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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水涵一脸心疼,嗔怪地睨着她,轻轻道:“其实你何必亲自动手?这些事情,自然有下人伺候。”

“不一样,”黛玉笑语如珠,虽已是多年夫妻,娇美的双靥上依旧浮现出一抹红霞,轻言细语道,“我自然知道,让下人准备,妥当又省事,但是,我做的菜肴,无论好不好吃,都包含了我的心意,这是旁人比不上的。”

抬眸回望着他,目光中流转着绵绵情意,带着追忆之意,声音越发柔和清甜:“今天是四哥的生辰,我亲自动手做菜,便是想送给四哥一份独一无二、难以忘怀的礼物,就像当年四哥为我抚琴一样。”

水涵怔了一下,唇角轻扬,忆及往事,脸上便慢慢浮现出一抹朦胧的神往之色。

遥想当年,从梨花雨中踏步而来的她,身姿袅娜,眉目隽秀,那样清丽,那样纯真,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将一颗心沉陷下去,心甘情愿,无法自拔。

而眼前的她,总是性情独特、飘然出尘,无论有怎么样的流言蜚语,都不能损折她的气度,仿佛世界总是云淡风轻一般。

这种气度和修养,叫人倾慕眷念,叫人为之柔肠百转,时刻萦绕心际,再也不能淡忘。

无论生活怎么变,她身上始终散发出的天真善良、安静宁和的气息,始终从容不迫,这也正是自己一直所渴求的,也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闲暇安逸之时,她会保持一颗平和之心,自尊却不娇纵,静静地弹琴下棋、吟诗绣花,将平凡的生活安排得充满情趣。

同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也会在平凡的生活中,亲自洗手做羹汤,只为给自己一段温馨而难忘的记忆。

点点滴滴见真情,寻常之事,但因是这个不凡的女子所做,一切便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无疑,她是最善解人意,最明白自己的人,虽然身为皇子、位高权重的他,已然尝遍世间美食,但是,回到家里,能够吃到自己妻子亲自做的菜肴,体味到寻常百姓家才会有的单纯生活,心里的欣喜和满足,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这个女子,可以在绣楼抚琴绣花、吟诗作赋,使得他的生活飘逸着阳春白雪,亦可以下厨做膳、抬手斟酒,给他寻常百姓家才能体会到的温暖。

于出身皇室的他而言,这样安详的幸福、欢愉,是多么难得可贵呀。

即便生性清冷,即便生活平淡琐碎,但有她陪在身侧,他从不会觉得烦闷,相反,是从未有过的心安与祥和。

而倘若风雨来临,她会握住自己的手,陪着自己并肩面对,浑身上下,焕发出夺目的神采,让人为之倾倒。

他不会退,所以,她也一直在坚守,淡泊安静,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即便皇室争斗艰险,步步惊心,让他无法不觉得疲倦,但只要看到这样的她,一切的疲倦和担忧,都会在须臾之间一扫而空,化为轻鸿散去,也让他对未来有了更多的信心。

即便前面有千难万险,无惧矣。这么多年的时光,眨眼即逝,仿似一瞬,但是,记忆却并未远离,与她相识、相知、相守的过往,一点一滴,皆留在心底,任时光流转,风云变幻,都不能使之逊色半分。

同时,他也清楚地明白,其实,自己并不是那么在意那个位置,他所想要的,不过是全心全意呵护她,让她在安心的环境中生活、欢笑,不再落泪,更不会允许她受半点伤害。

他所期盼的,不过是一生一世都有她陪伴,他们两人,一起生儿育女,共同面对波澜迭起的尘世,然后,一起携手老去,将细水长流的平凡生活,书写成天长地久、沧海桑田的浪漫。

如此,于他而言,已然足矣。

当下时间停驻,黛玉、水涵温柔相望,含情脉脉,唇边皆染上一抹宁和的笑容,仿佛春风沉醉一般。

情意缠绵,爱恋缱绻,静静无声,却铺天盖地,让人沉溺其中,不知今夕是何夕。

见他们不说话,一旁的娴宁眨了眨眼,眸中划过一抹好奇和惊愕,却也并不打扰,只向坤英道:“喂,你说娘亲他们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坤英神色淡定,镇定地道,“不过,我觉得这是娘亲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不该过问,当然,倘若姐姐想知道,还是可以自己开口问娘亲,省得疑神疑鬼。”

眼见坤英如此平静从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娴宁不由心中生恼,小声嘀咕道:“明明我才是姐姐,你却总是装出比我懂事的样子,弄得我好像很幼稚似的。”

她声音极低,但坐在近处的坤英仍旧听到了,当下也不说什么,唇边却划出一缕笑容,隐隐约约透着嘲讽之意。

娴宁见状,越发不甘心,抬起头来,凝眉看着坤英,冷笑道:“你这浑小子,你要记住,我是你的姐姐,我说话你应该乖乖听着才是,而不是出言反驳,这些礼仪,你不懂吗?”

坤英哼了一声,淡淡道:“你也不过比我早生半个时辰罢了,不必总是摆出这副模样,不然,会显得更加幼稚。”

这时黛玉回过神来,立刻明白他们正在争辩,美目流盼,见娴宁脸色涨红,似乎十分气愤,连忙笑止道:“罢了,我知道你是个爱说爱闹的,不过,你这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们还是互相谦让一下,何况,论起来你还要大一些呢,更不该无理取闹。”

拍了拍娴宁的手,眉心微蹙,意味深长地道:“刚才娘亲答允过你,待会儿可以出去玩耍,倘若你不听话,惹恼了娘亲,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娴宁听了,立刻吐了吐舌头,换了一脸娇俏笑容,央求道:“灵犀知错了,娘亲大人有大量,千万别与我这小女孩计较。”

眼睛一眨,见黛玉一脸娇嗔,忙伸出小手,拉着黛玉的衣袖,接着道:“娘亲这样美丽,还是不要皱眉的好。”

寥寥数字,连消带打,不但自己认了错,还顺便讨好黛玉,脸上又带着无辜哀求之意,让人不由自主放软了态度。

黛玉便眉目舒展,抚着她的额头,无奈地道:“罢了,你不必作出这副可怜的模样,对着你这机灵鬼,我能生气多久?”

娴宁听了,便拍手道:“我就知道,娘亲最疼我,是世上最好的娘亲。”言语之际,已是如释重负,笑容满面,又悄悄向坤英做了一个鬼脸。

待安抚好娴宁,黛玉方侧眸看向水涵,微笑道:“行了,已经没事了,四哥,你尝一尝这些菜,看看味道如何。”

水涵点头应允,举筷尝了一道,故意闭目不语。黛玉目不转睛地瞧着他,见状不由有些无奈,只得出声催促道:“怎么样?”

水涵剑眉轻轩,唇边露出一点清浅笑容,徐徐道:“很甜。”

“甜?”听了这话,黛玉脸上不禁漾出惊愕、懊恼之色,挑眉道,“我记得自己并没有放糖,怎么会甜?难道是我糊里糊涂的,将糖当成盐了么?”

水涵立刻摇头,笑着道:“玉儿不必疑,你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子,秀外慧中,做出来的菜哪里会难吃?”

深深凝视着她,唇边的声音略低了几分:“我说它甜,是因你的真心,让我甜了心。”

黛玉双颊飞红,含羞觑他一眼,方娇声道:“罢了,别说闲话了,倘若这些菜当真能入口,今晚我们就吃它好了。”

美目一转,看向娴宁、坤英,怡然道:“孩子们,动筷子吧。”

两个孩子微微一笑,乖巧应了下来,自己动手吃了起来。黛玉以手挽玉盏,斟了两杯如玉琼浆,递了一杯给水涵,自己端起另一杯,笑着道:“我酒量浅,只能陪饮一杯。”

水涵带笑点头,举杯一饮而尽,畅快地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烛影摇红,月色朦胧,在如此温情脉脉、合家欢笑的日子里,万丈红尘皆已远离,而他心间,亦没有任何可想可念之事,只盼此情此景能长伴一生,再无分离苦。

窗外雪花零落,带着清清淡淡的寒意,室内却是一片欢融,温暖如三月的春天。

已是夜阑时分,然而因有宫灯白雪相耀,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个冰清玉洁、亮如白昼的世界。

因黛玉有言在先,因此用罢晚膳,便同水涵带着孩子,到庭院中玩耍嬉戏。

乾英虽性情沉稳,然毕竟年纪还小,此刻不由也活跃起来,兴致勃勃地与姐姐一起滚雪球、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

其时,天地间一片洁白,青竹松针上落了一层银雪之色,晶莹澄澈,看上去宛若琼枝玉树。雪地里的两个孩子,小脸红扑扑的,唇边的笑意清朗而澄净,仿佛无忧无虑一般。

黛玉、水涵并肩而立,静静凝望,唇边皆漾出一抹怡然笑纹,气定神闲,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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