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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王夫人极其赞成,说现在夜夜提心吊胆,不知道强盗们啥时又来勒索银子,每夜就是在钻狗窝,不敢点灯,不敢说话,渴极了也不敢喝茶,深夜去,天亮前回来,偷偷摸摸,胆战心惊,就怕被人发现,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哟!贾银花哭了,力劝父亲去云城。

说再不去云城,贾龙哥哥就不能安心做官了。贾庆吉死活不答应,说他再遭罪也要守住贾府,他不能让甄大牛把他撵出贾府。说他这大把岁数也能死得着了,任死也不离开贾府。说他此生不能灭掉甄大牛,不能把甄家田地改姓贾,不能把方圆十里左右的田地变成贾家的,他死也不甘心!说着说着小声呜咽了起来,王夫人、贾银花二人也都伤心地哭了起来。

贾银花知道劝不动父亲了,第二天早饭后就告别父母,乘马车回庐州去了。

现在说一说姜振雄,他出生在小官员家庭,父亲是江沿县的一个通事,胆小怕事,娶了个妇人金氏,却是个猜疑心重,嫉妒心强,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姜振雄貌似其母,性格更如其母。他从小读书,天资很好,坏点子特多,一张嘴能把水讲得点着灯。

他把那些字写得比他好,文章写得比他好,对子比他对得快、对得好,书背得比他多的同窗整得见到他就怕。先生知道他不是好东西,但也无法治他,他有那母老虎似的母亲护着他。二十岁那年考了个拔贡,不愿再读书再考,沾父亲的光当上一名县衙的书吏,凭他谄上压下,生事害人的本领,几年工夫混上了同知。一次偶然的机遇,他被视察江沿一带几个县的贾龙看上了,带他进巡抚衙门作了幕府的一员幕僚,常被贾龙召去议事。他常想为贾龙効力,苦于没有机会。

如今贾龙要他购置火炮,并要他打探高城大甄村情况,绘制大甄村周围的地形图。他喜从天降,立即办理。他想显示自己办事的才能,把两件办得既快又好,就想了个把两件事同时并举的办法。

他首先去汉阳托人订购五门火炮。然后返身回云城,精心化装成一个收购狗皮、狐皮、狼皮、牛皮的小贩子,背着前后两面的口袋,戴着瓜皮帽,摇着货郎鼓直奔高城,住进了一家小客栈。他不与任何人接触,每天清晨起来吃个早点,带上几个烧饼就出发,晚上回来,买几个好菜关起房门来独自喝酒,喝个六七成酒就洗脚睡觉。

开始几天,他在吝家村、马村等村收购了几张兔皮、狐皮,又到大吴村、小黄村等村收购了几张狗皮、狐皮。有一家一张牛皮,他嫌重,故意压价以致不能成交。接着他又经龙马峡到刘家大洼、小丁等村庄转悠了几天。返回来再去李庄、大王等村庄转悠了两天,再到卧马山西麓大卜庄,大甄村西四里地的上岗村、下岗村等村庄转悠了三四天。

在转悠中,他特别留神地形、地貌,熟记于心,到无人的大树下、高冈上,坐下来画下草图,标出数据,藏进腰间的荷包里。大甄村外围搞定了,他把装着那些草图的荷包藏到客栈的小皮箱里,就在大甄村东、北两面转悠,专找单个在田里干活的男女攀谈着。

他觉得好多人很有警惕性,问他干什么的,家住哪里,目光里都有怀疑的神情。他害怕了,只说收皮货。人们说,收皮货为啥不进村。他说,这个村子怪,南边是好大一道高墙,北边又是好大一道高墙,不敢进哇!人们笑笑不吱声,埋头干活了。他也知趣地走开。然而他决心进村子,只是在盘算着如何进村子才不招人怀疑。

一天,姜振雄吃过早点就背着口袋出了城。一路上,一个四十多岁妇女挎着一只元宝篮子,同他时前时后地走着。到了卧马山顶,那妇女在一眼泉水边歇下来,捧喝了两口泉水。就在这当口,他也到了泉水边,放下口袋,捧水洗了脸,又捧水漱了口,然后捧水喝了口。这时,那妇女笑笑说:“你这位老哥很讲究呀!”姜振雄随口说了声“习惯了”,就背起口袋下山。

到了山下,跨过一条小溪,向东北十里荒冈走时,他回头一看,那妇女就在他身后五步开外。他不由好奇了,问她到何处去。那妇女说到大甄村她姑妈家去。姜振雄大喜过望,说他就想进大甄村收皮货,可见那高围墙和望楼,他就是不敢喊门进去。那妇女大大咧咧地说:“咳,算你老哥运气好,今个跟我一道进去就是。”

“那真是太好了!”他顿了顿说,“要是大嫂能帮我挨家挨户问一问就好了。”

那妇女说:“这个忙倒能帮,就是太耽误时间了,我还想吃过饭就回城摆水果摊呢!”

姜振雄说,这个好说,他愿给她一块银元作补偿。

那妇女大喜,连说“行,行,行”,说出门在外哪能见人有困难不帮呢?姜振雄立马递给她一块银元。

她捏了又捏,揣进右手大襟荷包说:“真不好意思,帮这么个小忙还收你钱!”姜振雄说:“应该,应该,耽误你时间嘛。”

快到大甄村了,那妇女忽说:“我姓杨,你喊我大嫂好了,就说是常年收皮货跟我男人结成了朋友,我男人叫马柱。”

“好,好!”姜振雄由衷地叫好,他觉得这女人考虑问题很周密,这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任何怀疑。到了大铁门前,那妇女喊开门。望楼上的甄小栓认识她,问那男人是谁,做什么的。她说是他男人的老朋友,要进去收皮货。小栓开门放他俩进了村。

杨大嫂一见她姑妈就极其流畅地说,这个收皮货的是马柱的十五六年的老朋友,马柱要她帮他进大甄村挨家收皮货,顺便看望姑妈讲一点事。接着就同姜振雄挨户打听起来,跑了三十多家收了一张兔皮,姑妈来喊吃饭。饭后,跑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挨家跑遍了,只收了一张兔皮,一张狗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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