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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盛极一时的宋元古文(2)

余谪居于黄,过岐亭,适见焉。曰:“呜呼!此吾故人陈慥季常也,何为而在此?”方山子亦矍然⑦问余所以至此者。余告之故,俯而不答,仰而笑。呼余宿其家。环堵萧然⑧,而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余既耸然异之。独念方山子少时,使酒好剑,用财如粪土。前十有九年⑨,余在岐下,见方山子从两骑,挟二矢,游西山。鹊起于前,使骑逐而射之,不获;方山子怒马独出,一发得之。因与余马上论用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时豪士。今几日耳,精悍之色,犹见于眉间,而岂山中之人哉?然方山子世有勋阀⑩,当得官,使从事于其间,今已显闻。而其家在洛阳,园宅壮丽与公侯等;河北有田,岁得帛千匹,亦足以富乐。皆弃不取,独来穷山中,此岂无得而然哉!

余闻光、黄间多异人,往往阳狂垢污,不可得而见,方山子傥见之欤?

【注释】

① 方山子:即陈慥,字季常,作者的友人。

② 光、黄间:光州、黄州之间。

③ 朱家、郭解:汉代著名游侠,守信义,以替人排忧解难为己任,事迹详见《史记·游侠列传》。

④ 折节:改变平时的志节和行为。

⑤ 方屋:方顶帽。

⑥ 方山冠:汉代祭祀宗庙时乐师戴的帽子。唐宋时多为隐者所戴。

⑦ 矍然:惊视的样子。

⑧ 环堵萧然:家徒四壁。形容家中清贫冷落。

⑨ 前十有九年:指作者与陈慥相识到写此文,正好十九年。

⑩ 勋阀:功臣的门第。

阳狂:同“佯狂”。

傥:或者。

题解:

传记文学在我国文学史上独树一帜,占有重要的地位。史传作家自不必说,一些著名的散文家也给后代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篇章。《方山子传》尽管是苏轼创作的为数不多的传记之一,但它却以独特的风格,塑造了一位不汲汲于富贵、超尘脱俗的隐者形象。

编后小语:

细节描写是人物描写的重要手法之一,高明的细节描写对表现人物性格、塑造人物形象往往起到举重若轻、以一当十的作用。文章写到作者贬谪黄州,过岐亭和方山子不期而遇,当他了解到作者之“所以至此者”,只是“俯而不答,仰而笑”。这个细节可谓经典。在这种近乎“狂”的神态背后,蕴涵着不可言说的丰富内容。这一声笑,是大彻大悟的笑,抑或是对作者追逐官场终遭厄运的善意嘲笑,还是对自己隐居不仕,因而不再遭此命运的会心微笑?这一俯一仰、笑而不答的细节描绘,胜过千言万语,实乃传神之笔,使人如见其人,如闻其声,足见作者艺术手法之高明,堪称写作范例。

五岳祠盟记

岳飞

自中原板荡①,夷狄交侵,余发愤河朔②,起自相台③,总发④从军,历二百余战。虽未能远入荒夷⑤,洗荡剿穴,亦且快国仇之万一⑥。今又提一旅孤军,振起宜兴。建康之城,一鼓败虏,恨未能使⑦匹马不回耳!

故且养兵休卒,蓄锐待敌。嗣⑧当激励士卒,功期再战,北逾沙漠,蹀血⑨虏廷,尽屠夷种。迎二圣归京阙,取故地上版图,朝廷无虞⑩,主上奠枕:余之愿也。河朔岳飞题。

【注释】

① 板荡:指政局混乱、社会动荡不宁。

② 河朔:黄河以北的地区。

③ 相台:相州,今河北临漳县。

④ 总发:即刚成年。古时男子年二十束发加冠,女子十五束发笄,表示成年。

⑤ 荒夷:荒,僻远的地方;夷,古时对东部各民族的泛称,这里指金国。

⑥ 亦且快国仇之万一:总算也报了国仇的万分之一。

⑦ 恨:遗憾,可惜。未能使:后面省略了“敌”字。

⑧ 嗣:随即。

⑨ 蹀血:踩踏捣毁。

⑩ 无虞:没有忧虑。

奠枕:安枕。

题解:

建炎三年(1129),金兵渡江南侵,岳飞在广德、宜兴奋力抵抗。后一年,金人再攻常州,岳飞率军应战,四战告捷,并一鼓作气收复了建康。本文大约就是在作者行军途中,题在五岳祠(神祠名)壁间的誓词(即盟记)。文辞慷慨,表露出作者高度的爱国思想和消灭敌人、恢复中原的决心。

作者信息:

岳飞(1103—1142),字鹏举,相州汤阴人,追谥岳武穆王,为南宋著名爱国将领。21岁从军为宗泽部下,屡建战功,尝以八百岳家军大破万五金兵,声名大噪。后遭秦桧诬陷,以“莫须有”罪名,赐死于大理寺风波亭。

编后小语:

岳飞自从军以来,一直以收复北宋的河山作为自己毕生的使命。无论是他的词《小重山》、《满江红》,还是这篇《五岳祠盟记》,都是明证。他又绝非一般文人的纸上谈兵,空表忠心,而是戎马生涯,出生入死,“余发愤河朔,起自相台,总发从军,历二百余战”,一方面表露了强烈的爱国热情、收复河山的坚强意志,同时也抒发了自己虽历经二百余战,而壮志还未能实现的遗憾。

岳飞不屈于命运,仍要表述心迹,文章结尾处接连而出的四言誓词,如山洪暴发,不可遏止,和盘托出这位民族英雄、爱国将领的一腔忠诚,碧血丹心,至今仍然唤起我们心中崇高的爱国激情,值得一读。

书巢记

陆游

陆子既老且病,犹不置①读书,名其室曰书巢。客有问曰:“鹊巢于木,巢之远人者;燕巢于梁,巢之袭②人者。凤之巢,人瑞之③;枭④之巢,人覆之。雀不能巢,或夺燕巢,巢之暴者也;鸠不能巢,伺鹊育雏而去,则居其巢,巢之拙者也。上古有有巢氏⑤,是为未有宫室之巢;尧民之病水⑥者,上而为巢,是为避害之巢。前世大山穷谷中,有学道之士,栖木若巢,是为隐居之巢;近时饮家者流⑦,或登木杪,酣醉叫呼,则又为狂士之巢。今子幸有屋以居,牖户墙垣,犹之比屋也,而谓之巢,何耶?”陆子曰:“子之辞辩矣,顾⑧未入吾室。吾室之内,或栖于椟,或陈于前,或枕藉于床,俯仰四顾,无非书者。吾饮食起居,疾痛呻吟,悲忧愤叹,未尝不与书俱。宾客不至,妻子不觌⑨,而风雨雷雹之变有不知也。间有意欲起,而乱书围之,如积槁枝,或至不得行,则辄自笑曰:‘此非吾所谓巢者耶?’”乃引客就观之。客始不能入,既入又不能出,乃亦大笑曰:“信乎其似巢也。”客去,陆子叹曰:“天下之事,闻者不如见者知之为详,见者不如居者知之为尽。吾侪未造夫道之堂奥⑩,自藩篱之外而妄议之,可乎?”因书以自警。

淳熙九年九月三日,甫里陆某务观记。

【注释】

① 置:放弃。

② 袭:近。

③ 瑞之:把它当吉祥的征兆。

④ 枭:一种猛禽,古人视为不祥之鸟,所以要掀翻其巢。

⑤ 有巢氏:传说中为人类创建居住巢穴的古代帝王。

⑥ 病水:传说尧的时代人们对洪水泛滥很伤脑筋。

⑦ 饮家者流:泛指狂饮酗酒者。

⑧ 顾:只是。

⑨ 觌:音笛(dí),见。

⑩ 堂奥:房屋正中偏前的厅堂之中。此处指道的精微之处。

藩篱:指环绕房屋之外,以竹木编成的屏障。此处指道之外围、表层。

题解:

陆游不但善作诗,同样也善文,而诗文之才源于他爱读书。这一点从他的书斋名便可知,他有藏书楼,名“双清堂”、“书巢”、“老学庵”。据载他离开蜀地归家时,出峡不载一物,所有钱财“尽买蜀书以归”。本文借用汉赋常用的问答方式写出“书巢”命名的含义。主客问答饶有趣味。

编后小语:

本文表面上写自己的书房,其实是借写书房来阐发“闻者不如见者知之为详,见者不如居者知之为尽”的道理。“书以自警”,同时也“警”示他人,不要“未造夫道之堂奥,自藩篱之外而妄议之”。

市隐斋记

元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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