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3326200000074

第74章

纸包不住火,豫州斩杀天子使者这一消息在朝野里不胫而走,尚未从南疆战事里回过神来的百官得知此事,眼前立即浮出个词——“祸不单行”。歌舞升平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连闹出这么多事端,许多人嗅到风头暗叫不妙。

在他们紧巴着心,提心吊胆地等着皇帝陛下的处理办法时,那边门下省已发下了命太傅傅诤与御史大夫钟疏即日起奔赴豫州安抚群情的圣旨。这两人一个心思缜密,一个手腕强硬,看来是准备给豫州先礼后兵了。

而江阴秦家,岑睿只字未提。看起来,陛下是不打算牵连秦家了,这让等着看笑话的一些人大失所望。秦英仍做着他的门下侍中,只是愈发沉默寡言,人也日益清减,直至一日在政事堂上晕厥了过去。

谢容探过秦英的病,向岑睿道:“陛下也知道侍中郎中正耿直,您要打要罚都行,总好过晾着他生生叫他悔出一身病来。”

岑睿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忍着头痛道:“你去告诉他,让他没事别瞎想,礼部还等着他去主持科举。”

谢容欣然谢过圣恩,回头原话带给秦英,看着为之动容的秦英,摇头道:“陛下最忌讳也最担心清流、浊流两派不分,你却还要掺合进世家那摊子浑水里。”

“一念之差。”秦英卧在床头,倦容里掩不住悔恨,饮过药后看向谢容:“有个问题我想问谢兄很久了。”

谢容闻弦音而知雅意,秦英口一开即明白他的意思,拿着扇子敲敲胳膊,笑得苦涩:“我以为这些年来我做得已经做得足够表示出我的立场了,我若有他意,今日在这龙椅上坐着的未必就是当今陛下了。”

秦英咳了声:“我只是想问谢兄你大冬天还拿把扇子,不冷么?”

“……”

傅诤走后,岑睿表现得很是平静,至少在朝上任谁也瞧不出一丝异样,这让百官躁动不安的心也安定了下来。豫州一个鸟蛋大的地方,有太傅大人坐镇,想也是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天飘着零星小雪夹着冰冷的雨滴,湿润的水汽从窗下渗入,给阴暗的养心殿内带来些许凉气。

“陛下,这是张院判给您煎得安神汤,您多少进一口吧。”来喜捧着药碗站在榻边苦苦哀劝:“从太傅走后,您几乎没合过眼,再精神的人也扛不住啊。”

岑睿斜斜歪在塌上,眼神寂寂地看着外头疏疏密密的雪花点,良久,问:“傅诤走几日了?”

“五日了,也快到巴蜀了。”来喜还想劝,却为岑睿坐起的动作阻止,就听岑睿道:“摆驾出宫,去太傅府。”

豫州****在京中已不件秘闻,傅夫人那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岑睿敲开太傅府大门时,果见着傅小书一脸紧张地通风报信:“夫人心情很不好。”

岑睿了然于心地笑了笑,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定是把傅诤派去豫州的她了。

果不其然,岑睿见着傅夫人时,她正拿着个剪刀嚯嚯嚯地摧残着花丛,剪着还骂着:“狗皇帝,狗皇帝!”

“……”傅小书的神情惊恐地看向岑睿。

岑睿嘴角一抽:“夫人……”

傅夫人一看岑睿来了,丢下剪刀拭着泪迎上去:“阿睿你可来了,那不长眼的狗皇帝把傅诤使唤去了那兵荒马乱之地。你说那小子要有个好歹,我们娘两可怎么活啊?”

岑睿跟女性相处的机会着实稀少,一遇上她们哭就更没了办法,手忙脚乱地又是递帕子又是低声劝慰,好一会傅夫人才渐渐止住了泪。傅夫人给岑睿的印象一直是风风火火、精明利落,却忘记了她亦仅是个为儿子担惊受怕的普通母亲。岑睿愧疚得有些不敢面对傅夫人的眼神。

“好了,去也去了,只盼他早日归来。”傅夫人擦了擦脸,笑中带泪地假作责备岑睿:“都说了不要叫我傅夫人,太生疏了!”

淡淡的粉色从岑睿脖子爬到脸上,现出小女儿情态来,磕磕绊绊地叫了出来:“娘……”

傅夫人欢喜得不得了:“对对对!”与岑睿往屋中走:“我昨日去东市请人算了日子,再过半个月有个这一年来难得的好日子。等傅诤回来,就去你家府上求亲。亲家公与亲家母有什么喜好?我……”

走至厅堂前,岑睿突然拉住傅夫人的袖子,警觉地往墙垣四周打量了番,又看向厅堂半开半掩的双门:“小书?是你在里面吗?”

傅夫人怔愣着被岑睿护着往后退了一步,也察觉出了庭中的安静异常,抓着岑睿胳膊:“阿睿……”

门扉翕动了下,檐下铁马叮得一声响,一个身影从另一边长廊转出来,傅小书揉着眼迷糊道:“夫人,茶点备好了。”

岑睿看着安然无恙的傅小书,紧绷的心稍稍松弛下来,心中那股怪异之感仍没褪去。风呼啦一下,拉开厅门,没寻到一个人影,岑睿揉了下眉心,来喜说得没错,她最近休息得太差,太紧张了。

傅夫人来了京城,随着京中人士的习惯也爱上了午后一盏茶打发时间,岑睿陪着她饮完茶又说了一会家常琐事就告辞。傅夫人恋恋不舍,拉着她不放:“今日怎走得这样早?”傅诤一走,这宅子里更没个说上话来的。

岑睿唇角带笑,好声道:“今日家中有事,改日我再来看……娘。”

傅夫人只得将她送到门边,又关心地嘱咐了几句她的日常作息,摸着她脸心疼道:“看看这眼底的黑圈,姑娘家也不仔细着点自己容貌。”

岑睿眨眨眼,活泼道:“傅诤不嫌弃就行。”

傅夫人作势打了她一下,目送她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岑睿压低着声音急急催促道:“找条近路赶回宫!”

来喜一边儿驾着马车,一边儿不解地扭头往帘子里看去:“时辰还早呢,陛下。”

岑睿右手握成拳抵着腹部,头上冷汗如豆粒般簌簌往下掉,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要你回你就回,哪来那么多废话?!”

来喜瞄见她的模样,仿若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怔了下后,手脚哆嗦着狠狠抽了马一鞭子,驾着车狂奔向皇宫方向。

朱雀街这个时候正是车水马龙、人潮汹涌,来喜稍一犹豫,改从福明路走了捷径。走到半途,横路突然多出了一排翻倒的竹篓木桶,来喜慌张之下急刹住马车。岑睿翻了个身,咚地撞在马车上,苍白的脸上神情已有些恍惚,气若游丝问道:“怎么了?”

“路、路被堵了。”来喜慌张着忙调过车头,车转到一边,那些木桶霍然飞起,朝着马车重重砸下。马匹受了惊吓,狂嘶不已,岑睿在动荡的车厢里左碰右撞。

电闪雷鸣间,数个黑影趁着混乱腾空而起,手中寒光熠熠,直扑向岑睿马车。来喜一见,立即丢下缰绳,从车下抽出长剑迎敌而上。在他缠住几个刺客的同时,跟随的暗卫也加入进了战局,然而其中已有两人分别挑开窗、门的卷帘,直刺入车内。

本已近陷入昏迷中的岑睿忽而就地打了个滚,避开了心口一剑,不顾穿透小腿的利剑,忍着剧痛扣住窗边人的手腕,手中匕首断然削下。温热的血液飞溅在她的脸上、衣上,瞬间将她染成了个血人。

另一个刺客眼看一击未能得逞,双齿一合,来喜用剑挑开他,人已嘴角泛着白沫,服毒自尽了。

岑睿用尽全力使出这一刀,手一松,人瘫软在车上,没了意识。

这夜养心殿灯火通明,通宵达旦。岑睿人还没送到养心殿,张掖已在那候着了。一个时辰接着一个时辰,在外面心急如焚的来喜已经不不知道来回走了多少遍,一会哭着念先帝的名号,一会又念着“陛下、陛下”。

阿昭和岑煜坐在一处,阿昭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刻也不敢移地看着紧闭的门:“皇帝哥哥不会有事的。”话这样说,包着的眼泪却要滚出眼眶。

岑煜像个小大人似的摸着她头:“嗯,小叔叔不会有事的。”事实上他也怕得要死,毕竟才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却懂得此时自己慌了阿昭会更慌。

浑浊的血水从张掖手里一盆盆送出,岑睿中途短暂地醒了一瞬,紧紧抓着张掖的手:“不要,告诉傅诤。”转眼又陷入昏迷中。

张掖知道她被烧昏了脑袋说得胡话,还以为傅诤尚在宫中,可皇帝遇刺这么重大的事哪能瞒得了几日呢?

五更时分,朝官们已在太极门外排队,等着上朝。秦英久病归朝,不少人围着他身边真心假意地问候攀谈,忽而见着一个陌生宫人匆匆走到谢容身边附耳了两句。谢容眸子忽闪了下,走至百官队伍前方,颇遗憾地宣布了皇帝陛下龙体抱恙,今日闭朝,大家回衙门办公吧。

徐师沉下脸,说到底他才是右相,这种事为什么陛下越过他对谢容说呢。

官员们惊讶过后,不少人向谢容询问皇帝的病情,谢容笑眯眯地为难道:“这个本相也想知道啊。”

应付走了群臣,谢容慢慢收敛住笑容,秦英禁不住上前问道:“陛下究竟怎么了?”

“陛下,遇刺了。”

天光大亮,养心殿暖阁的门扉依旧没有打开,宫人穿梭在各个角落,依照张掖的吩咐熄灭铜鼎里的龙涎香。

阿昭和岑煜两个孩子早依偎在一起睡了过去,来喜让人将他们两抱回各自的寝宫,好生照料。

张掖狠心在岑睿几处大穴又施了第二遍针,过了正午,岑睿才动了动手指,挑开沉重的眼睑。因是才苏醒,她迷糊得尚有些不知今夕何夕,良久哑声问:“我中得什么毒?”

“蛊毒。”张掖拔出金针,声音微微颤抖:“应是下在陛下所饮的茶水之中。”

岑睿裂开龟裂的嘴唇,吃力地抬起手按了下腹部:“这么说,朕肚子里有条虫或者小蛇?”

“陛下!”张掖忽而握紧手愤怒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无解?”岑睿不在乎地问了句。

“无解……”张掖的声音低如浮尘,在门外偷听的来喜把拳头塞入口中,堵住哭声,泪水顺着脸流下。

同类推荐
  • 金牌拽妃

    金牌拽妃

    敢折磨她,还杀她朋友?以为她还是那个懦弱千金小姐?活腻歪了是吧?看她怎么收拾他们。黑道女王一朝穿越,惊才艳绝,光芒独揽。慢着,这个妖孽王爷要干什么?娶她?对她动手动脚?王八蛋,竟然趁着她虚弱的时候对她乱来!不准脱我衣服,不准碰我,不然我就要你好看!声音这么大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本王要圆房吗?承欢之夜,他温柔索取,她抗议无效。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她一边编织大网将伤害过她的人狠狠收拾,一边和妖孽王爷唇枪舌战斗志斗勇。
  • 魅惑冷君:郡主很抢手

    魅惑冷君:郡主很抢手

    只不过是遇到个地震,她居然穿越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地球也忒危险了……好吧,既然从初生重新来过,身体虽换,爱财不改。吃喝玩乐,全不错过!总之,她要努力朝新生活迈进。因为:前进,钱进进!身为当朝外姓王爷安亲王黄震天之嫡孙女黄今,皇上史开先例亲封的今悦郡主,她怎能不给力些?于是乎,爬出府、玩失踪、串国度、与郡主干架、推姐夫下河;更有甚者,偷偷跟上战场、悄悄去找白马王子、玩得不亦乐乎。她当初只不过是咬了他一口嘛,难道还要赔上终身不成?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太子么?她认识的皇子和官家子弟还很多呢,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是,只是,她想不明白,怎么把自己也给玩进去了。【情节虚构,请勿模仿】
  • 国色天香

    国色天香

    传闻大成昌荣公主秋水为姿玉为骨,偏偏却是个不受宠的主。争宠?她何时在乎?香帷帐暖,江山锦绣,那个一路走来替她谋局的人,却将她谋算在棋局之中。慕青容:江山,我要;你,我也要!祁应:唔,这刀捅得有些疼。
  • 重生之若娘

    重生之若娘

    前世她寄人篱下,懦弱可欺,听从长辈安排嫁于小吏,正室不如偏房。知君被谋,无辜牵连。重生而来,一切还未开始,君未娶,她未嫁。这一世,她要活出自己的风采,良缘,富贵一把抓。
  • 盛世江山红颜乱

    盛世江山红颜乱

    古都千阙,盛世红妆。他揽她在怀,一句得罪,便闯入了她的世界。那日荷香漫漫,他执手许诺,“吾祁伽北,今生不与络月为敌,护她一世周全。”诺言易许,世事难守。十多年前的亡朝之恨,如今的倾心相许。有朝一日兵戎相见,他手中的剑是否会穿透她的胸膛?她颊边的泪是爱还是恨?若有来生,可见城楼夜雪,不见红衣如血。
热门推荐
  • 野狼沟传奇

    野狼沟传奇

    这部小说由五个故事组成:《黑瞎子沟传奇》、《豹子沟传奇》、《野狼沟传奇》、《兴安野猪王》以及《虎峰山传奇》。描写了抗日战争期间东北抗日联军在白山黑水之间与日本侵略者斗智斗勇的英雄事迹,情节紧凑,引人入胜。
  • 闻达

    闻达

    乡村少年造就都市传奇,从默默无闻到闻达全球,写就自己人生的奇迹。神奇功法,谛听万物,成就非凡人生。
  • 喉科指掌

    喉科指掌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
  • 邪逆仙途

    邪逆仙途

    苍天,你欲灭我,那我便在灭我之前逆了你,所以我弑天;命运,你欲灭我,我偏要在你安排下逆出我自己的命运,所以我要把命运掌握我自己的手里。任凭你捉弄我,我誓要逆你!
  • 生命动力

    生命动力

    本书作者将自己的工作经验与一些优秀的成功理念与自己的学员们分享,解答关于成功的困惑,提出只要设立了目标,有了正确的自我认知,并能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每个人都可以获取成功,成为“最好的自己”。
  • 美男来袭:娘子当自强

    美男来袭:娘子当自强

    —睁开眼的那一刻,一梦穿越成了萧家的小女,竟找回了现代为她而亡的哥哥,唯一的心愿就是守护萧家这一片宁静的天空,三代已过,一门衰微,萧家风雨飘摇四方势起,江湖争霸,谁能成为五湖霸主?本文纯属虚构,请勿模仿。
  • 美味卤酱菜600款

    美味卤酱菜600款

    本套菜谱共30本,汇集了南北方以及各种风味的菜系,每本600余种做法。本书介绍卤酱菜的做法,简单好学易做,是符合大众口味的家居生活常备书籍。
  • 幻界

    幻界

    身为无业游民的刘辉,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虽然身为孤儿,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接受者社会上的好心人的抚养,让他养成了懂得感恩的性格。可是在进入社会之后,他渐渐看到了太多社会的黑暗面,使得他在成长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在金钱名利的诱惑之下,他究竟该何去何从?
  • 偷心女贼:腹黑王爷别想逃

    偷心女贼:腹黑王爷别想逃

    前世恶事做尽,死前开悟,携功德箱,异世行走,功德圆满日,方成正果。然而,积恶成性,想要悔改,谈何容易?且看一个恶女啼笑皆非的悔改路!【情节虚构,请勿模仿】
  • 如意绝仙

    如意绝仙

    无尽穿越,三千世界。慕君万年,情意缠绵。如意绝仙,造化毁灭。世界命运,谁主沉浮?如意,即如意金箍棒,乃上古猴王所用神兵利器。绝仙,即绝仙剑,为截教开山始祖通天教主飞升时遗落人间的一柄仙家至宝。相传,在这浩瀚的宇宙中,存在着一个名为“大千世界”的地方。这个大千世界由一千个中千世界构成,一个中千世界又由一千个小千世界构成,而一个小千世界也由一千个小世界构成。又传,“一日月照四天下,覆六欲天、初禅天,为一小世界”,可见这小世界其实也并不小,至少在渺小的人类面前,它已经庞大奥妙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而我们的故事就从这大千世界中的一个小世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