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伤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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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谢清仪小姑家的中堂上，谢俭居中而坐。此刻见侄女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就更是着恼，碍于对侄女的宠爱，加上三年未见，强忍着不快，对侄女说道：

“清仪，你叔母一直思念你，担心你与你母亲带着两个幼弟持家艰难，常常对月落泪。哎，某三年未能回山阴，好不容易得了定省，必须要回宗祠祭拜一下先祖，给兄长灵位前上一炷香！否则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了……只是不巧，你叔母偏生风邪入体，卧床不起。某临行前，你叔母在病榻上还在落泪，说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见到她那乖侄女儿。这是她叮嘱某一定要交到你手上的，是她的陪嫁之物。言道若是你还记得她这个叔母，就去京城看她一眼，否则，怕是再没机会了……”

“什么！”谢清仪完全没想到，一向如同亲生母亲一般疼爱自己和两个弟弟的叔母，那个印象里美貌大方，总是一脸慈祥的叔母竟然重病卧榻不起！怪不得叔父此来居然身边没有叔母的影子。心中惊骇之极，手里的团扇掉落了也浑然不觉。看着叔父手里递过来的翡翠镯子，双眼已经泪光浮现，悲不自胜。

小姑和母亲也是大惊失色，连忙询问。谢俭惨然苦笑道：

“天后慈恩，着太医署派遣太医令并尚药局奉御到家中会诊了，沉疴日久，回天乏力，最多再有一年半载，便要天人永隔了……”说着话，谢俭的双眼也慢慢泛红了。

“叔母！……”谢清仪已是痛哭出声。片刻后猛地又抬起头道：

“儿要去京城陪着叔母！”

……

秦毅怅然若失的回到了秦家庄。清仪被她叔父带走，自己也完全没了继续呆在湖州的兴致，当天就告辞王家，三日之后回到了家里。刚进门看过了姐姐，抱了抱小侄女，接替刘贵的新门子就送进来一封名帖。秦毅一看，那不是上次清仪送过的，忘记留名字的那种名帖？

赶紧打开一看，果然是佳人相约，第二日南山草亭相见。激动得秦毅第二天上午就到了草亭，可等见了佳人，不禁大为沮丧。她叔母卧床不起，恐支撑不了多久了，清仪就要赶赴长安陪伴叔母，这是来跟自己辞行的。

“奴这一去，恐一年之后方能归来。郎君要保重……”清仪的眼圈红红的，看得秦毅心疼。

“你去了那边，莫要太过劳累悲伤。要记得你还有母亲和两个小弟，还有我！”

谢清仪低头拭去泪水，忽地抬头认真看着秦毅道：

“奴看诗会上王家含烟娘子，对郎君颇为不同，怕是对郎君有些意思呢。先是贺刺史家侄女，后又是王含烟，郎君名声渐起，欲与郎君结为姻亲的只会越来越多，只怕等奴一年后回来，郎君已经……”

秦毅一伸手将佳人双手握住，盯着她的眼睛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卿。

你莫要担心，除了你，某还能看得上谁？倒是你，这一去京城，不知有多少长安少年要为你痴狂，你不要理睬他们，都是些狂蜂浪蝶，纨绔子弟，没一个好东西！”

谢清仪低着头喃喃默念着：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抬起欢喜娇羞的脸庞盯着秦毅双眼道：

“郎君，你还是不相信奴吗？”

“相信！以前是我不好，总是误会你，往后再也不会了！”

“郎君既信奴，便请郎君放心：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说完，对秦毅深深一福，转身上车而去。

佳人远去，这一别居然就可能要一年，秦毅不禁仰天长叹，怅然若失，可佳人临行前的话语又让他感慨而幸福。

心情复杂的回到家中，不开眼的人就上门了。来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原来是湖州诗会上跟他签了名字立了赌约的那帮人，一个不拉的跟着就到了会稽。这群家伙生怕秦毅使诈，要到秦家实地查看秦家的土地到底是哪些。

秦毅懒得理他们，让莫山领着他们去查看。到了晚上这帮娇贵人累得半死，这才看了不到一半。第二天也不继续了，就在秦家庄附近划了千亩地，到时候就以这千亩定输赢。

“春播时某等就来，看着你秦家的庄户插秧播种，收割前提前通知我等，我等都来查看再收割，现场称量。免得你偷偷将其他田亩的收获加塞进去！”

“悉听尊便。不过到时候中人谢侍郎远在京城，何人做公正？”

“谢侍郎已经委托王家家主和湖、越二州刺史共同担当公正了，你莫想着以此为借口耍赖，哈哈！”

“只要你们到时候不要不顾信誉耍赖就好。没事就滚吧！春播时候自己来，某可不会专门去通知你们。莫山，送客！”

赶跑了这群家伙，越州秦三郎好赌，越赌越大之名也因此传的沸沸扬扬。

秦毅就开始忙着安排族人庄户积冬肥，粪肥，农家肥。除了积肥，另外重要的工作就是挑选稻种，修整沟渠。至于精耕田地，看这漫山遍野的白雪就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秦毅其实对这赌约十分重视。本来提高亩产就是关乎族人庄户生计的大事，更重要的是一旦成功，推广开去，不管对酒坊、对自己、对家族还是无数地里刨食的农家来说，这其中的意义就大了去了。秦毅无意做什么万家生佛，可若是能力可及，能让这些勤劳却艰辛的百姓生活的好一点，那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不是。

更何况当日看谢俭的表现，明显也是不信自己能够成功，因而将自己看做了混闹无度的傻瓜了。若是不搞出成绩来给他看，那自己同清仪的事情上，就将多一个巨大的障碍。

秦毅专门找到会稽王明府打招呼，想要以庸代役，免得官府派役占用劳力。哪知王明府大手一挥，不必你秦家再加纳什么庸了，专心搞你的生产去吧！

废话，这要是秦三郎又一次神光闪现，真个把众人眼里的笑话变成了奇迹，提高了粮食产量，不说亩产增加一石，就是只增加个两成，那不用说别的，他王县令这个父母官连升个三级那是半点悬念也没有的！

粮食，国之根本也！亩产增加两成，那整个大唐这么多土地，那得要增加多少粮食啊？

不光是王明府，整个越州以及周边州府得到消息的各级官员，都把目光投向了会稽秦家的田地上。只不过越州的官员们对秦毅还抱着一点希望奇迹发生的期盼，其他州府的官员们则更多地是等着看笑话呢。

也正因为如此，王明府就不能给秦三郎提供过多的便利，那样即便提高了一些产量也会变得没有普遍性的意义了，徒然招人非议。

趁着秋冬农闲，人手充裕，秦家所有的劳力都被秦毅动员起来，秦家的大生产运动在各方的关注之下，轰轰烈烈的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