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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非凡境界(3)

“有人敲门!”左梦玲感到,在这深山雪夜,有人敲门,让她有点兴奋:是不是张老师或李老师不放心自己,来学校看看?是学生路过这里看看老师,还是老支书或者余水灵来这里有事?但已经深夜了,雪又下这么大,如果不是他们,如果是生人,不认识的人,甚至是图谋不轨的人,怎么办?想到这里,梦玲身上的汗都下来了。本来她已经起身,准备去开门,想到这里,她怯怯地问了一句:“谁呀?”

没有回音,梦玲又追问一句:“谁呀?”

不但没有回话,而且紧接着“咣咣当当”又有了加急的敲门声。

“咣当、咣咣当当”准确地说是撞门声。

梦玲这个时候真的害怕了,她几乎是用哭腔问道:“谁呀?”

没有回答,没有言语,回答的只是“咣咣当当”的撞门声。

一种穿透心扉,穿透血管毛孔的恐惧一下子笼罩住了左梦玲,“如果是熟人,如果是好人,不会不说话,不会不回话,不回话还连续敲门,应该说是撞门,好人能这样做吗?”

梦玲浑身发抖,她从房门前往后退,退,退,一直退到床边,她下意识地拿起房间里早就准备好的榆木棍,这是学生们准备的,还有一根是父亲准备的,木棍在手,似乎为梦玲增添了一些胆量。她对着门又喊了声,“谁呀,是人就说句话,不说话我可喊人了。”

没有回音。

没有回音,却回答的又是几声撞门声:“咣咣当当,咣咣当当———”

梦玲不知哪里来的胆量,走到门边,对着门外说:“有种的你就说话,不说话算什么好汉。”说着,梦玲下意识地用木棍敲击了门板。

“嘎———”门外传来了类似狗的撕叫声。

“野兽?狼、豺狗?……”

虽然梦玲感到毛骨悚然,但野兽在此时似乎还没有人可怕。为了确认门外是不是野兽,梦玲又用榆木棍重重地敲击了房门,刚撞击两下,门外又传来几声“嘎嘎嘎”的狗叫声,梦玲完全明白了,不是人,是动物,有可能是狼。因为在这深山之中是不缺狼的,她和学生们一起在白天看见过狼,为了确定门外到底是什么动物,梦玲从小书柜里翻出父亲为她准备的高强度手电筒,装上电池,对着门缝照了出去,一道比白雪更炽烈,更耀眼的电灯光顺着门缝泻了出去,门前的动物看见了灯光,又“嘎嘎嘎”叫着,从房门往外退去。梦玲借着门缝的手电光看清了,“果然是狼!”门外的野狼有十条之多,可能是雪大找不到食物,也可能是看见梦玲小屋泻出去比较柔和的灯光,也可能是小茅屋烧柴炭火外飘出去发黑的炊烟,更可能是下雪前有一位同学家长送来的腊肉香味。梦玲意识到,这群狼肯定闻到了小屋的食品和肉香,因为饿觅食来了。好在小屋的房门很结实,梦玲父亲在原有一道门闩的基础上,又加了上下两个铁棍做成的两道门闩。如果不是群狼一齐撞击房门,而且是较长时间的撞击,房门是撞不开的。房门撞不开,梦玲就没有致命危险。但是只要狼不走,危险就一点也没有消除,梦玲打开大手电,群狼就不撞门,但梦玲只要收回手电,群狼又开始撞门。

梦玲的心一阵阵抽紧,“怎么办?”她尽管心发颤,手发抖,但她必须应对,她大脑迅速在转动,她环顾小房间,看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除了两根木棍之外,还有一些东西,可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十几只饿狼的对手。梦玲不由得脊梁直流冷汗,在这荒野之中,只有这里有生命,只有这里有亮光,只有这里有米、面、油、肉的香味,如果门被撞开,不说小屋里的食物,就是梦玲自己,也会成为饿狼的口中之物。

“首先把门加固。”梦玲因为害怕,因为恐惧,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她把办公桌、小课桌和吃饭桌全部拉到门前,在门后又加上一道屏障,还把房屋角落的两截圆木也推过来。顶住了几张桌子,然后,她把衣架拿过来,把手电筒绑在上面,每五分钟打开一次,这一招果然有效,门外的野狼看不见灯光了,就开始撞门,灯光亮起来,照出去,撞门停止了。而灯光一灭,撞击又开始了,就这样,灯光亮,撞击停,灯光熄,撞击起,起始往复,循环使用。但是梦玲更担心了,狼是最狡猾的动物,这样做很可能会被野狼适应,最终被野狼识破,到那时,会不会更加疯狂地撞门。梦玲在小房里乱转乱翻,想找到更加有威胁的东西,翻来找去,梦玲在一个铁皮盒子里找出一串鞭炮,“鞭炮能有什么用?”梦玲并没想出利用它的办法,就把鞭炮扔在床上,不停地打开手电,用木棍敲门板,让亮光和响声震慑门外的野狼,然而,这种做法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野狼照样地敲门,梦玲边打开手电筒,边敲击木板,又不断地琢磨,看来,野狼怕两样东西:一是光,二是响声,而且,光要强烈、声要大声。想到这里,梦玲突然想到了鞭炮,鞭炮不是比木棍敲击木板的声音大得多,也强烈得多吗?于是梦玲看见小屋内因为顶门,桌椅挪动后,已经腾开了一块空地,梦玲就搬来两个小凳子,又在小凳子中间顶上放上洗脸盆,下面放上几枚鞭炮。正当野狼又撞击房门的时候,梦玲悄悄点燃了几枚鞭炮。

“砰———当。”因为是深夜,又因为是深山,还因为上面有瓷盆,随着这几声特别激烈的鞭炮声,只听见门外“嘎———嗷———”群狼撕咬碰撞着狂窜而去。随着这一声震响,很久很久,野狼撞门的声音停止了,梦玲打开手电筒,从门缝看门外,好像野狼跑走了。但两个小时过后,门外又有了撞击声,由小及大“当当———”,左梦玲如法炮制,又燃放了一枚鞭炮。炮声响过,门外又沉寂了———。而左梦玲放了第三枚鞭炮之后,好像门外的撞门声停止了,梦玲高兴了,甚至想打开门看看,但在无意打开手电筒,又照射门外的时候,梦玲发现,门外雪地坐着野狼,只是不敢靠近门前而已,“好险”。

但是左梦玲放心了,反正野狼也不敢再大张旗鼓撞门了,就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捏住榆木棍,身边放着鞭炮,死盯着房门,盯着,盯着,她眼皮发困,盯着盯着,她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大亮,好不容易盼到了大雪停止的时候,太阳出山了……

而就是从这次事件以后,小学校很快盖起了院墙,把梦玲的宿舍围在小院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村老支书和乡里决定,无论什么时候,小学校必须安排天天值班,老师忙不过来,就留下年龄大的学生。

因为经历艰险,因为讲述得也很紧张,讲完这些,左梦玲这才发现,她的两只手被张秀巧和李琳琅紧紧握住,而且握得满手是汗。

“真险!”

“姐,你好勇敢!”

梦玲苦笑笑:“什么勇敢,把我逼到那份上,我也没办法,那个时候,要为生存而战。”

“姐姐,了不起,像你这样经历这么多磨难的人,理应得到幸福。”

“是吗?”

“所以,远方归你理所当然。”

“妹妹,为什么说远方归我?”

“因为像远方这么优秀的男人,也会有其他姑娘爱他!”

“这点,我相信。”

“姐姐,你一定会相信远方肯定会爱你,至死不渝吗?”

“只要他看见了我给他留下的纸条,我相信,他会爱我!”

“他肯定看见了你留给他的纸条,那是你们相爱的信物。”

“秀巧妹妹,你也相信?”

“不是我相信,而是他真的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你们是谁?”

“我们……”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爱情故事感天动地。”

“你们是———”

“我们是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梁红玉和马云霞也醒了,半清醒半迷糊地问道。

梁红玉首先发问:“左老师,你是让我敬佩的人。”

马云霞也接着说:“左老师,你人美心美,值!值!”

左梦玲笑着说:“值?什么值?”

“爱你的人,他值!你爱上的人,你值。”

“你们说是远方吗!姚远方!”

“是!”四个人异口同声。

左梦玲站起来,“两位好姐姐,两位好妹妹,我们打开窗户说亮话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认识远方,也许可以说,你们喜欢远方,可能有的爱上了远方。”

“应该说,我们四个都爱上了你的远方,姚远方。”

“啊!”这次惊讶的是左梦玲,“怎么会这样?”

“姐姐,你不要吃惊,”又是琳琅,“姐姐们,还是由我向左姐姐说吧,我说得不够,你们再补充。”

“左姐姐,你说得不错,我们四个人都喜欢姚远方,你的姚远方。我,是喜欢远方时间最短的人,我在山上总共不到一年,但我的任性让我差点掉下了悬崖,是远方救了我,救了我还不图感谢,救了我还不让外人知道。我以为他只是个山里人,但我发现外面的世界却装在了他的心中,我喜欢他那毫无邪念的眼神。我喜欢他包容无私的胸怀,我喜欢他从容不迫的气度,我喜欢他风趣幽默的谈吐。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乡下人,更不会喜欢山里人,但见到远方哥哥,我投降了。但是我自以为学识、气质、长相不比任何人差,至少远方能多看我几眼,能多与我交流,但远方哥哥除了一句‘你是位好姑娘’以外,从没有对我的喜欢有任何反应,后来我们知道了他爱的只有你,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是不是天上仙女下凡。我们来了,他的眼光不错,左姐姐,你出类拔萃。再说我们之中的大姐马云霞老师吧,她和梁红玉医生都是认识远方哥哥最早,也是最早喜欢远方哥哥的两位美女,应该有六年了吧”

“七年,远方上山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他了。”

“马老师爱得坦诚磊落,爱得轰轰轰烈烈,她从不避讳任何人,她可以向全世界宣告,她爱姚远方,但远方一次又一次告诉她,他自己有心上人,而这个心上人就是你,可马姐姐不死心,马姐姐说除非你爱的姑娘出现,除非远方结婚了。这会儿好了,你出现了,马老师,你该死心了。”

“是啊,我似乎该放手了。”

“山下那位局长人挺好的呀!”

“也许,他那儿才是我的归宿。”

“而我们的梁红玉梁医生,她认识远方哥哥,一天也不比马老师晚,但她一直把爱藏在心中,她的爱更深沉更挚着,以至于谁介绍对象,她都不见。梁医生爱远方哥哥,但她不善于表达,又羞于表达,也从不表达,她的爱,深沉久远,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差。至今,灵山林场没有几个人知道梁大夫爱姚远方的,她只是默默地为远方哥哥着想,默默地为远方排忧解难。我只是在一次会议上,看见了红玉姐姐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远方,我知道,又是一个傻姑娘,可这个男人能分成几份吗?”

“我只希望远方好,希望他幸福,他找到了梦玲,真好!”

“那你怎么办?”

“我……我……怎么办?只要能经常看到他,我就够了。”

“一个傻女人,最傻的是你身边的这位,就是她,张秀巧。你看她,皮肤多白,身材多好,相貌多俊巧,就是她,与姚远方的关系最纠结,最让人心动与心痛。秀巧和远方是同乡,是远方老爹从家乡挑来的‘儿媳妇’。秀巧上山后,无人不夸,无人不赞,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为人特善良,特助人。就是她,上山追随远方已经四年了,和远方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四年,侍候远方他爹了四年。远方虽然对你左姐姐的爱坚如磐石,但远方恐怕最感到对不起的就是秀巧姐姐了。更难得的是,秀巧不仅把远方哥看作自己的男人,把远方的父亲看作自己的父亲,为远方一家内外料理洗补操持,而且就是她,是她找到了你,找到了你还告诉了远方。她,她的爱多么伟大,多么高尚。是她,找到了你,是她,成全了你和远方的美梦,也是她,同时埋葬了我们四个人关于爱情的美好憧憬。”

秀巧已经泣不成声,但她的手还与左梦玲紧紧相扣,左梦玲听到这里,也泪如泉涌,她伸出另一只胳膊,把张秀巧紧紧抱在怀里:“好妹妹。”

“我们是三天前,准确地说,远方哥哥也是三天前才知道你的下落的。听说你在合欢树下留下思念远方的牌子,他连夜上山去看牌子,我们几个趁他上山回来见不着我们的空,大清早就出发,相约一块来宝山滴水岩看你。我们想看看,远方哥哥日思夜想、七年坚守等待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我们来了,不过,你这地方太难走了,不知道你这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听你刚才的介绍,你太不容易了,太让我们感动了。”

左梦玲笑而不言,泪光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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