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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身败名裂(1)

王莽粉碎了一起未遂政变,而政变的主谋就是他的堂兄弟王涉、多年的合作伙伴刘歆和大司马董忠。连这些人都要背叛他了,还有谁可以信任呢?一个二十多年前他失势的时候,在南阳封国认识的朋友来了,陪伴他走完了人生最后一段路。

谁都不能信任了

有个擅长占星术的道士西门君惠,不知怎样取得了王莽的堂弟、卫将军王涉(王根之子)的信任。地皇四年(公元23年)七月,西门君惠告诉王涉:“有一颗璀璨的流星横穿皇宫,这意味着王莽就要殒命,刘汉就要复兴了!”

王涉半信半疑地问:“有什么别的证据吗?”

“国师公刘歆的名字就是证据,刘歆的谐音不就是‘刘兴’吗?三十年前,也就是建丰六年(公元前6年)的时候,国师公曾改名为刘秀,与当下流传的谶语——‘刘秀发兵捕不道,四七之际火为主’,正相吻合啊!”西门君惠信誓旦旦地说。

王涉对这位占星术士一贯尊敬和信任,听他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更加确信无疑。昆阳大战之后,谁都能看出来,王莽大势已去,新朝灭亡是迟早的事。王涉现在担心的是,王莽一旦垮台,王家的命运向何处去?如果不早点找条退路的话,恐怕大家都得给王莽殉葬了。

打定主意的王涉找到了掌握军队的大司马董忠,把星象显示的征兆告诉了董忠。两个人一拍即合,动起了发动政变的脑筋。要搞政变就得拉一个人入伙,谁呢?国师刘歆。

王涉和董忠三天两头往刘歆在宫中的值班室里跑,刘歆也懂天文,他们就往星象方面扯,想套出刘歆的话来,把他带上道。刘歆在官场上混迹几十年,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目的不纯,对他们的问题一概不予回答。王涉和董忠两个阴谋家被他弄得无可奈何。

天下的形势越来越不利于王莽,王涉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抱着豁出去的念头去找了刘歆。还没开口,王涉的眼泪就哗啦啦流了下来,“国师公啊!我的心意想必你也猜到了,我只不过是想和您一起为刘、王两个家族寻条活路啊!请国师公理解我这份苦心吧!”王涉的真诚打动了刘歆,同时,刘歆对王莽杀害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怀恨在心。

刘歆为他详细地分析了天下形势,认为王莽垮台、刘汉复兴,实在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王涉见刘歆表明了态度,非常高兴,信口开河:“国师公可能不知道,我伯父王曼(王莽的父亲)打小就是病秧子,功显君(王莽的母亲)又嗜酒如命。所以,我们家族里很多人都对王莽是不是王曼之子,抱有怀疑的态度。”

听王涉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来,刘歆心里觉得可笑,但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必须同舟共济,也不好说什么。按照王曼策划的行动方案,大家劫持王莽,然后向南阳郡的更始政权投降。

按理说,董忠负责掌握首都中央军的精锐之师,王曼自己统帅宫廷禁卫军,刘歆长子刘叠带领在宫殿中承担警卫工作的官员。长安和皇宫的武装力量都掌握在政变集团的手中,政变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是,行事应该当机立断,这些身居要职、兵权在握的政变者反而变得畏缩不前、优柔寡断。他们的顾忌太多了,身家性命、官职爵位、荣华富贵,不推翻王莽,为他殉葬的可能性很大;但推翻了王莽,投降了新主子,又能保住这些吗?

懂得星象的刘歆主张,必须等到太白金星出现,才能发动政变。大家本来心里就没底,乐得拖延一些时间,就这么等了下去。起武侯孙伋也掌握着军队,董忠把计划告诉了他,想拉他也入伙。没想到,孙伋虽然是个武将,却胆小如鼠,被吓得失魂落魄。

回到府中,妻子做好了饭等他吃饭,但孙伋脸色惨白,一口也吃不下去。妻子见他神色不对,就问他出了什么事。孙伋把董忠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婆,把老婆也吓坏了。孙伋的老婆又把事情告诉了她的弟弟、孙伋的小舅子陈邯。陈邯倒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力主揭发政变阴谋。惶惶不安的孙伋哪里还有心思斟酌,就跟着陈邯一起去告密了。

这个消息对王莽的打击就像晴空霹雳一样。一是政变分子几乎掌握了长安的所有武装力量,一旦发动政变,自己就只能束手就擒;二是政变分子的身份和与自己的关系,让王莽无法接受这种阴谋的存在。王涉是他的堂弟;刘歆是他的亲信,还是亲家;董恭也是自己身边的重臣,掌管着至关重要的兵权。这些人竟然也会背叛自己,让王莽彻底失去了信心,不仅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对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威望。

愤怒的王莽又出了一个昏招,充分体现了他的书生本色,而非一个对政变应付自如的政治家,虽然他自己也发动过政变。王莽派人传召董忠、王涉、刘歆等人入宫。这些主谋被同时传召,意图就非常明显了,如果他们当机立断,发动政变,王莽同样没有活路。可是,事情偏偏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大司马董忠当时正在指挥士兵们操练,接到诏令后,身边的亲信对董忠说:“政变已经谋划了很久了,但一直没有付诸实施。这次传召,很可能是因为走漏了消息,如果进宫的话,就是一去不返。所以,必须当机立断,干掉使者,带领将士们直奔皇宫,捉拿王莽,还有一线生机。”

在这个生死关头,董忠再次犹豫了,竟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像王涉、刘歆一样,乖乖地走进了皇宫。铁证如山,几个阴谋家想不承认都不行了。在场的宦官们拔出刀来,要把他们抓起来。绝望的董忠不愿受辱,抽出佩剑想自杀,有人见状大喊起来,“大司马造反了!”宦官们一拥而上,将大司马乱刀砍死。

由于事发突然,皇宫中一片混乱。消息传到了宫外,正在操练的士兵们听说刚才还在给他们上课的大司马无端被杀,立刻就炸了窝,群情激动,涌往郎官(皇帝身边的侍卫)衙门,为大司马之死讨个说法。一时间,衙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刀出鞘、弓上弦,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兵变一触即发。

郎官们也不明真相,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宁始将军史谌挺身而出,威严地告诉大家:“大司马董忠神经错乱,想要造反,谋杀皇帝,被就地处决了。你们还不放下兵器,各安其事?再有妄动者,以叛逆同谋论处!”郎官和士兵们都被镇住了,乖乖地放下了武器。政变的危机彻底化解了。

王莽将董忠的尸体剁成了碎块,装在竹器里,又将他的整个家族杀了个干净,并将浓醋、毒药和短刀埋入了他们的坟墓,以示对十恶不赦者的惩罚。被董忠蒙蔽的官兵得到了赦免,从而稳定了局势。刘歆和王涉也都自杀了,但王莽出于他们跟自己的特殊关系,没有公开两个人的罪行。刘歆的长子刘叠虽然被纳入了政变计划当中,但并不知情,王莽平时也比较喜欢这个孩子,所以没有惩罚他。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说在宫殿中的假山旁看到一个身着青衣的白发老人,容貌非常像国师刘歆。此时的刘歆或许因为王莽对自己和儿子的宽大处理,怀有一份深深的愧疚之情吧!

一个真正的朋友

昆阳大战的失败和长安的未遂政变,彻底摧毁了王莽的精神支柱,让他陷入了意志极度消沉和情绪极端低落的痛苦状态中。他吃不下饭,每天靠喝酒和吃鲍鱼来补充能量,也不睡觉,实在疲倦了就靠着几案眯上一会儿。王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阅读兵书上,想从中找出克敌制胜的办法。直到这时候,王莽还是保留着他的书生本色,想从书本中找到所有现实问题的答案。

在绝望中,人会本能地抓住任何一根从眼前飘过的救命稻草,不管它是多么微不足道。有人给王莽出了一个荒唐主意,说:“《周礼》和《左传》上说,遇到国难的时候,只要嚎啕大哭,就能得到解救。这也就是《易经》上所说的‘先嚎啕而后笑’。所以,我们不妨叹息、流涕着向上天祷告,求上天帮助我们。”

王莽是研究《礼》经和《左传》的专家,他马上想起了历史上的一个典故:楚军把郑国都城重重包围,大难临头的郑国军民集体放声大哭,从而激发了昂扬的斗志,化解了危机。王莽眼前一亮,仿佛又看到了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当年翟义叛乱时,他抱着孺子婴到历代先皇的牌位前痛哭,叛乱就平定了,说不定这次也能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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