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太站在断崖前的一块大石旁,这里风势稍缓。苏老太太从暖套里伸出手来指着对面说:“那里就是苏家祖上种树的地方,苏家的起家之地。从区区几亩林地开始,直到今天的苏家。”她语意感慨,似乎又想起了当年创业的艰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佛指坡才长起来的松树森森矗于风雪之中,虽已蔚然成林,却看不到当年老树盘叠的景象。这一场风波对苏家的耗损实在太大了。
“创业不易,守业更难,以前有我,有若俨,现在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若朴肩上,他是苏家这艘大船的舵手,每一步都得走稳,不能有丝毫闪失。”苏老太太收回手指,道:“你与若朴的事情,我知道了。”
“啊?”话题转换得太快,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变色。
苏老太太仍是面向断崖站着,目光投得极远,慢慢地说:“昨日我问,在你心里是如何待若朴的,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心里向来是把他当朋友来敬重的。”
“既然敬重,为何要让他难受,为何要用刀子戳他的心?”苏老太太蓦然回首厉声质问。
她被苏老太太的凌厉目光和气势汹汹的语气一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山风猛扑过来,厚重的斗篷被风强势抓起飘向半空,带得她有些站立不稳,身体晃了两下。
“你既不聋,又不瞎,若朴对你的心你怎么能不明白?你随意抛头露面、干预苏记事务,半点不把家规放在眼里,难道我就罚不得你?若朴为这件事几次跟我顶撞,说你作风洋派,让我开明一点,为他着想我只得让步。你刻意疏远,不让他亲近,他便自己搬到书房去住。新婚夫妇哪里这等道理?为了你,他却也忍了。甚至你跟野男人私见的闲话传出来,他也不肯让我问上一句,生怕你委屈难堪,对于一个男人,你知道这是怎样的心情?若俨病重,就凭你请个不知底细的大夫,他就无限信任,让你把来历不明的药给亲兄长去试,对你的信任可以说到了极限。这样处处为你着想、事事以你为先、对你如此掏心掏肺,居然也换不来你的真心相待吗?”
她被老太太的气势压迫不能回嘴,呼啸的山风之中,她的句句质问像是一个个炸雷,把她的脑子炸得嗡嗡直响。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却更糊涂了。是苏若朴没有说清楚,还是他故意说了一半,不,也许他根本什么都没说。她吸了口气,一股刺得口腔生疼的冷气直逼脏腑而下,顶在胃里,噎得她想打嗝却打不上来,只是一逗一逗地在胸腔和气管中来回冲撞。她用手掌压着胸口想要缓口气来解释,事实不是这样的,她和苏若朴本来就是有约在先的假夫妻。
“这些,只要若朴不计较,我都可以原谅。但是,”苏老太太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苏家容不下别人的杂种!”
“我没有……”她终于开口,却只说出三个字来,苏老太太突然双掌齐出,推在她身上。一股大力冲来,她身子向后一倒,直坠入断崖下的深沟里。
“是你离开的时候了。”苏老太太的声音这被山风吹散在冷寂之中,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