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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羊八井的温泉

我本常人,于终日芸芸众生之中为生计奔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背上背包,去人们不敢想或者敢想不敢去的地方,是我认为可以沉积的一颗大石头……

缘起

其实我本没有打算在羊八井泡温泉,只是想来看看那由地底升腾起来像仙境一样的云雾。我猜来西藏的旅行者,没有几个人的目的是泡温泉,可是来到了这里却又不自然地心痒痒起来。直到几天前,遇到一位西藏本地人。大家坐在一起喝茶,他说他刚从羊八井回来。

“哦,羊八井有什么好玩?”旁边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温泉啊。”藏族朋友兴奋地说。

“哈哈哈哈,温……泉度假村?”

“当然不是啦!度假村多傻啊,我找到一个野温泉……”从那时我才知道还有野温泉可以泡。后来跟他仔细打听了温泉的位置,他说打听什么位置啊,到处都是。当时我心想,这个地方一定要去看看才行,况且近来往返于珠峰与拉萨之间,正感满身疲惫,如能一洗风尘也是件美事。

况且羊八井有着如此美丽的传说。相传是很久以前有一只金凤凰痛恨人间的黑暗,决心献出一只眼珠照亮人间,金凤凰把眼珠给了一位叫拉姆的姑娘,让她把眼珠高高举起。从此,这里有了光明和幸福。人们高兴地把金凤凰的眼珠称为神灯。后来,这件事被一位农奴主知道了,他想夺走神灯据为己有,姑娘不依,狠心的农奴主竞用毒箭把神灯射碎,把姑娘射死,让世界又陷入了黑暗。在神灯被射碎的地方,突然天崩地裂,出现了一个热水湖,把农奴主淹死在湖中。传说,那热水湖的湖水就是拉姆姑娘流出的眼泪。

途途风景

早晨与几位拼车的朋友分别,就坐上了去羊八井的车。我习惯这样的相逢与分别,不会感到不舍,也不会忘记,平淡得就像天空的一朵白云,优哉游哉。羊八井刚刚下过雨,所以路上的空气弥漫着清凉的水汽。这一带的公路是傍着河走的,路边吊桥很多。在这个方向我们可以看到十几座海拔6000米以上的山峰,其中包括念青唐古拉主峰。

沿途花红草鲜,风景如画,令人欢欣鼓舞。可以看到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皑皑雪山、冰川、原始森林,中间盆地则为碧绿如茵的草甸,山清水秀,风景迷人。当我们走进盆地边沿,便感到一股股热气扑面而来,顿感温暖如春。整个大地热气弥漫,蒸汽灼人,到处都有地热点,沸泉、热泉、温泉、热水湖、水热爆炸穴等。有时白色的汽柱带着刺耳的啸声直上云霄,有时热水和热气散发出“嗡嗡”的巨大声音,让人一阵害怕。这里的热气和高原的寒冷相遇,构成了美妙的自然奇观。据说如果运气好,还能碰上热水井喷发,更可一睹沸腾的温泉由泉眼直冲云霄的场面。

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羊八井镇,羊八井小镇显得比较冷清和凌乱,小镇的房屋基本沿着道路两侧展开。远远就能看到几公里外热气腾腾,一座发电站很不和谐的立在雪山脚下,由远而近的电线和道路将天空和大地切割开来,工业文明虽然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羊八井给拉萨送去的电量却曾经占到拉萨全城用电总量的50%。

在盆地东南的藏布曲河旁经过时,竟然见到有人在那里蒸馒头,嘿,真神了!他们说这就是羊八井的奇特八景之一。原来藏布曲河的河水是从高山流下来的冰雪汇成的河流,流经此地时,被河底喷出的热气烧开,游鱼被煮熟,漂浮在水面,成为沿途鸟兽口中之餐。这便是羊八井八景之二的“熟鱼河”。

汽车不一会儿已开到盆地的西南路旁,来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旁。小溪的周围如繁星般地布满了小泉,泉眼“咕嘟咕嘟”地朝上冒着水泡儿。我立即拿出相机从窗口拍摄起来。在羊八井热田东部有一个面积7350平方米,最大水深16米的热水湖。湖水碧波荡漾,湖面热气腾腾,似袅袅轻烟,游客置身周围,如身临仙境。据说冬天气温低于-20℃时,这里的热水仍能保持30至40℃,人们可以下湖沐浴游泳,尽情领略大自然之趣。你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神奇,感叹造物主的万能。

可我并没有接近那个大湖,而是在附近四处乱走。在离已经开发的温泉区差不多有一里路的地方我又见到了许多冒泡并向外冒着热气的泉眼。

露天温泉

我像一个在外野营的人,简单地放下行李就四处寻找起合适温度的水来。此时是上午9点多,而羊八井最美的时候就是每天的清晨,由于空气还比较冷,羊八井地热田一带总弥漫着白色雾气,地热田产生的巨大蒸汽团从湖面冒起,如人间仙境。在羊八井温泉的周围远远的可以看见雪山,在这样的环境下洗温泉,确实是一种享受。

我在寻找适合温度的泉水时,在草丛中发现了一窝野鸡蛋,真是惊喜。我用衣服把它们包着提到一处非常烫手的泉水边,一个个全放进去,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旅行餐具,一边拨动一边继续往里放。10分钟后我取出一个,剥了就吃,真是美味。之后,我把剩下的包起来提走,然后继续找温泉。

我蹲在一个水洼边上出神地注视着水中不断翻动的气泡。水温刚好合适。之前一定有人在这里洗过澡,因为池边被浑圆的石头不完整地围着,想来肯定有人在这里享受过。

温泉有8平方米左右,是一条小溪的一部分,属于涌出的那种。溪水的上游和下游冰凉刺骨,只有这一汪温暖宜人。终于找到了!这时候智商又回到了脑袋里,我才惊讶于刚才居然会看不到这么多翻滚的气泡从清澈的池底向上摇晃,然后破碎在水面上。

看看四野无人,赶紧脱下衣服跳了进去,头枕在圆圆的石头上,身体立马放松了起来。这个时候四野无声,除了偶尔有温泉喷出的声音,几乎感觉不到其他的存在,似乎这个世界上只有了我一个人,躺在这温泉之中,我似乎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

青藏高原映入眼帘的感觉总是用文字难以形容的,只觉得天地万物都在一瞬间向你压过来,而肉身是那样渺小,那样脆弱,那样不堪一击。

向前看,是巍峨的念青唐古拉雪山,环顾左右,是广阔的草场。渐渐地,我已经感觉不到水的存在了,我感到的就是雪山、草地,它们整个包围着我,安全又温暖,几乎要忘记世界的存在了。我仰身在温泉中,看着天空的悠悠白云,剥着刚刚煮好的野鸡蛋,别提有多惬意了。在露天泳池泡温泉是另外一种感觉,心想要是下着雪,会是一种什么景象呢?

随想,人生盛宴

记得很久以前在崔永元的《实话实说》节目中看过一段访谈,嘉宾是一个美国人,年纪很轻,他放弃了美国的舒适生活,来中国的一个小城教书,在学校应聘的时候他问校长,他的薪水是多少,校长告诉他是一千,并征询他的意见。他说:我只要八百就够了。崔永元问他是什么原因使他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非要到中国来受这份苦。按照国人的思维,他必然像白求恩一样有着崇高的国际主义精神,或者至少是报着治病救人的扶贫心态来中国受罪的,可他说原因很简单,就是想增加一种经历,一种常人所没有的经历。是啊,人生就是一场体验,一场丰盛的体验,就看你怎么去看待。

岁月如溪,飘然而逝,随波逐流者有如落叶尘埃,有如泥沙石砾,日久天长。蓦然回首时,发现溪底沉积的,是大颗的石头,历经流水冲刷而日渐光滑圆润,闪光且不朽。

我本常人,终日于芸芸众生之中为生计终日奔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背上背包去人们不敢想或者敢想不敢去的地方,是我认为可以沉积的一颗大石头。眼睛看到的已经记录在照片中、录像里,而心灵的感受,只能落于笔下,形诸笔端。眼睛看到的是用来惊讶和炫耀的,心灵感受的,是用来回味的,用来沉积的。此时的我,身经三种感受,视觉、触觉、心灵,竟不知如何说起了。也许我为的也是一种体验,一种路途之中的修行吧。

我在舒适的温泉中泡着,直到睡去,然后自然醒。中午时分,我从温泉中上来。一身轻松仿若无物,说不出来的畅快。如果说,之前的旅行给我带来了震撼和疲惫,那么羊八井却给我带来了轻松和愉悦。如果说之前的人生让我无奈和压抑,那么泡过温泉之后,我如洗心革面。

其实真正的羊八井景区就在发电站对面,三星级酒店,看来设施还不错,由于我打算晚上就回到拉萨,所以没有进酒店。在景区门口等到车后就匆匆离开了羊八井,我的背包里,还有几个没有吃完的野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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