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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在湖南(1)

归 湘[1]

(一九一二年十一月上旬)

兴十载奔驰,今甫归里,辱承政、军、警、学、商各界同胞暨诸亲友枉驾至城外欢迎,极为感愧。连日复多蒙枉顾,情意殷拳。惟以初归事繁,有时外出未及恭候,殊为歉仄。兹谨定每日午前九时至十一时为会客时间,以便畅叙情话。特此奉布,诸希谅鉴。

(据《长沙日报》一九一二年十一月十二日)

生平之追述

--在旅京善化同乡会欢迎会上的演说[2]

(一九一二年九月下旬)

兄弟与同乡诸君别离已久,今日欢聚一堂,深为欣幸。谨将兄弟一生近十余年历史略为诸君言之:

兄弟自在湘首谋起义不成,潜赴沪上,与杨君笃生、章君行严组织机关。后因炸王之春事,机关破坏,又赴日本。时与中山先生犹未谋面,不过早已知名。嗣以日本大侠白浪滔天等介绍,始相认识。遂共商组织各部机关等计划,革命事业至此始稍有头绪矣。

但革命非一次所能成,必发动数次方可牵制全局。故首有萍醴之役,继有钦廉之役,继有镇南关之役。明知其事不必成,而要不无影响。

嗣后,即筹集款项,运动军家[队],统筹全局大计,名省均设有机关。广州之役,本拟正月起事,因布置未妥,延至三月。张鸣歧捕拿甚严,广州军队林立。兄弟即发命令,召集同志,分为四部,定于廿九日起事。时同志多有主张稍缓者,兄弟则主急进。至期,三部同意,一部不从。遂以一部攻军装局,一部堵截旗兵,一部由兄弟领攻制台衙门,各执手枪炸弹,与卫队激战,毙卫队数十人。时张鸣歧已早侦知,逾垣出矣。兄弟即入衙内搜索,不料各部未发。将出该衙门,而李准卫队已至西辕门。时有同志某君近向该卫队晓以大义。兄弟侦该队兵士有跪地谋[瞄]枪准者,即呼某君留意,并手招之。而该兵士枪适发,兄弟两指头应弹而落,并伤一腿,而某君亦已应声死矣。兄弟遂徐出作街市之战,直至双门底遇巡防营一队。该管[营]先已运动成熟,兄弟稍未注意,同志某君见势非援我,即开枪与敌。时所存唯十余人,兄弟犹以误为,便撞开某店门入,仍掩门静听。该士兵相语云:“我们本往护提督衙门,不意途遇革党。”始知非我同志。时甚愤激,亦不暇择,因于门内开枪,击毙士兵十余人,该队亦退。未几,该店主回,问吾何至此状。我答以因革党起事,逃避于此,并非行窃者流。该店主亦甚好,与以衣帽。其小主人亦告余城门洞开,并无一守城兵,遂因此出城。而此役最强健之同志,死难甚多,即所谓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是也。

脱险后,余愤不欲生,拟伺隙杀李准、张鸣歧,以酬死义诸同志。荏苒至八月,距武昌起义前两星期,居君正由鄂电余,谓鄂军已运动成熟,长江一带均已布置甚好,只俟何处发动,即行响应。余得此消息,欣慰异常,仍以发难广东为要着。适居君正与蒋君翊武等因瑞澂捕急,于十九日即倡义鄂省,电香港招余。

余以九月七日到鄂,嘱黎督死守武昌,俟各省响应。是夜遂渡江,率兵数百与北军决战。时北军已夺大智门,侵入汉口街市。幸街市之战甚易,犹能相持。不料北军买通奸细,四处放火,延烧街市,遂以兵少不能与北军战,汉口遂陷。因退守汉阳,急电调湘兵援鄂。未几,王隆中、甘新典率湘军两协至汉。余以北军已由蔡句绕攻汉阳之后,不能坐守,遂分湘军为两翼。王隆中为右翼,甘新典为左翼,出攻北军,交锋亦获胜利。不料甘新典畏缩,无故将左翼退下。右翼以左翼退,并视鄂军休息颇久,不肯再进。时我本即欲将甘正法,深恐摇动军心,未果。只得日夜作防御汉阳计划。而北军已渐由蔡句捣击,汉阳遂陷。兄弟此时以汉阳虽失,武昌独可保守。遂商黎督竭力防江,以俟宁省之恢复,一面电调广东军援鄂,后沪上各同志招余同下江南。余以联军毕集,江南必下,遂赴沪办理援鄂事宜。

后因汪君精卫与唐君绍仪磋商和议,战局告终。汪君电余,请举一最亲切语相告,以为与袁议和之据。余即举二语电汪,谓:“难可自我发,而功不必自我成。”

余一生革命,惟以牺牲为目的。此次共和成立,毫无尺寸之功,幸赖五大民族同心协力,相底于成,致有今日之欢聚。

(《长沙日报》一九一二年十月二日)

在鄂都督府的讲话

(一九一二年十月二十六日)

黄兴于一九一二年十月二十五日离沪返湘,次日上午六时抵武汉,在会见都督府人员时作此讲话。并于是日下午三时赴江汉大学欢迎会,由校长石瑛主持。

鄙人谬承欢迎,诚不敢当。惟今日有两种观念:一是极悲伤的。回忆去年今日,鄙人督战阳夏,阵亡烈士横卧沙场,惨不忍睹,今日始见五色旗之飞扬。惟列强尚未正式承认,倘再经一次破坏,波兰、埃及岂可免耶?愿诸君同舟共济,以国利民福为前提,勿争权夺利,勿侵人利己。一是极欢乐的。同人组织革命以来,日在患难忧戚之中,即起义后,亦从未与在座诸君同室畅谈。今日第一次一堂欢聚,实不知愉快之由来。愿自此以往,日日若是,月月若是,年年若是。

(据上海《民立报》一九一二年十一月一日)

在江汉大学的演讲

(一九一二年十月二十六日)

黄兴于一九一二年十月二十五日离沪返湘,次日上午六时抵武汉。是日下午三时赴江汉大学欢迎会,由校长石瑛主持。这是黄兴在江汉大学欢迎会上的讲话。

列强承认问题,祗须求我国内政修明,秩序恢复,有可以承认之实而已。至于人之承认与否,可不计也。调和南北感情之事,本来不成问题,不过外人轻信一种无识者之言,妄相拟议。此次孙先生及兴北上以来,此种浮言已归冰释。但此后建设需材孔急,则教育至为急务,诸君求学务以远大自相期许,潜心力学,切戒浮动,庶几蔚为新共和国建设人材。先民艰苦缔造之美满河山,可期久远,可谋光大。

(据上海《民立报》一九一二年十一月一日)

在国民党鄂支部欢迎会上的演讲

(一九一二年十月二十八日)

一九一二年十月二十八日下午,国民党鄂支部在汉口大汉舞台举行欢迎会,场内外数万人。此为黄兴在会上的演讲词。

今日承本党鄂支部开会欢迎,愧不敢当。惟鄙人今日与本党诸君相会一堂,有许多心事,得乘此机会发表于诸君之前,甚欣幸也。

我鄂支部在武汉,甚得地点,诸君不可不知。此地为我民国肇造起义之地,且为副总统驻节之处,筦南北之中枢,集党争之中点,于谋本党之发达利便莫大。支部诸君既得此独一无二之地,为本党政争之中坚,责任重大,荣誉亦罕与伦比。在今日之民国,所以不可不有政党者,因为欲产出真正之共和政治,必待政党对于政治为专门之研究。本党前身为同盟会,彼时从事革命运动,故其目的、性质、手段纯然为破坏的。今日则民国成立,建设伊始,时势已迥不同,即目的不得不改变。今所以与各党合并而改称国民党者,盖将应时势之要求,为解决建设问题之研究,自然之归结也。至本党对于民国建设事业当取如何之方针,是则不可不借鉴先进诸国。欧美各国之已成为完成之国家而能代表共和政治者,仅法、美两国。法、美两国政治之运用,需待政党之力为多,而共和之真精神亦于此发挥。我民国为数月甫经成立之国,一时国内政党勃兴。政党太多,于政策之进行不无妨碍。欲追踪法、美以收共和之美果,不可不造成伟大政党,俾对于国家政治力加研究,以得稳健之主张,发表于国民之前,使全国人心有所趋响,而后得多数国民同情,政治进行可免障碍,国家之发达亦于此基之矣。本党痛今日民国之政党虽多,然有精确而伟大之政策者极少,乃不惜苦心孤诣,结合多数小党,组成一极强有力之大党,相与制定党纲,以表示将来政治进行之方针。此国民党成立之由来,及将来进行之目的,当亦诸君所共喻而不忘者也。

本党所抱持之国家社会主义,实于国民今日现状最为适当。盖其精神纯为全体国民谋完全之幸福,本党向来宗旨如此,由破坏以至此后建设,一贯不渝,故对于全国为不可少之政党,固不待言;即以对于全世界而论,本党所主张之保持国际和平,原为谋人类真正的和平幸福计,故对于世界,本党亦当为必不可少之政党。望我党员抱定此决心,扩充此主义,使达完全圆满之目的,则本党前途正未可限量。惟兹事重大,断非一、二人所能荷担,故必党员人人负完全责任。且此等事业亦非一党所能自私,故对于他党,亦务期互相提携,交换意见,俾克砥砺观摩,收他山之助。凡他党之所主张,不可为无意识之反对,只当以国利民福为前提,平心静气,为稳健之批评,以待民国之抉择。盖政党必具此党德,方能光辉发达,成极伟大之政党,否则亦终归失败而已。前路茫茫,其各勉之。

两湖书院。1898年黄兴以品学兼优从湘水校经堂选调当时湖广最高学府--武昌两湖书院深造。

至若本党对于现在已成立一周年之民国,宜持如何态度,要为吾党所不可不研究。民国虽曰成立,然尚未得外人之承认。此后对内须维持现状,更谋所以整顿之,必使国基稳固,秩序安宁,做到外人不得不承认地步,方得谓本党党员之责任略尽一分。况诸君在此地,如前述所云,为我辈极好舞台,尤当负极大的维持责任,望此地本党党员,将本党精神发挥尽致,以维持一切。此地既为首义之区,对于有功将士须敬而爱之。又须以一片公心,调和各党,保全秩序,则对于外人承认问题,自易解决。今日调和恶感最为急务。国人譬之亲兄弟,若互争己见,则阋墙祸起,分崩离析,不能保内部之团结和平,又何能得外人之承认?此层更愿与诸君共勉之。今日北有袁大总统,南有黎副总统,犹之屋有栋梁,而吾辈方能住居寝食歌哭于其下,故我辈一面监督现今之政府,同时复当尊重此两大伟人。今日国家之急务,在谋内部之统一。我辈于此,不可不慎其言论行动。非惟本党诸君当如是,并愿非本党党员而到会之诸君,亦共体此意焉。

最后有为本党诸君告者,则目今选举在即,党员须大家共负责任,多赴地方演说,使人人知共和之真精神,并知本党之精神所在,而后国人皆知本党之可恃,共表同情,以助成本党之所主张。譬之草野,本党当先走出一条平路,使后来不患迷途;譬之铁路,本党须先造出一条轨道,使多数国民齐上此轨道,而更使政府上此轨道。盖政党本来一方有指导人民、代表人民意思之责,一方有监督政府、维持政府之责。约言之,即政党者,对于国家负完全维持之义务,为国民之耳目,使全国之人免于盲人瞎马半夜深池之危险者也。

抑鄙人对于民国有罪无功,重劳多数同胞欢迎,愧感交集。惟向来在武汉为时颇久,历计自肄业两湖书院,以至去年督战汉阳,特与武汉同胞有密切之关系,故对于武汉同胞尤形亲爱。今日欢聚一堂,不啻家人父子兄弟之关系,则亦鄙人所欣幸而敬谢诸君者也。

(据上海《民立报》一九一二年十一月三日)

在长沙欢迎会上的讲话

(一九一二年十月三十一日)

一九一二年十月三十一日下午一时三十分,黄兴返抵长沙。稍事休息,即赴教育会坪欢迎会。由仇鳌致欢迎词。本文系《民立报》驻湘记者报道中的节录。

余去湘已八年[3],今日承父老兄弟之欢迎,予心滋愧。但予尚有许多话与父老兄弟一谈,今日为时过迟,又地大不能听之明晰。予居湘尚久,俟异日徐徐谈论,今日道谢而已。

(据上海《民立报》一九一二年十一月十五日)

在国民党湘支部大会上的演讲

(一九一二年十一月三日)

《民立报》一九一二年十一月十三日“专电”栏载:十一月三日国民党湘支部举行欢迎会。本文为黄兴在会上的演讲。

中华民国,不数月间,由专制而造成共和,此诚吾人之幸也。欲民国现象日臻良好,非政党不为功。本党改组以来即本此意。惟政党本旨在监督政府,指导国民。又贵随时变迁,以图匡济。我国自共和告成,外人尚未承认,内部时起纷争,本党对此应有如何态度?大凡改革之后,党派蜂起,必有大党全力维持,始能一致进行。设小党互起,是非不一,精神不固,断难免扰乱之祸。所谓大政党者,必党员均有责任心,以改造为精神,以促进为目的,以爱国为前提,其党德乃日高。一党必有党纲,党员必确守不移,乃能秩序井然,进行迅疾。

本党党纲,其特别之点为民生主义,亦即国家社会主义。世界共和国家,以法、美为先河,今其社会皆嚣然不靖,是政治革命之后必须社会革命也。苟实行民生主义,则熔政治、社会于一炉而革之矣。有主张循序渐进之说者,谓政治必由专制而君主立宪,乃可共和。以今观之,不攻自破。谓政治革命不能与社会革命并行者,亦犹是也。欧美各国土地,多为富豪所据。上海、汉口亦有此象。以少数之权力,阻公益之利权,大不平等,孰过于是?民生主义之一大要素,即在削除此制,而行一种抵价税(言不论土地之大小,但视其产之丰饶以定税额)。至国制问题,有主张联邦者,谓由各分子集为一物。本党则主张统一。苟有强力之政府,以统治国家财政兵力,互相贯注,可收指臂之效。军民分治之说,当然不成问题矣。又政党贵应时而动,今之所亟宜注意者,为选举之筹备,苟党中最良分子皆选为省会国会议员,则党与国俱得良好结果。

更有进者,则湘省事务殷繁,务望本党诸君共相维系,力促进行,俾他党悉归旗下,非吞并也,魄力则然也。考我省今日要政首在铁路。湖南当京汉线未成时,每岁出口货仅值百万,今则达四千万以上。芝麻、豆、麦、棉花为其大宗。我省矿产甲全国,谷米冠东南。若能要求谭专办将干路速成,而以各商股加设支线,不出十年,湘省富强必过他省万倍。今各处铁路如京汉、津浦、沪宁等先后成功,独我省尚付缺如。所望诸君拥护政府,竭力进行,鄙人于此有厚望焉。

(据上海《民立报》一九一二年十一月十七日)

在湖南军警界欢迎会上的演说[4]

(一九一二年十一月四日)

今天我们最有荣誉之军警开欢迎会,兄弟非常荣幸,非常感激。民国成立,数千年专制一旦推翻,皆赖我军警同胞之力。记得去年武昌起义,独湖南首先响应,军警两界之功不少。此光复史中最可荣幸之事。不但为我全国国民所知,兄弟去年在汉阳时,美国领事曾送报给我看,载湖南反正情形甚详,并拍电告知本国,极言湖南反正之文明。所以兄弟说,不但为我国国民所知,即为外人亦狠崇拜。(拍掌)

现民国虽立,保护之责全在军人。军人之主义在对外,其天职在为国防。须思陆军如何而后能使国力发达,不受外人欺侮,是全在军界之能不负其天职耳。至警界,以保护内地治安为天职,尤为切要,不比前清军警,全是防汉。现在军民分治,尚非最要。因光复后秩序未复,警察之力未充,有时犹不得不借助军队。故军警两机关须能同时发达。苟警界能与军队同一进步,即分治亦甚易事。此全在自己能认定职务,为学问上之研究而已。

又民国初建,各省未能统一,兵数之多,不下百万。至统一后,大家知国中财政支绌,所以愿退伍者甚多。此时我南方秩序业已恢复,湘中军士有功不居,全数退伍,此其爱国心热,不但湖南同胞钦佩,即于全国亦极有影响,真是为军界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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