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牍兵殇》江湖风起
第十六章水中生风，云中现雨
萧肃将在山上遇到的那只白鹰带回竹林小屋，敷上了金疮药，怕它乱扑腾，将翅膀和身子绑在了一起。这样一来，白鹰自然不会舒服，时不时在那抗议，萧肃好几次险些又被它啄到。
一连几日，萧肃每日除了劳作送菜送柴外，便是在照顾白鹰，每日换药。但是让人不解的是，无论拿什么吃食，那白鹰就是不理会，这让萧肃心里很是着急。后来发现，只需将食物放在它旁边，萧肃离开之后，便会悄悄将东西吃完。时间长了，那白鹰便对萧肃的敌意减轻了，萧肃也不怕再被它啄伤。
十几天后，白鹰的伤势基本愈合，但还不能飞起。
这一日，萧肃吃过晚饭，闲着无聊坐在门口发呆，那白鹰蹲在他旁边，鹰首时不时转头扫视四周。
看着身边的白鹰，只觉它目光锐利，鹰身修长，双爪如钢刃般锋利，站在那几乎和坐着的萧肃等高。
萧肃脑中突发奇想，对着那白鹰说道：“你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看你浑身雪白，个头又那么大，不如给你起个名字，就叫大白吧，你看怎么样，喜欢么？喜欢的话就叫一声。”
白鹰盯着在那自言自语的萧肃，鹰眼一眨不眨，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呵呵，真是愚钝，你怎么可能听得懂我说话呢。”萧肃仍在那自言自语着。
“啾……”白鹰低啸了一声。
“你叫了！那就是说你喜欢这个名字了？”
“啾……”
“好吧，那以后就叫你大白了。”萧肃感到很高兴，毕竟在这后山只有他一个人，有个“伙伴”陪着，便不至于太寂寞。
突然，白鹰张开双翼，在那扑腾着，看样子想飞上天去，但是因为翅膀上的伤还没愈合，挥舞两下，便放弃了。
“咕咕咕……”许是牵扯到了伤处，白鹰低叫了一声。
“大白啊大白，我知道你想飞上天，但是现在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只能再等一等了，早晚你会再自由翱翔天空的。”
夜色渐浓，天上的星辰都已出现，今夜没有月亮，四周显得很暗。
“啾……”
“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说完，萧肃起身往屋里走去。那白鹰因为个头大，萧肃没法将它带在身上，便示意让它自己进来，白鹰似懂得萧肃之意，一蹦一跳地进了屋。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白鹰的伤势才逐渐愈合，萧肃每日在菜园打理，大白都会蹲在田垄上，等到往厨房送菜时，大白便在屋前等待。晌午时分，萧肃定然会回来，为大白准备新鲜的饲肉。
日子久了，萧肃也习惯了每日里都有大白的陪伴。
这一日清晨，萧肃如往常一般起床洗漱，随后便自然地呼唤大白。
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回应，屋里屋外找了一遍，也不见大白身影。
“许是伤好了飞走了吧。”萧肃又在那自言自语。
许多时日的相处，萧肃在心里已经完全把大白当做自己的伙伴了。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后山，无人说话，实在憋闷时只能在那自言自语，犹如失心疯一般。后来大白来到竹屋，虽然它不懂人语，但是每当萧肃心中有话想说时，对着那双锐利的鹰目，总算也有个倾诉对象。
现在这个伙伴骤然不见了，萧肃心中还真是有些酸楚和不舍。
“罢了，它是鹰，本就该展翅高飞，本就应属于天空，走了，这也许才好。”萧肃自我开解地对自己说道。
接下来的几日平淡如水，平淡到萧肃都不记得有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
大白离开的第五天，刚要洗漱，忽听得一声鹰啸，一团白色的身影落在了竹屋前。
定眼一看，目光锐利，通体雪白，不是大白是哪个。
萧肃大喜过望，忙跑过去，伸手抚着大白顺滑的羽毛，口中责备道：“好几天都没见到你，还以为你不辞而别了呢！”刚说完，便自嘲地笑起来，这大鸟又不能人语，就算想要来辞行，自己又怎么听得懂呢。
“回来就好了，走吧，到屋里去。”
刚要往屋里走，眼角却扫见大白的鹰爪和鹰喙上似乎带着一点红色的液滴。用手抹了一些放到鼻下闻了闻，有股浓浓的血腥味，萧肃闻得分明，这不是牲畜的血，而是人血的腥味。
心中感到不妙，大白身上有人血，定是伤了人了，只是不知被伤的是谁，大白为何会攻击他。
还没等萧肃将实情想明白，便望见一群人往竹屋这边来了。
十几名水云宗的弟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看到萧肃身旁的白鹰，个个面上露出怒相，一人大吼：“这扁毛畜生果然在这里，看这打杂的和它如此亲密，定是他唆使这畜生伤人的。叶师兄，咱们连人带鸟，一起带去见师父。”
叶凡越众而出，盯着萧肃和白鹰，面上阴晴不定，眯了眯眼，挥了挥手：“一块带走！”
三四个人围了上来，要把大白抓住。鹰乃为空中王者，哪会束手就擒，见几人面露杀机，扑扇了几下翅膀，霎时一阵大风，迷得众人睁不开眼。有几个不知高低的，想要伸手抓住大白的翅膀，连羽毛都还没碰到，就听到“啊！”的几声惨叫，那几人握着手臂在倒在了地上直打滚，手臂上鲜血淋淋，想是被大白啄伤了。
白影一闪，大白已是一飞冲天，在天上盘了一圈，“啾……”一声长啸之后，便冲入云霄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仰头望了好一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白鹰逃走，白鹰再伤人，心中着实窝火，既然抓不到“元凶”，便把怨气全移到了萧肃身上，低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萧肃见众人慢慢围了上来，个个面色不善，心知自己又要倒霉了，忙蹲到地上，双手抱头，打算挨上一顿打。
“停手，把他带去见师父！”叶凡此时竟然叫住了要上来海扁萧肃的一群人，众人虽怒火未消，但叶凡已经发话，不敢不从，只能七手八脚地将萧肃带离了后山，路上时不时“伺候”两下，以泄心愤。
一路上连拖带拽地将萧肃拉到了训示厅，刚入厅，便看到一个人满身是血，脸上身上裹着许多绷带，躺在担架上低声哼哼。南宫宇坐在厅上，冷天涯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萧肃七手八脚地被推到南宫宇面前，叶凡同其他人分列厅中，躬身对南宫宇说到：“师父，徒儿已查明，弄伤林师弟的是一只白色鹰隼，那白鹰正是萧肃所养，想必畜生伤人也是萧肃唆使，徒儿已将他带来，由师父处置。只是，那白鹰凶狠，徒儿无能，未能将其抓到，又害得两位师弟受伤，请师父责罚！”
南宫宇没有多说什么，示意叶凡先退到一边，侧头问站在身旁的冷天涯：“你认为此事如何处理。”
“林枫师弟身上的伤确为鹰爪所致，只是，徒儿有一事不明。”
“说来听听。”
“若真是这位萧师弟唆使鹰隼伤人，他为何不躲起来，还要一直呆在后山等着被抓。”
“他肯定是还没来不及逃跑，就被我们抓到了。”一名弟子插嘴说道。
南宫宇看了一眼那插话的弟子，后者心中一凛，低头不再说话。
冷无涯继续说到：“萧师弟也是我水云涧弟子，他若唆使自己豢养的鹰隼去袭击涧中弟子，难道就不怕被查到么。身为同门，想必他自己也十分清楚，真若追查起来，不难得知伤人鹰隼为他所养。”
南宫宇仍是没有说话，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捋了捋胡须，终于开口了：“所以说，你觉得，林枫被鹰隼所伤之事，与萧肃无关？”
“还需细查。”
南宫宇看了看躺在地上呻吟的名叫林枫的弟子，又看了看萧肃：“萧肃，自入厅，你便没有言语，你是否有话要说。”
萧肃此时已是明白了事情的七八分，应是大白伤了这叫林枫的人，众人顺着大白飞行方向找到了后山，刚巧看到大白和自己在一起。心中有怒，便认为是自己唆使大白伤人，这才把自己抓了过来。
“白鹰是我一个月以前在山上砍柴时所救，当时它身上带伤，被我医好，说来，这白鹰也算是我所养。”萧肃看了看南宫宇，未见到面上有什么特别表情，继续说道，“但林师兄受伤之事，我确实不知情，请师父明察。不过既然算作鹰隼主人，我愿承担后果。”
南宫宇望向站在厅中的叶凡：“凡儿，林枫平日与你交好，萧肃也和你最早相识，你觉得应如何处理。”
“全凭师父决定。”叶凡这次十分出奇地没有趁机找萧肃麻烦。
“先将林枫带下去仔细医治。”南宫宇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吧。”
南宫先生既然发话，所有的弟子便也不能再说什么，两人将受伤的林枫抬了出去，经过萧肃面前是，全都恶狠狠地盯着萧肃。
众人都走了之后，南宫宇对萧肃说：“你也回去吧。”
萧肃刚从训示厅走出来，便看到一群人站在门外，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萧肃心中虽有惧意，但此时南宫先生便在厅中，料想这些人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一路往后山走，众人便也不远不近地跟着萧肃往后山去，萧肃快他们快，萧肃慢，他们也慢。刚过饭堂，突听到身后有人喊一声：“好好教训教训他！”
萧肃回头望去，只见个个面色凶狠，仿佛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直直地朝自己冲过来。
心道不妙，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拔腿便溜，也不怎么看路，只想着躲开这群人。
越跑越远，已是跑过了菜园和自己住的竹屋，遇水便涉，见林就钻。也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景色越来越陌生，之前应该从没来过。
最后跑到一处石崖脚下，左右无路，只有崖中的一条裂缝可容人通过，旁边崖壁上刻着三个大字：“一线天”，此时哪管得上是几线天，想也不想地便跑了进去。
萧肃光顾着逃命，却没看到崖缝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禁地，擅入者，生死由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