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凌卿羽手持匕首正要自尽,突然手腕一麻,匕首竟拿也拿不住,由于之前去势太猛,匕首急速掉落,且擦伤了她另一只手的虎口,顿时鲜血直冒。
凌卿羽一惊,后退几步,将将要朝那急流跳去,但闻一声“卿羽!”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让每一个人听得到。这声音不疾不徐,却分明有着些许担心。这声音恬淡柔和,总能让她平心定气。这声音熟悉好听,总是叫她念念不忘。
凌卿羽瞬间忘了手上的疼痛,惊喜的随声望去,太好了,暮文,你来了!危机关头,他叫她卿羽,而不是明心,是怕她反应不过来吧。
林中白影一闪,暮文右手提剑,从容行至六人身后,只见他气定神闲,面含微笑,如墨的双眸波澜不惊,和煦道:“黑大叔,好久不见。”
师兄六人在听到暮文的声音时,面上大骇,皆迅速转身同凌卿羽一样,闻声望去。看到暮文一个一剑就这么悠闲的行来,更是如临大敌。
凌卿羽也是第一次看到暮文拿剑,却并不感到有什么违和感,似乎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觉得暮文此刻就是江湖中那种深藏不露且武功盖世、技冠群雄、举世无双的隐侠啊!然后这个避世很久的大侠,竟因为要救她不得不抛头露面,威震江湖,名扬四海……
“啪”就在凌卿羽极尽意/淫之时,暮文手中的剑,突然掉了。
“各位,不想这剑真沉啊!刚刚还觉得有点气势呢,呵呵,见笑见笑。”暮文没有分毫窘迫,微笑解释。
“……”
这个,到底是没有拿过剑的文弱书生啊,六人心下一松。凌卿羽也如同中了闷棍,瞬间回归现实。
暮文躬身拿起剑,又近前几步:“各位大侠,明心既然是在下的侍女,在下总归不愿她去死,不如在下去说服一二。”
大师兄深深的看了暮文一眼,分析有可能之前注意力被凌卿羽吸引,是以他们没有发现此人的气息,即使他懂武艺,以一敌六,谅他也玩出不了什么花样:“过去吧。不过这次我们只要明心姑娘,所以说完话后奉劝公子速速离开。”
“这是自然。”暮文微微一笑,闲适的穿过半包围圈,来到凌卿羽身侧:“拿着剑。”
暮文口气很淡,甚至连笑容也淡了很多。凌卿羽木木的接过剑,秀美微颦,疑惑的看着暮文,完全搞不懂他要做什么。暮文稍稍俯身撕下一片中衣衣摆,起身轻轻拉过凌卿羽手腕,熟练的包扎起她虎口的划伤。
凌卿羽大感意外,不禁抬头痴痴的望着暮文,此刻他专注于手头的事情,漆黑的双眸中似有若无含着一丝情愫,凌卿羽越想探究,越觉得自己如坠梦境,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已经消失,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二人。
“剑给我。”暮文包扎妥当,才看向凌卿羽低声道。
“啊?给,给你。”凌卿羽方才回神。
暮文悠悠拔出剑转身,将凌卿羽挡在身后,眸光渐渐深沉,微微笑了笑遂漠然开口:“杀!”
话音方落,四周树林瞬间飞出五个黑衣木面人,皆手持利刃向叶离师兄六人袭去。不仅六人大惊,连带着凌卿羽也目瞪口呆。这些人藏在树林里,她竟然完全没有感觉,等等,之前暮文的突然出现,她也不曾发现。
凌卿羽惊疑的看着暮文的背影,他到底有多少事情是她全然不知的?
木面人看似少一人,然实力明显在叶离六人之上。他们一招一式相当简单,却招招狠厉,直刺要害,一盏茶功夫,叶离六人就有些捉襟见肘。
这时,大师兄一个纵身向暮文挥刀而来,期望通过威胁暮文来打乱木面人的阵脚。凌卿羽一急,正要出手,暮文已经迎了上去,只见他轻飘飘的挥剑化解,对于大师兄接下来的攻势,暮文都能一一挡开,看似没什么招式,却又十分有效且精妙绝伦。暮文并不急于进攻,更奇怪的是,他每个动作都没有注入任何内力。
大师兄也发现这一点破绽,攻的更狠,刀刀如雨洒下,暮文仍然从容以剑相抵,只是动作随之越来越快,却并不见一丝吃力,手里的剑每次都能不偏不倚的迎上大师兄的刀锋。
凌卿羽看着翩翩的白衣在刀光剑影下轻若游云,俊逸卓然,竟似曾相识而且……她微眯着的双眼忽然睁大,充斥着满满的震惊。
木面人们似乎事前就得了暮文的命令,根本没有一个出手相助于他,而是更加迅速的结束着战斗。大师兄发现自己这一头擒不到暮文,另一头师弟们又节节败退,一个提气退到身后的战场,手刀向地上一插,心服口服凄然道:“我们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烦请公子能帮湖松山收个尸,以免在下师傅更加伤心。”
凌卿羽闻言不禁对大师兄的话语打动,再者她也不愿看到他们因她而死,快步走到暮文身侧,好言劝道:“暮文,能不能,不杀他们,其实他们对我也不坏。”
“你很情愿再被他们绑架一次?”说完暮文看凌卿羽一脸吃瘪,顿了顿改口道:“止水,废了武功。”
“是,公子。”一个木面人撤了面具,豁然正是止水。
“要杀便杀,何必多此一举。”大师兄显然不领情。
“既然如此,止水……”暮文说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望向北面的树林:“不知哪位大驾,有失远迎。”
一阵清风掠过地面的落叶,只见林中一个身姿曼妙的紫衣女子如踏祥云盈盈而来。凌卿羽和六师兄们看到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时,皆惊异万分。
“主子,您怎么来了?”大师兄十分愧疚。
“暮文,可否看在暗香的薄面上,放过湖松六侠?”紫衣女子自然是左暗香。
暮文对着左暗香笑了笑:“左姑娘如何保证,他们不会再为难在下的侍女?”
左暗香点点头,垂目沉思片刻后,望着暮文莞尔一笑:“以我为质,可好?”
“主子,主子不可!”
“神仙主子不用为我等如此牺牲!”
“主子……”湖松六侠纷纷焦急劝阻,更有甚者跪在左暗香脚下期望她能改变主意。
凌卿羽此时已经从震惊中换过来,脑子里充斥着更多的疑问,左暗香不是嫁给尉迟澄了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来上次也是左暗香用她要挟尉迟澄放弃婚事,她到底为了什么?一个相府小姐竟能指使得动江湖之人……
“好!”
暮文淡淡出声一口答应,左暗香一脸闲适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境遇。
最终,湖松六侠对着左暗香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四个木面人如风一般消失。止水带暮文、凌卿羽和左暗香找到了林中,暮文那辆宽大的,能变出玲琅满目杂七杂八各种物什的神奇马车。
“那个闹心的小郡主呢?”马车方一走,凌卿羽奇怪的望向暮文。
暮文略显疲惫一笑:“找个借口,遣人先送走了。”
左暗香即使盘腿而坐,也十分优雅,她先是望了会儿暮文,然后朝对面的凌卿羽亲切的笑了笑:“暮文肯定是想图个耳根清净,反正出了城也用不到她了。”
凌卿羽暗暗奇怪,左暗香和暮文之间似乎很是熟稔,先从简单的问起吧:“左姐姐不是要嫁给宣王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妹妹不是也要嫁给殿下吗?怎么也出现在这里?”左暗香打趣。
凌卿羽语塞,左暗香被凌卿羽的表情逗乐:“我同妹妹一样,现在也是一个抛弃了身份家人的普通人了,暮文,既然你现在是主人,是不是也该给暗香重新赐个名?”
听到左暗香也和她一样,凌卿羽已经不再惊讶了,只因今日几乎没有一件正常的事情。她已经懒得再去深究左暗香和尉迟澄之间又是何种的交易。
“左姑娘惊才艳绝,整个京城怕是男子也无人出其右,在下以为,还是藏拙较为聪明。”暮文巧妙拒绝。
暮文如此盛赞左暗香,但不愿给她起名字,非常细微的事情,却让凌卿羽心下一甜。
左暗香盈盈一笑,并不计较,沉思片刻,抱臂道:“既然妹妹叫明心,那我似乎只有叫云泉比较好。”
凌卿羽一脸莫名其妙:“明心和云泉有什么关系?姐姐起名为何想我?”
左暗香唇角上挑,望着凌卿羽,打趣道:“沙尘暗云海和仆卧香炉顶,含了暗香,下句看来看去,也只有云泉二字配一起好听些。”
暮文闻言,正要取铜炉的手当空一顿。凌卿羽郁闷了,左暗香的回答只会让她更加迷茫。天知道这些诗词跟她细解无异于对牛弹琴。
“原来你真没发现?”左暗香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暮文,对凌卿羽无奈的摇了摇头,索性道:“好吧,不懂就不懂吧,懒得再想了,以后就叫我云泉吧。”
凌卿羽发现和左暗香说话只会显得她更加蠢笨,暗道心中疑惑还是私下问问暮文比较合适,便不再看向左暗香,目光漫无目的的扫着马车,缓缓落在柜子旁边的长剑上。这把剑她觉得有点眼熟,可它毫无特点,普普通通,她竟一时想不起来:“暮文,刚刚和黑大叔交手的时候,我看到你没有用内力,而黑大叔内力钢筋,你挡掉那么多刀,而这剑如何会完好无缺?”
暮文一边静候鱼目,一边摆放着茶具,平淡回道:“过刚易折,善柔不败。”
凌卿羽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心里却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不就是想说你的剑韧性好呗!左暗香一来,谈笑有鸿儒了,就我白丁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