,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往回逃窜。

肉搏战从下午2点多钟开始。2营营长李进功和5连连长蒋延第,率领战士冲入敌群,6连仅存的11名勇士率先拼杀。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殊死搏斗,敌人终于支持不住,纷纷逃出崔大郢。我乘胜追击,一举收复了蒲庄,毙敌300余名,俘敌20余人,并缴获了大批枪支弹药。我伤亡近200名。

当第71团2营在蒲庄与敌人反复争夺时,3营乘着夜幕,悄悄地到龙王庙西1000米处的庙西姚庄,构筑第三道防御阻击阵地。战士们还用秫秸、麦杆扎了许多火把捆,用来对付敌人的坦克。

15日上午,敌出动12架飞机,向庙西姚庄阵地狂轰滥炸,两个榴弹炮群和无数山炮、战防炮、82迫击炮也一齐轰击。顷刻间,林木房舍化为灰烬。3营战士早已熟悉了敌人这一套“钢铁战”,及时进入工事里隐蔽起来,只派出少数观察哨监视敌人。战士们风趣地说:

“你打你的炮,我睡我的觉,只要你冲上来,手榴弹往你撂。”

一个多小时后,敌第198师、第291师各以1个团的兵力,在18辆坦克的引导下,摆成所谓“宝塔式进攻部署”,分两路向我扑来。一路指向龙王庙东北角8连阵地,一路指向姚庄西北角7连阵地。连续4次冲锋,均被我7、8连打退。

敌人1个团的步兵在10辆坦克的引导下,重点进攻西北角的一块高地。7连一个加强排在这里防守,抵挡一阵之后,只得撤回庄内。敌5辆坦克随即突入我纵深地带,距支队指挥所驻地张小庄只有2200米,情势危急。

7连各种火器一齐向坦克开火,支队指挥所的105榴弹炮也向坦克射击。一时间,敌坦克周围浓烟滚滚,尘土飞扬。7连2排排长卞高,迅速率领反坦克班冲了上去,一名爆破手爬上一辆坦克,乘敌人揭开顶盖射击的机会把集束手榴弹塞了进去。“轰”地一声巨响,坦克不动了。卞高排长追上一辆坦克,把爆破筒插进坦克履带,一声巨响,履带“哗哗”地脱落,坦克倾斜了。

另一名排长没有爆破器材,急中生智,把三八式大盖子枪狠狠地插进坦克履带的缝隙,只听“哗啦啦”一阵响,这辆飞奔的坦克被别断了链条,躺下不动了。几十名战士扛着秫秸、麦杆扎成的火把捆冲了上去,点燃的火把捆在凛冽的寒风中呼啸着,像几十条火龙在地上滚动。敌坦克一见“火龙”冲来,吓得掉头就跑。战士们扛着火把捆紧追不舍,坦克排气孔排出的废气见火就燃,终于被我赶上点燃了一辆,坦克冒着浓烟奔逃,一头栽进壕沟里不动了。剩下的一辆坦克没跑多远也被我炮火击毁。不到1个小时,7连勇士一连摧毁敌5辆坦克。

15日下午1时,左翼兄弟部队第2纵队第11团派2营、3营前来支援,第71团1营也派3连来增援,将突入庄东北角和占据庄西北支撑点上的敌人挤压了出去,恢复了原有阵地。下午4时许,上级新派来的榴炮连、第11团炮群,加上支队原有炮火,一齐向敌龙王庙、古堆眼阵地轰击。半小时后,我反击部队分四路杀出,敌人仓皇向东南方向逃窜。我乘胜追击,一举夺回了龙王庙、古堆眼、伏兴庄等丢失的阵地。

当晚7时许,传来黄维兵团突围被歼的胜利消息,整个阻击阵地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3个团的阻击任务已胜利完成。李延年兵团援救黄维不成,反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当我军反击时,敌人吓得狼狈逃窜,遍地都是敌人遗弃的枪支、弹药和辎重、物资。战士们嘲笑说:“别看李延年进攻不行,逃跑可称得上‘冠军’。”

七天七夜的包家集阻击战结束了。豫皖苏军区支队以3个团5300人的兵力,挡住了李延年两个半师4万余人的疯狂进攻。敌人欺我地方部队装备差,缺乏阵地战经验,曾倾其全力企图从我防区打开缺口,但在七天七夜的进攻中,只向前推进了不到3公里,眼睁睁看着黄维兵团被我全歼。我豫皖苏军区支队打死敌3000余人,伤敌1300余人,胜利地完成了阻击任务,没有辜负总前委首长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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