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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山洞夜话(下)

午时,穿过数个山峰之后,楚青天三人来到一条五尺来宽的小道上,见小道上有几团行人,有壮年人,老人妇儒,挎着家当行李,拖家带口往山林中走。

楚青天觉得奇怪,见一老者坐于石上歇息,走上前问道:“老爷爷好,能问一下吗,你们拿锅背炉的,是要去哪呢?”

老者见是三个小孩,抚着花白胡须,仰天叹了口气,悠悠道:“此路通往微山,山上有一寨,名曰长丘寨,我们这些人都是投奔而往!”

陆良玉微微吃惊,道:“长丘寨?好像是个山贼窝,如今乃盛世王朝,不好好在城里呆着,为何要上山为寇?”

老者抚了抚胡子,道:“三位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本住在乡野,有几亩薄田,自彭城太守董和上任,赋税屡屡提高,董和之子三天两头带官兵衙役欺压百姓,强抢民产,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有亲人在城里,大多数进了城里,董和知道后,已经禁止我们这些乡野人士入城,大伙走投无路,只有投靠长丘寨。”

楚青天道:“难怪我们进城会被阻拦,原来是如此。”心里满是欢喜,自己杀了太守董和之子,不就是为民除了一害。

陆良玉问道:“请问老爷爷,怎么不到其它郡县去谋生活,去了长丘寨,怕是多有不绥。”

老者笑道:“听闻长丘寨对百姓很好,有地分,领种子,不用上缴赋税,虽然冠名贼寇,可图个自在。”

楚青天听了心动,拉着赵陆二人到一边,道:“听老人说得长丘寨这般的好,不如我三人也去看看,要是能在山寨住下,也好有个落脚之处,更不用担惊受怕,可潜心习武。”

陆良玉忙摆手道:“不可,怎么说长丘寨也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我们要是投了他们,岂不是成了土匪,况且,如今太平盛世,朝廷岂会置之不理,若朝廷大军将至,我们怕是化身为奴啊。”

楚青天心里很想入寨,有个容身之所,不用露宿野外,不料遭到陆良玉的坚决反对,只好看向赵翊。

赵翊本也是不想上山为寇,见楚青天投来的眼光,走到老者边上问道:“老爷爷,你可曾看到有新贴榜文?”

老者打量了三人好一久,惊道:“你们,你们好像是榜文上写着杀了太守公子的人,你们还是赶紧走吧,要是官兵来了,就走不成了。”

陆良玉心下大惊,果不其然,太守势高权大,发个悬赏,我兄弟三人便会举步维艰。叹了口气,对楚青天点了点头。

楚青天见之大喜,道:“走,跟着大伙上山去,哈哈。”说罢蹦跳着走在前面。

赵翊见陆良玉还站在原地,拉着陆良玉道:“三弟,别想太多了,你也听到了,大伙对长丘寨如此信任,怕是不会为难我们,等这阵时间,这事过去了,要是在长丘寨住得不如意,我们离开长丘便是。”

陆良玉无奈,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心中自我安慰:最少在长丘寨中,官府奈何不了,少了些凶险,好安心习武。

楚青天三人不认得路,随大伙走走停停,黄昏左右,小道渐渐变宽,又走了一阵,眼前出现一堵寨门,两丈余高,八丈来宽,左右各有一哨垒,中间是镔铁大门,寨门大开,四周布满栅栏鹿角,有三分军事重镇模样。

长丘大寨门前,两队盔甲之士站立一边,卫士边上有几位儒生,坐于几案前执笔挥画,记录入寨之人的姓名与来历,盘查清楚后发了引子方放入寨去。

楚青天见队伍皆是施家带口之人,众目睽睽之下不也插队,排了一阵,徐徐来到几案前。

王世充本是长丘寨的刀枪兵教头,因近日来投长丘寨的人比往常要多,寨中识字的儒生不多,因自己识字,被调来帮忙收人录字。录了一天,脑袋昏昏沉沉的,见来者是三个小孩,不太乐意录进寨中,道:“就你们三个么,可有大人相伴?”

楚青天大大咧咧的性格,哪听得出话外之意,想着将要入寨,有个安稳地方可住,心里兴奋得不行,应道:“对,就只有我们三兄弟!没其它人相伴。”

王世充闷哼一声,道:“三个小儿,乳臭未干,来此何干,我长丘寨可不是玩耍之地,滚,要玩到别处去。”

楚青天听之大怒,呼道:“怎么,别人来投你们就收,我们三兄弟来投,你就不收,听闻长丘寨济世安民,不过如此。”

王世充脾气本就不好,哪容得下乳臭未干的小儿坏了长丘寨的名声,一拍木桌,怒道:“我长丘寨本就是济世安民之所,但是也不收留像你们这种白吃白喝的小儿。胆敢出言辱我长丘寨,活腻了吗。”

楚青天天生不怕事的主,对自己的武艺自信得很,听得王世充恐喝,走上前大力拍在木桌上,怒道:“怎么,想打我吗,来呀,小爷可不怕你。”

王世充顿时怒火中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孩指责,面子哪里搁得下,呼道:“今日不教训教训你,我王世充如何服众,看招。”抡起拳头,绕过木桌,直挥向楚青天。

前几日在水潭里领悟了《菩提心经》,心境提升,妙用无穷,打坐调息事半功倍,晚上钻读《飞龙穿云步》,没想到大有所悟。楚青天运起真气,脚如飞龙,听得王世充拳风刚猛,不敢硬接,以步法避之。

王世充没练过武,当过几年兵,杀了人被发配边疆,途中逃了出来,投了长丘寨,被寨主擢升为刀枪兵教头,负责寨中训练之事。没想到楚青天步伐诡异,滑如泥鳅,左抓右击,愣是没碰到楚青天一根汗毛,听着大伙的指点轻笑声,只觉脸面荡然无存,喝道:“躲躲闪闪的算什么男子汉,有种接我一拳。”

众人里心里大骂王世充无耻,一个大人居然跟一个小孩比力道,可王世充是刀枪教头,得罪他,训练时怕是被重点关照,众人敢怒不敢言。

楚青天天生争强好胜,最受不得激,听罢跳后一步,大笑道:“还以为是什么猛将,原来只会三脚猫功夫,小爷可不怕你,接你十拳又如何。”

王世充一计得逞,嘴角一翘,阴声道:“嘿嘿,小子,有种,接我一拳!”经过刚才一番试探,料想楚青天是个练家子,当下不敢保留,用上十成之力,大喝一声击向楚青天。

楚青天见拳头越来越近,拳风凌烈,隐隐有破空之声,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可众目睽睽之下怯战,身成学堂男子汉,以后有脸面在江湖上混,脚扎马步,运转真气,大喝一声,握拳挥向王世充。

“咔咔”声响起,楚青天轻呼一声,后退三步,看着拳头,似乎碎了骨头,乌青乌青的,因大伙看着,面子事大,不敢大声呼出,抚着手看向王世充。

王世充倒退了一步,拳头传来骨痛之感,饶是做了准备,不免还是吃了亏,心里不得不对楚青天另眼相看。见楚青天身躯微颤,大喜,阴笑道:“敢放言接我十拳,现有九拳,看你还敢不敢接,看拳。”说罢疾走冲向楚青天。

楚青天接了一拳,六腑震动,动一动便痛得历害,眼睁睁看着王世充拳头挥来,却是无能为力。

赵翊看着楚青天微颤的身躯,又见王世充拳头将至,大惊,呼道:“二弟,快避开!”

陆良玉同时呼道:“二哥,快走。”

众人看着拳头离楚青天越来越近,不禁心中一紧。

“住手!”一声大喝声如怒雷响起。

王世充一惊,这声音竟是军师李密。暗中叹惜:“没想到是军师来了,这下要是不停就是不给军师面子,以后难以在寨中立身。”脚步一横,生生止住拳头。

众人见了不由松了口气,纠紧的心也松了松。

李密,三十岁不到,武艺不俗,力可碎石,长相却是文质彬彬,喜穿蓝袍,儒雅出尘。多次排兵布阵击退官兵围剿,在寨中声望不下于寨主。一队卫兵推开众人,李密走了出来,走到楚青天面前,儒雅地道:“这是作什么,为何打斗。”

楚青天怕王世充颠倒是非,指着赵翊和陆良玉,道:“我三兄弟本是来投长丘寨的,可是这家伙不让我们入寨。”

王世充怕李密怪罪,道:“军师,三个小儿在寨中白吃白喝的,我怕寨中粮食不足,是故不让他三人入寨。”

楚青天大哼一声,唾了一口,道:“我呸,什么叫白吃白喝,我们不会干活吗,我的力气可不比你小,再给我两年时间,打得你满地找牙都行。再说了,一个地方,只有壮年,没有小孩,最后还不是荒废掉。”

李密听了一愣,不曾想过这话会是一个小孩讲出来,正眼打量了楚青天一番,见其面带豪气,身形要壮于同龄孩童,想必筋骨有过人之处,有心收留,道:“你一个刀枪教头,寨中粮食之事不用你操心。我长丘寨广收有志之士,声名远播,既然小友来投,受之理所当然。”

王世充心有不满,正要说点什么,被李密一瞪,话到嘴边吞回肚子里,默默的站着。

经刚才一事,大伙对王世充多有不满,见李密治住王世充,顿时掌声一片。

李密乃精明之人,见人心可用,拔出腰间的长剑,走到木桌旁,一剑劈下,木桌顿时分为两截,倒落在地,呼道:“下在李密,乃长丘寨军师,在此声明,再有阻拦来投的有志之士者,不管任何缘由,此案便是榜样!”

“好,好!”众人不禁大呼出声。

长剑入鞘,李密对楚青天道:“让三位小兄弟受苦了,今日之事,本寨弟兄多有得罪,本军师在此给你们赔礼,还望三位小兄弟见谅。”

楚青天揉了揉受伤的手,道:“算了,既然你替他赔礼,我不跟他计较便是。”

王世充听了大怒,心里恨不得撕了楚青天,只是碍于李密在一旁不好发作。

李密哑然失笑,道:“三位小兄弟欲何往,是入我长丘寨还是去往他处?”

楚青天指着王世充道:“投长丘寨?要是寨中多是这种人物,我兄弟三人入寨和入地狱有什么分别。”

李密呆了片刻,实不敢相信一个小孩能说出如此话来,自己亲自邀请还遭拒,这么多人看着,这事要是处理不当,对长丘寨的声望是个不小瑕疵,看了一眼王世充,道:“本军师罚你到后山砍柴挑水,为期一个月,你可愿意?”

王世充心中那个恨啊,今日算是丢尽了脸面,以后有何脸面在寨里立身,又不敢违背李密的意思,作揖道:“是,军师。”

李密单手放于后背,对楚青天道:“小兄弟,这样处理是否得当?”

陆良玉知楚青天的性格,怕楚青天说出什么话来让李密难堪,忙道:“军师明鉴,我三兄弟诚意来投,望军师收留。”

楚青天还要再说什么,可给陆良玉这么一说,倒也不好意思再要求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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