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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躁动年华(1)

乐乐的工作室生意红火,自然少不了应酬和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彭飞为此颇有意见,郁闷之中竟聚众斗殴,不得不接受学校的处罚。国庆期间,宿舍的一行年轻人疯狂地决定去流浪一次体验生活,可最后,竟连返程的车票都差点买不起。

【1】

乐乐的“火狐设计工作室”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在她的精明经营下,不仅承接了广州几间高校的许多单子,还把业务扩展到社会,承接一些平面设计的活儿。

业务扩展,自然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不像高校学生那么单纯,要提防受骗上当,要请吃饭作应酬,要给回扣送礼,乐乐一个女孩子,要在五光十色的环境中周旋。

刚开始的时候,她难以适应这种变化。有一次,一位工作了的师兄介绍了一位在工商局工作的一位姓陈的老乡给她,这位老乡的单位有很多办事指引、手册、宣传资料要印制,乐乐觉得是个难得的大肥差,拿下这个单子胜过他们在学校瞎忙几个月。

于是,她多次打电话去问:“陈大哥,听说你们有很多资料要印制,能不能考虑交给我们做?我们有质量保证,价钱又合理……”

陈先生不冷不热地回应她:“有是有,不过,你知道,很多人都来竞争,又不是你们一家……我们要货比三家。”

乐乐打了几次电话,陈先生都表示要货比三家。乐乐心想,打电话不够热情,不如请吃饭促进友谊先吧。她请师兄帮忙约他见面,又拉了几个长得青春靓丽的同学作陪,在“澳门街”花了血本请他吃了顿饭。酒足饭饱,陈先生果然热情了很多,介绍了这笔单子的情况,还主动表示“只要质量好,价钱好商量”。

乐乐高兴得一夜睡不着觉,在他们租的小窝里抱着彭飞又喊又叫。彭飞劝她不要揽这些社会上的单子了,既辛苦又复杂。乐乐说,明年马上要毕业了,“火狐”如果还想办下去就得转型,不能再停留在单纯的高校业务方面。彭飞不以为然,说读书时代玩玩过把瘾也就罢了,毕业了还是找份工作吧。乐乐一脸严肃地说,现在就业前景那么暗淡,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当老板。将来我要把工作室变成“公司”,把“火狐”做成4A级广告公司!彭飞看她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不好再劝说了。

请陈先生吃饭后,乐乐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谁知再去找他商议业务具体事宜时,却仍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乐乐为此苦恼不堪。

韩石暑期在县政府实习时见识过这类“人民公仆”虚伪而贪婪的嘴脸,一语道破玄机:“乐乐,他在等着你送礼或给回扣呢,你还傻乎乎地愣着,再不行动煮熟的鸭子就要飞啦!”乐乐这才恍然大悟,看来做学生的生意和做社会上的生意完全是两回事,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啊!她对陈先生这种人恨得咬牙切齿。可请吃饭已经花钱了,生意做不成就等于倒贴。思前想后,她一狠心,送了两千元天河城的购物卡。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礼金一送,生意果然做成了。这一笔业务,“火狐”赚了八千多元,扣除一顿饭钱和两千元的回扣,还净赚五千元。乐乐这回乐了,做成一笔大单子胜过在学校印十几期社团报刊!

有了这次经历,乐乐慢慢摸着门道了。对于公家的业务,价格可以提高,礼品、宴请之类的却不能少,但又不能“明”,至于用什么方式要看对方喜好;对于公司的业务,价格要实惠,回扣可以讨价还价……特别是一些中年客户,叫上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大学生和他们吃个饭,敬敬酒,吊吊这些男人的胃口,生意基本能谈成。

在觥筹交错中,乐乐也觉得自己改变了。

彭飞对乐乐这些应酬越来越反感,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女友为了拉业务陪吃陪喝。虽然他也知道乐乐很精明不至于吃亏于人,但他担心长此以往,乐乐会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所迷惑。再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为此,他多次和乐乐闹情绪。有天晚上,乐乐晚上十一点多才满身酒气醉醺醺地回来,彭飞生气了,两人大吵一架。

“你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出去花天酒地,像什么话?”

“什么花天酒地?我这是生意应酬,也就吃吃饭,聊聊天而已。”

“你别忘了你还是个学生,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干吗把自己弄得像公关小姐似的!”

“学生怎么了?学生就不能创业?你没见人家大二女生休学办公司当老板吗?我明年都要毕业了,再不把业务扩展到社会,‘火狐’就要完了!”

“我是你男友,你天天把我撂在一边,跟别人喝得烂醉才回来,像话吗?”

两人越吵越凶,后来,彭飞一气之下,摔门而走。

【2】

彭飞和乐乐吵架之后,找了几个老乡出去喝闷酒。

这些老乡是他以前当同乡会会长时认识的,大家经常一起打篮球,出去大排档吃饭,混得很熟。那天晚上,彭飞心情很差,多喝了几杯。

俗话说酒醉误事,正在他们喝酒的时候,其中一个老乡接到一个老乡师弟打来的求助电话,说被人欺负了:这个老乡师弟晚上嫌室友打游戏太吵,两人吵了起来,处于下风的师弟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希望得到支援。

潮汕人在外面素来很讲团结,有事情喜欢相互出头,以壮声势。彭飞和几个老乡酒喝得正酣,听说老乡师弟给欺负,个个义愤填膺,“江湖义气”就显现出来了,几个人不假思索,立马去给师弟撑腰。

在师弟的宿舍,对方见他们人多势众,也打电话叫了几个湛江老乡来壮胆。两帮人血气方刚,在对峙中剑拔弩张,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双方打了起来,混乱中,互有受伤,湛江人处于劣势,其中有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学校保卫处接到举报,很快就赶了过来,把他们统统抓了起来!

学校对这次群架事件非常恼火,因为学校经常接到举报潮汕人仗势欺人的投诉,有部分学校领导早就想整治这些“老乡会”,只因学校潮汕籍的领导反对,才迟迟没行动。这次彭飞是自己送上门——撞到枪口上了!

第二天,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据说学校要对“前会长”彭飞从严处理,有可能会被勒令退学!

乐乐听到这个消息,后悔莫及,哭得像个泪人。大家都为彭飞惋惜、担忧。彭飞虽然行事有些“江湖义气”,但平时待人很诚恳,人缘挺好,成绩也不错,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如果因此事被开除,四年大学就白读了,实在可怜。

学校把彭飞他们审了一整天,保卫处、学生处、系办,各部门轮番上阵。

彭飞被放出来后,回到出租屋,整个人像被打蔫了的茄子——垂头丧气。乐乐生意也不打理了,一心一意陪着彭飞,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彭飞不甘心就这样被逐出校门,他要争取宽大处理。没等学校处理结果出来,他就开始四处“活动”了。他逐一拜访主管的学校领导、老师,给学生处、保卫处、系里的头头们认错、送礼,到处低头认错,还发动了身边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请求学校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甚至连当过“学生会副主席”的韩石也被用上了,请求他帮忙给学生处长求情。韩石知道作用不大,但碍于情面,也硬着头皮怯生生地给昔日的领导打了个电话。

“曲处长,我宿舍的同学彭飞打架,这事……”

“又是求情电话!韩石,你同学的能耐还挺大的嘛,从教授到学生,从领导到老乡都动员来当说客。”

“我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会怎么处理。”韩石听曲处长的口气没回旋的余地,连忙改口。

“决定权在王院长,我也无能为力。这是一起影响很恶劣的群殴事件,王院长很恼火,他不点头,谁也不敢松口啊。”

“噢!”韩石知道再说也没用了。那边的曲处长转换了话题,问道:“对了,小韩啊,听说你要考研?”

韩石在学生会时干活挺卖力的,看来曲处长没有忘记关心他这么得力的学生干部。韩石连忙回答说:“前段时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不想考了。还是老老实实找工作吧。”

“小韩,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考与不考,关键要看你对职业生涯的策划。如果你想留在高校,只有继续读研和读博,如果你想去企业、去当公务员,那可以先工作再读在职研究生。今年全球经济都不景气,找工作恐怕更难了。不过,你要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优秀学生用人单位还是抢着要的。”曲处长给韩石分析了不少关于就业、发展的问题,使他对就业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挂了电话,韩石把曲处长的意思告诉彭飞,说曲处的意思很明白,找别人用处不大,王院长才有最终的话事权,只有把他搞定了,问题才可能有转机。

彭飞感激涕零,立马去找王院长。

【3】

彭飞的处理结果两个星期之后出来了:赔偿三千元医疗费,留校察看一年!

不用被勒令退学,大家都为他松了口气。

只有韩石和乐乐才知道,彭飞为了得到这个“从轻发落”的结果,费尽心思,付出了尊严的代价。他按韩石从曲处长那里打听回来的消息,不再四处“活动”,一心一意要从王院长那里入手。第一次找王院长时,他提着乐乐买的两瓶名酒和三条香烟找上他家,王院长不肯收礼,不让进家门,还把他批评了一顿。彭飞没气馁,第二天,他就空着手去,在王院长家门口站了几个小时,王院长下班回来了,看都不看他一眼,还进不了门,第三天他还去……就这么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他站得两腿发麻,还受尽楼上楼下旁人的白脸。王院长的爱人看他可怜,就替他说好话:“老王啊,这孩子这么有诚心,你就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就这样,彭飞保住了大学文凭,只挨了个留校察看一年的处分。留校察看虽然保住了学籍,但是毕业证要解除处分才能拿到手,也就是说,明年七月大家都毕业时他无法拿到毕业证,要等明年十月处分解除之后才能补发毕业证。在此期间,他拿不到《高校应届毕业生就业推荐书》,学校也不可能帮他隐瞒被处分的事实。眼看找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戴着“留校察看”的牌子,哪个单位愿意接收他?

结果没有预想的坏,摆在彭飞面前的困难却仍然很多。他真后悔那晚出去喝酒。乐乐也很自责,她后悔不该和彭飞吵架,后悔不该让他那么晚了还负气出走。见彭飞被处分后垂头丧气,一直振作不起来,她便安慰道:“阿飞,要不你先不去找工作,来我们工作室干吧,我们现在发展势头不错。如果你不想待在我们这里,等你拿到毕业证后,再出去找工作也行。”

彭飞不愿意,带着怨气地说,“我在里面能做什么?不会设计,不会陪酒拉生意,难道给你们斟茶倒水?”

乐乐有点不高兴,觉得他一直瞧不起自己的创业,可又怕伤了他尚未复原的心情,也不再说话了。

韩石看彭飞那么沮丧,就给他出主意:“我听说前几年也有过毕业班学生被留校察看的例子,那个师姐可倒霉了,大三期末考试作弊被抓,大四开学处分才下来,那个师姐后来选择了留级,延迟一年毕业。反正这一年不太可能有好单位愿意招聘你,干脆留级一年。”

彭飞是个爱面子的人,不愿意,说:“那不行,这不是给师弟师妹看笑话吗!我宁愿去外面待着也不留级。”

韩石想了想,又出了个主意:“要不,考研去?说不定你明年春天考上研究生,学校提前大赦了你呢。”

彭飞觉得这主意不错,问道:“现在会不会太晚了?”

“十月份才开始复习,是晚了点,但总比白白地浪费时间好啊!何况,不拼一拼怎么就知道考不上?”

彭飞觉得韩石言之有理,思前想后,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马上开始选专业,定学校,买资料,投入“研修室”的考研大军中去。系辅导员张老师也赞同彭飞考研的选择,还给他推荐了法学专业,全都是背的东西,不用牵涉太多的课程基础知识,容易入手。韩石已经不想考研了,正愁此前买的英语、政治一大堆复习资料不知怎么处理,这回正好全部给了彭飞。

【4】

彭飞事件逐渐平息之后,国庆七天长假也到了。一楚在网上找出一篇叫做《毕业前一定要做的20件事》的文章来给大家看。502的哥们把那正儿八经的二十件事批了一通,这二十件事太小儿科了,放在二十年前的毕业生也许合适。不知谁首先提议:我们妞也泡了,架也打了,弊也作了,还有什么毕业前没做过的?不如一起去流浪吧。

流浪?这个让人充满幻想的提议赢得大家的浓厚兴趣,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既然是流浪,就不能带太多钱,要到远方去,体验流落街头的感受。”

“对,一定要出省!我们南方人出省不是旅游就是工作、读书,我们这次出去是体验生活。”

“那带够基本的路费和伙食费,饿不死、回得来就行了。”

讨论了好几天,最终统一决定:去湖南流浪七天,要走遍岳麓书院、岳阳楼、张家界、凤凰城,每人限带五百元,不准带银行卡。

隔壁宿舍的同学听说要去流浪,反响热烈,都纷纷跑过来说要加入,个个都雄心壮志,决心很大。到后来,仔细计算费用,看到五百元可能才仅仅勉强够路费,届时没钱可能要露宿街头,甚至不知能不能买到票回来,好多都怕苦,不去了。连502室的老钱、铁良也想打退堂鼓。韩石坚持要去,他意识到人生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有胆量、有精力、有时间去冒险了,像他这么理性的男人,将来工作了、有家庭了不可能再去流浪的。黎军和一楚表示要去闯一闯,老钱和铁良看形势不对,为了不脱离“党组织”,也表示愿意舍命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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