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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山再造

纵观人类文明进步的过程,是一部人类适应自然和改造自然的历史。长江,是中华民族的一条母亲河。千万年来,人们祖祖辈辈依水而居,在这流经半个中国的广袤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培植出了高标千秋的巴蜀文明、荆楚文明和吴越文明。自传说大禹疏流治水以来,中华民族遭水害兴水利,与长江结下了不解之缘。由于生产力水平的限制,过去人们更多的是如何地适应长江,没有能力有效地改造她。祖辈们对长江有着千古不灭的复杂感情——既爱她又恨她,既恨她又离不开她。爱她,是因为她滋润与抚育着人们,恨她,是因为她也经常给人们带灾难与苦痛。

历史不会忘记,清同治年间(1870年),长江洪水泛滥,中游以下的广大地区成为一片汪洋泽国。我们还曾记得,1954年长江发生洪灾,大武汉在水里浸泡了好久时间,轮船在大荆州的街衢上可以航行。我们印象更深刻的是,1998年特大洪水,全国军民众志成城抗水灾,经过艰苦奋战,水患虽然消除了,可是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牺牲了不少抗洪英雄儿女!在中华民族有资料记载的历史中,长江共发生大洪灾近百次之多,一次便是一次沧海桑田,一次便是一场普天浩劫,一次便有无数人生离死别!

自从盘古开天地,到大禹治水,到修都江堰挖运河,到治黄治淮修红旗渠,多少代人奋斗,多少代人接力,多少代人梦想——梦想江山再造,造出一个适宜于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水利环境。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将根治长江水患,兴建三峡工程的理想写成实业计划。1953年新中国刚刚稳定,毛主席便乘船视察长江,披一江风雨,破万里波澜,绘百年宏图,写旷世诗篇。随后,众多水利专家潜心考研论证,进行前期准备。三峡工程从毛主席巡视长江那时起,便开始未雨绸缪了。

今天逢上好时代,三峡工程开工建设十年了,大江截流整整六年多。这期间,大坝如期蓄水了,船闸如期通航了,机组提前发电了。再过六年,恰在北京奥运会闭幕后一年,三峡三期工程将顺利竣工,一个由中华民族创造的人间神话赫然写入人类的吉尼斯!中华民族的水文明,将因三峡而改写。不,整个中华民族的历史,也会因三峡而增辉。当代中国人站在祖祖辈辈治水先人的肩膀上,一声号角,开拓百年基业,一点鼠标,抛出千丈长缨;一摁按钮,锁住万里苍龙,一鼓作气,摘下人类水电建设史上的桂冠!

在这里,曾发生过天文与人文、地理与历史、今天与未来的一次次碰撞。有人笑中国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劝中国人“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好心人也有这种担心那种担心。可中国人自己说,我们的民族是敢于创造人间奇迹的民族!不说远古尧禹之治,还有强汉盛唐,单是近代,中国正在再次复兴崛起。原子弹研制成功了,卫星上天了,神州5号成功返还了,人民的素质提高了生活富裕了。当然,有更多的人鼓舞我们,期待我们。两弊相较就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天下之事,凡兴一利必有一弊,没有绝对只有利没有弊的事物。我们不能因为吃饭可能烫嘴而拒绝吃饭。人类有史以来创造了许多后人超出前人的事迹,没有这些超越,我辈今天也许还是巢树穴洞吃腥餐膻呢。人类每向前一步,都是在凤凰涅槃中上一个台阶。人类的任何创造都要冒风险。越宏大雄阔的事业,所冒的风险也就越大。成功与风险总是同在。开挖巴拿马运河前,不也是争论好些年吗?可今日,谁说这不是一件益后人利千秋的伟大工程呢?

谁能够想到,当年那座芳草萋萋、默默无闻的小岛(中堡岛),竟耸立起人间伟大的奇迹来。从海拔负11米的基岩底层,今日已筑起了185米高程的混凝土重力坝,大坝全长2309米,工程量大,施工强度大,施工战线长,科技含量高,施工工艺复杂,混凝土浇筑总量为2800万立方米,土石方开挖14223万立方米,土石方回填3400立方米,有人算过一笔账,要是把这些土石砌成一米宽两米高的墙,可以绕地球赤道4圈多!这是又一种意义上的万里长城。雄伟的大坝共有23个泄洪深孔,22个导流底孔。它们把长江的水拧成瀑布,在坝的下水口喷薄而出,訇然而起,产生出弥天的水雾。水雾之间形成道道彩虹,在峡江之上交织闪耀。“谁持彩练当前舞”,长江是一条巨龙,大坝是一条巨龙,彩虹是无数条巨龙。万顷波涛之间,大坝岿然屹立。“左牵苍”,左岸是双线五级船闸;“右带黄”,右岸是导流明渠。它们是巍巍大坝的两条闪光的飘带。

举世无双的双线五级船闸,号称长江第四峡,全长64公里。为建这五级船闸,建设者们共削平十八座山头,在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石上开出一条黄金水道。那“人”字形永久船闸的闸板如篮球场一般大小,牢牢地锁住上游汹涌澎湃的江水。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级数最多、总水头最高的船闸。为引导长江从人们为它设计的航道上奔流,建设者用4年时间开凿了一条比著名的巴拿马运河还要宽100多米、深十多米的“人工长江”——导流明渠,单是开挖的土石方,就足足能填平三个杭州西湖!

长江通航里程2800多公里,是世界上通航里程最长的河流,货运量占全国内河运量的80%,素有黄金水道的美誉。可过去只有从上海到武汉这一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黄金水道,武汉至宜昌600多公里江段,最大才可行驶3000吨级的船舶,而三峡几百公里的江段,只能行驶1500吨级的船只。长江航运能力在这里大大地打了折扣。三峡工程建成后,万吨级的船队可以从上海直达重庆,长江水运能力由年1000万吨提高到5000万吨,宜昌至重庆可以直接通达万吨级船只,黄金水道将拓展1000多公里!而沿江上游多条支流的通航里程也比建库前增加500多公里。随着水速减缓和险滩不在,航行于江上的拖轮,单位动能拖载量将提高2至5倍,运输费用将降低35%左右。

我们面前的香溪,已不再是流水潺潺,小家碧玉的风貌了。从老归州到峡口的沿河公路,毫无踪迹地沉没于水的中央。“一条大河,波浪宽”,香溪这条年均流量只有40多立方米,只能运行二三吨货物的小河,今天宽处可达千米以上,比原来西陵峡有些江段还要宽。废弃多年的香溪航运,现在也将要舟楫云集了。

从2003年6月24日晚10点40分始,三峡试运行机组发电成功,“三峡电”首次汇入全国电网,为“饥渴”的电力供给注入了新鲜血液。三峡电站装机主要是70万千瓦水轮发电机。这种发电机每台重达6000多吨,是真正的巨无霸型设备。三峡共装机26台,总装机容量1820万千瓦,由于最大水头达113米,水能巨大,年发电可达847亿千瓦,相当10个大亚湾核电站发电量的总和,可为国家节约标准煤3500万吨(减少污染),规模雄踞世界第一。随着三峡上游梯级电站的开工建设,最终的发电规模将达4000万千瓦时,占中国发电总量的十分之一。想一想,这些电能将对中国的发展产生多大的影响!工厂也许不再因拉闸限电而停产,经济也许不会因电力供不应求受影响。酷暑中,我们也许不再望着不能启动的电器扼腕长叹。严冬里,我们也许不必再因是供电淡季而唏嘘遗憾。能源问题对中国经济造成的瓶颈,会因三峡工程的成功建设而减轻。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荆江河段从湖南城陵矶到湖北枝城长约330公里,河道蜿蜒曲折,流速不畅,又多险滩,自古便是万里长江最爱闯祸的一段。三峡220多亿立方米的库容,可以通过削峰拦截百年一遇的大洪水。长江中下游地区千百年来的“心腹之患”可以消解矣!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水灾。

三峡是长江最激越的一部分。如果用一个完整的人生来形容长江,在高原上欢快奔流时的长江是她的儿童时代,将进入入海口时的长江是她浑厚、凝重、老练、成熟、平静的老年时代,而金沙江、三峡、荆江正是她的青壮年,所以,她跳跃她奔放她张扬她好动因此爱招惹是非。她有许多的梦想有许多的声张有许多的潜能也还有点儿恶作剧。我们改造自然的手段还很落后的时候,为这一段长江伤透脑筋,觉得她险顽不可雕琢也。在我们改造自然的能力发展到今天这种水平时,我们才发觉这一段长江蕴藏的潜能巨大,饱含不可限量的创造力。用历史与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过去、现在我们认为苍茫无奈的外在力,竟不知哪一天成为我们和后来人可以开发和利用宝贵财富呢!恰如今日这三峡、金沙江,为我们开拓旷世奇迹提供了天然条件。唉,也许越是大无用的东西,也许越是有大用场呢!

黄山、桂林、张家界,壮矣、美矣、秀也。可是不管它们如何增添新的点缀,如何装饰打扮,那山那水那景大体总是千年一面。唯有这三峡,天翻地覆,山川再造,脱胎换骨,大彻大悟,以醒世独立之姿,忽然间标新立异地变幻出一个“敢令世界殊”的模样!万古奔流的长江呀,伟大的中国人在三峡这地方为你打造了一个光耀千秋的艺术结。

在坛子岭上,我们也可以骄傲地在三峡标志牌上刻上传世铭文:“如果我们能梦想到,我们就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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