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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山重水复(2)

安徒生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他总是有一股用不完的闯劲。他希望这个剧本得到专业人士更高层次的赞赏,就去拜访了当时著名的翻译家阿德迈勒·伍尔芙先生。阿德迈勒·伍尔芙是一位海员,相貌英俊,谈吐不凡,风度翩翩,是翻译莎士比亚的戏剧的专家。

他们会见的场面别开生面,生动有趣。安徒生急匆匆地找到伍尔芙的家,一进他家的门,安徒生就急不可耐地说:“伍尔芙先生,我对您钦慕已久,您是我的偶像呢!我非常喜欢您翻译的莎士比亚戏剧。我也写了一出悲剧,叫《阿芳索尔》,请让我读给您听听吧。”

伍尔芙说:“不急,不急,来,坐下来,先吃饭吧!”

可性急的安徒生说:“不,不念完,我吃不下,我急着听您的意见呢。”他什么也吃不下,只想快点读完剧本,快点听到专家的意见。

剧本读完以后,伍尔芙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安徒生非常激动,他就把剧本郑重地塞到衣袋里,向伍尔芙告辞。伍尔芙热情地邀请他再来畅谈。

安徒生爽快地问答说:“好的,等我写完了新的悲剧再来聆听您的指教。”

“可那要花很长的时间啊!不过,我会等待你的新作啊!”伍尔芙说。

“不用,”安徒生回答,“我是快手,有两个星期就能完成。”说完,他礼貌地鞠了个躬,告别了伍尔芙。

伍尔芙觉得安徒生有趣得很,充满了活力与追求,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赞赏地点点头,拿起早饭,饭早已凉了。

完成剧本《阿芳索尔》之后,安徒生再接再厉,开始写起小说来了。小说名字叫《帕尔纳托克墓地上的幽灵》,这是安徒生平生写的第一篇小说。他写作的这些故事都有童年时候的影子,童年时候的听来的故事都是他写作的素材。这篇小说写的是猎人巴列的幽灵,夜间在农舍出现的故事。这故事是他小时候到邻村取牛奶时多次听到过的。以他爷爷作为疯老婆子斯吉娜的原型。当然,他对故事做了很大的改动,剔除迷信的成分,对一切稀奇古怪的事情作了合情合理的解释。文学创作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这一理念,在这里也得到了印证。

日积月累,这时候,安徒生已经写了好几部作品了。他想:大凡一个有名的作家,不都有自己的集子吗?我何不把它们编辑成一个集子呢?于是,他动手编辑自己的第一个集子。集子编成了,叫什么名字为好呢?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名字可马虎不得。他颇费踌躇,费尽心思,灵感不断涌现。最后,他还是认为返璞归真最好:因为是初次尝试,那么就叫《尝试集》吧。

署名呢?署个笔名吧,什么笔名为好呢?他热爱威廉·莎士比亚和沃尔特·司各特,写作时深受他们作品的鼓舞。笔名就叫“威廉·沃尔特”吧。不,总得把自己的名字加进去,总应该表现一下自己吧,叫“威廉·克里斯蒂安·沃尔特”,怎么样?啊,好极了,就这样定了。于是,他认认真真地在“尝试集”几个字下面署上了这个笔名,他左看右看,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笔名。他还写作了前言,他在前言里,用文采飞扬的文笔讲述了一个十七岁的作者充满戏剧性的生平。

这还不算完,作品可不能让它束之高阁啊。安徒生找到一个寡妇经营的一家小印刷所,想出版这部集子,一来扩大一下影响,一来挣一点钱维持生活。那个时候,出版作品对名不见经传的安徒生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首先,作者必须要亲自找订户,最低要求要有五十位订户,否则出版商不会同意出版。而五十位订户对安徒生来说,也要一个一个地争取。安徒生努力过,但最终没有找到那么多订户。于是,这部手稿就一直放在这家印刷所。后来,安徒生出名了,这部手稿当然就十分珍贵了。

他并没有气馁,他追求的步伐一刻不停,尝试向当时的报社和杂志社投稿。经过努力,在8月份,剧本《威森堡的强盗》第一幕在《竖琴》报上发表了,安徒生获得了一笔稿费,虽然数目不大,但他正需要钱维持生活,一时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发表的处女作,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闪耀,这一次,是那么触手可及。

经过一段时期的摸索,写《阿芳索尔》时,他自认为找到了一些路子,因此他对作品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他等待着剧院的经理们能够赏识他的剧本,能够在剧院演出。自从稿子寄出后,他就生活在期待和焦虑之中。

拉贝克先生是皇家剧院的经理之一,也是当时戏剧评论界一位公认的权威。现在,他的面前放着安徒生的剧本。他把这部剧本带回家阅读,看到封面上写着安徒生的名字,他似曾相识,他猛然想起,三年前这个年轻人曾求助于他而被他拒绝了。看来,这年轻人有一股子劲头,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读了第一页,不满地皱起眉头:陈词滥调,词不达意,结构混乱。可是往下读下去,感到人物性格勾勒得很鲜明,很有灵气,是一块不错的璞玉。

剧本虽然有些地方韵律混乱,词不达意。但在这些文字背后,他发现了闪亮的灵光,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独特的天赋。

于是,安徒生被叫到皇家剧院经理处。拉贝克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剧本《阿芙索尔》很不成熟,韵律混乱,又缺乏舞台计划,皇家剧院不会上演他写的悲剧。安徒生听了,别提有多失望了。

好在这时候,拉贝克先生接着热情地说:“年轻人,听我说完!你很有才气,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作家的。所以我要帮助你。听着,我已经把你推荐给科林先生了。你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吧,他是枢密官,又是皇家剧院著名的导演之一。科林先生一向乐于助人。他一定会乐于帮助你的!”

原来,拉贝克认为,安徒生这个剧本在皇家剧院上演是不成熟的。但是,作为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年轻作者,居然写得这么好,真是难能可贵啊!这只有天赋突出的人才能做得到。他的天赋需要激发,他应该上学受教育,应该请国王发给他一笔公费。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呢?只有枢密官科林能帮上这个忙。科林是丹麦最著名的人物之一,又是皇家剧院导演和负责经济的经理。他非常赏识人才,善于团结人才,在他周围,聚集了一批重量级的人物。

安徒生盼啊盼啊,等待着命运之神对他的垂青。没有多久,科林先生终于接见了他。

科林先生的宅邸。它在一条富丽堂皇的街道上,过去曾是西班牙驻丹麦大使的夏季别墅,浓荫密布,环境幽雅。

科林先生压根儿没有夸奖《阿芳索尔》一句。他直截了当地说:

“从您的剧本来看,您的文化修养不够,创作经验也比较缺乏。以您现在的文化程度,怎么能写出供皇家剧院演出的剧本呢?!”

安徒生一听这彬彬有礼、冷冷冰冰的话,觉得上学的事情怕是没有什么指望了。然而,他不知道,科林先生是个很实在的人,他谈吐严肃,语言不多,一向喜欢开门见山,不习惯虚与委蛇那一套。

科林先生用平静的语调继续说道:

“不过,拉贝克教授说在您的悲剧里看出一些天才的火花。我也赞同这一点。您应该接受系统的正规教育,才能更上一层楼。我想问您,您想进拉丁学校学习吗?”

“当然想了,简直是梦寐以求。但是因为太穷,读不起书啊。”

“我知道。您的情况拉贝克教授已经全部跟我说了。”科林先生还是那么平静地说,“今天我就是特地来帮助您的。我马上把您的情况跟国王谈谈,建议他批准每年给您一笔皇家公费,以便您能完成学业。相信我,会有好消息的!”

听到这个由悲转喜的消息,安徒生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云里雾里。一分钟前刚刚听到冷冰冰的话语,而现在却听到了这样一个天大的喜讯,安徒生高兴得跳了起来。

看来真是大大错怪这位科林先生了,安徒生想,他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进拉丁学校读书,这是父亲生前梦寐以求的愿望。而自己竟然真的得到这一馈赠,一切真像做梦一样啊!这将成为他成功道路上多么重要的一个阶段啊!他人生的旅途,就要结束荒野的漂泊,步入正轨了。

科林先生说到做到,几天之后,奔波就有了结果。科林先生替安徒生的申请得到国王弗里德里克六世的允许,国家将拿出费用资助他免费就读。这真是不容易的事情。

听到这消息,安徒生的高兴劲简直无法形容。这个世界有多美好啊!清风多么温柔!阳光多么灿烂!一切尽善尽美!安徒生内心充满了感激,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所有向他伸出援手的人,甚至感谢那些欺负他的人——是呀,没有他们的反衬,哪里能更深地体味今日的甘甜呢?

他对科林先生尤其感激,再次专程去向他表示感谢。科林先生爽朗地说:

“小伙子,好好干!需要什么,就尽管写信给我吧。把你的一切常常告诉我,切记!”

对于科林先生,后来,安徒生在自传中写道:

“从这时起我在他心目中生了根,我的父亲和继父都比不上也不会比他对我更好;谁都不会像他这样为我的幸运和我后来受到公众的欢迎而衷心地高兴;谁都不曾比他更热诚地分担我的忧虑。我可以自豪地说:他是丹麦最好的一个人,他对我的感情与他对自己的孩子的感情一样。他送了钱给我而又不在语言或表情方面使我感到难堪。在我的命运转折的时刻,我需要致谢的每个人,并不都是这种情况。他告诉我要考虑意想不到的幸运和穷困。科林的话表现了父亲般的热心肠。严格地说来,我在每件事情上都应该感谢他。”

此后,善良正直、受人尊敬的科林先生成为了安徒生的监护人。他像慈父一般关照安徒生,为他规划最合适的发展道路,默默地付出巨大的努力,并且长期给他以经济和精神援助,帮助这个年轻人实现梦想。可以说,科林先生是安徒生成长道路上的指路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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