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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失却之物

待戮寻回背包,一路急行之下,所幸途中没有再遇到其他僵尸,令其很快便穿过了果林。

顺着火把的映照,前方不远处的石鱼雕像引起了他的注意。

摇曳的鱼尾、鼓掀的鱼鳃、自鳞片上滚滚滑落的水珠,将鱼儿争跃于水面的行状表现的极为鲜活。

整座石雕大概一人多高,走到近处戮才发觉,这便是此处庄园的照明设施,石鱼喷吐的水花中设有一道隐槽,正是用来盛放燃料的地方。

他从背包中取出枯枝,就着路旁的干草将其点亮。

两座石雕间隔着一条路径,其上皆由整块的青色石板铺就,极为平坦规整。

顺着路径前行,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一对石雕侍立于路旁两侧,其上的石鱼各具神态,无一重复。

就在戮对这过分考究的工艺感到讶然时,前方本应置放石雕的位置出现了两根石柱。

一番查看,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盛放燃料的地方,倒是在其靠近路径的一侧,寻到了上下两处被铁锈侵蚀的痕迹。

戮将火把朝另一根石柱照去,发现也是一般模样。

他回身一望,看着延至脚下的青石路径,心道:这应该就是此处庄园的门柱了,但是,其上的大门呢?

戮扫了眼门柱后的漆黑之处,没有继续向前探去,因为不远处的草窠中,赫然散落着几根惨白的人骨。

考虑到此地建筑的照明设施多半为示警之用,再联想起营地外高架火盆的布置方位,他觉的附近应当还有一些别的石雕。

因为只凭自己身后的这些,显然无法承担起示警的职能。

戮颠了颠背包,发现其内的枯枝还余有大半,转身就向青石路径的一侧探去。

果然,没过多久,他便接连寻到了许多隐匿在黑暗中之的石鱼雕像。

整座庄园倚着一处山坳而建,故只有靠近外面的一侧,才筑有一道已经不能称之为墙的“院墙”。

其上的铁栅也如门柱间的大门一样消失不见,只余下一根根柱石等距的分列在庄园外围。

柱石上雕饰的石质藤蔓,经火把一照竟浸透出莽莽绿意。

昔日匠师的奇巧技艺,此时不仅没有为这夜色中的奢华庄园添上几抹轻灵,反而让其多了些阴森诡异。

因为“院墙”的关系,庄园里的布局一览无遗。

极为宽敞的庭院两侧分别是一处驿厩和一幢圆顶建筑,隐约间还能看到内里的主宅。

戮收回目光,巡视着附近被石雕照亮的地方。

如果卓玛的信息无误,那么这里确实是聚集了一小批僵尸的。

不过,自点燃第一座照明石雕起,就没见到半个“人”影,显然僵尸是不具备趋光性的,于他而言,这无异是一个好消息了。

看着手中的武器,戮生出些许愁闷,真正与僵尸交手过后,他才发现战斗远非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僵尸是具备了一定听力的,加之远超常人的力量辅以坚若铁石的指甲,让其在进攻上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更为棘手的是,对方在遭受到致命的伤害后,似乎不会立时毙命。

戮凝目向庄园里望去,心道:无论是空旷的庭院,还是狭小的室内,恐怕遭遇到任何一具行动正常的僵尸,自己都不会有丝毫的胜算。

看来,务必要借助一些复杂的地形了。

想到此处,他提着火把向来时的果林走去。

刚至林外,正苦思如何制敌的戮一脚踏空,瞬间向前跌去。

好在他步速略缓,很快便止住了身形。

堪堪站稳的他将地上的落叶一拨,原来是一处积了死水的泥坑,将深陷淤泥中的腿拔出后,顿时生出了一个念头。

戮用枯枝把泥坑的范围大致测出,在其靠近果林的一侧插上火把以作标识。

将泥坑与庄园的位置反复看了数次后,他才挥燃了最后一根火把,向林中走去。

不同于林外的轻声缓行,置身于果林中的戮每行进一段距离都要向四周投些石子,吸引僵尸的同时,也为自己预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

此时,戮还是颇为焦急的。

无论是泥坑边缘的火把,还是生命药剂的药效,留给他的时间都不是很多了。

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企盼,伴着一颗石子的敲击声,远处传来了一些响动。

僵尸!

那特有的哀吟极易辨认,戮耳朵一动,忙向身后退去。

照明石雕距离虽远,却能为他很好的指明方向。

虽然被告知僵尸的速度很是有限,但未曾真正见识过的戮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几乎是以全速在奔跑的他,只一会便把对方甩在了身后。

发现这点的戮不禁放慢了脚步,还时不时的停驻片刻,以不致让身后的僵尸追丢了目标。

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闪动着的一道微弱火光时,戮心中一定。

他小心的绕到泥坑对面,回身望向果林。

没过多久,一道模糊的身影便冲将出来。

僵尸,与其说是在奔跑着,倒不如说是在用力的迈进。

因踩踏在地面上的力气过大,导致泥土随着它的步伐被一块块的掀飞。

戮只是冷眼看着,脸上无喜无悲。

反观愈行愈近的僵尸,情绪却变的越发高涨起来,其特有的哀吟声中满是兴奋与狂喜,其间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紧张。

不过,其复杂的心绪还没持续多久,便伴着一声惊吼,“嗷”的一声栽进了戮期待良久的陷阱当中。

泥坑状似衣带,长约五步,虽然宽度只有两步不到,容纳一具僵尸却是足够了。

但是,让戮费解的是,落入其中的僵尸在一番剧烈的挣扎下,即刻便有了脱困的迹象。

这让本欲绕行到泥坑另一侧,从其后方发动攻击的他只好冒险从正面朝其逼近。

哪知就在他快要接近泥坑的边缘时,僵尸猛的向前一窜,沾满泥浆的身体立时弹了起来,平伸的双臂直奔其胸腹而来。

慌乱中,试图格挡一二的戮险些将手中的火把甩脱,好在对方还未触及到他,前冲的势头便已止住。

他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半个身子已然攀俯在实地上的僵尸,发觉事情已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事后戮才得知,因为僵直的关系,僵尸的腿是无法抬的太高的,而铺满落叶的泥坑看似与地面齐平,实则要低于地面。

二者凑在一处,于是乎,踏入其中的僵尸腿脚还未深陷,整个身子就已朝前跌去。

一番挣扎过后,见戮靠近,它只一蹬坑壁,便完成了这看似诡异的一窜。

刚刚躲过一劫的戮对于此中详情不甚了解,但是当他留意到手中仅存的火把时,心知自己已然没了退路。

即便现在退守到庄园附近,但凡被身前这具僵尸寻迹追上,面临着他的很可能就是一整晚的躲逃。

如果再被其声响引来其他的僵尸,火把消耗一空的他甚至连逃离庄园的可能都没有。

戮正要行险一搏,只见那僵尸双手支地,身体朝前一送,除却还在淤泥中踢腾的双腿,大半个身子已然挪出了泥坑的范围。

见此情状,他哪还敢再犹豫半分,急忙向其冲去。

行进间,戮发现对方虽然全身都在和泥坑较着劲,但是视线却始终聚集在自己这处。

随着距离的拉近,其牙齿磨咬的声音都渐渐变的清晰起来。

戮趁其双手支在地上的空当,一个箭步冲至其侧,对着它的颈间就是一记重重的劈砍。

伴着一道深至脊骨的怖人伤口,腐臭的黑血四溅而出。

一击得中后,戮就极力的向后退去,但是被饥饿操纵的怪物哪里会放过眼前的食物。

几乎在他出手的同时,僵尸便发动了进攻,只见它单手在地上一支,空出的手臂就直直的挥了出去。

戮见无法躲避,仓促间只好将绑缚在左臂上的小圆盾悬于对方攻来的方向以作抵挡。

虽然心中已有准备,可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力量。

“啪”的一声脆响,小圆盾应声而碎,其内不知多少崩坏碎裂的硬木顺势刺入手臂。

被抽飞的戮,身体在空中硬是打了半个旋才摔落在地,还险些栽进一旁的泥坑之中。

他肿胀的左臂已没有半分知觉,其上的火把也不知被甩飞至何处。

面对着伤重如斯的戮,僵尸会平息它的怒火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只见其带着些许漏风的嘶嚎,“噌”的一下就从泥坑里挣脱出来,一只脚刚刚踏上实地,扭身便朝戮冲了过去。

然而,戮没有丝毫的动作,不是不想,实是不能。

刚刚遭受到重击的他,此时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更别说起身移动了。

如果,当时再靠近一些……

如果,当时没有后退……

如果,当时举起的不是盾牌,而是手中的匕首……

恍惚中,泥坑边那支将熄未熄的火把无风摇曳,仿佛在昭示着戮此时的命运一般。

面对着一步步向自己迫近的僵尸,戮眼底中的什么被悄然点亮。

不是决绝,更不是绝望,而是一股急速蹿升的战意。

他挣扎着坐起,只将匕首反握于胸前,冷冷的注视着迎面奔来的僵尸,自嘲道:看来,我失去的并不仅仅是记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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