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锦袍，和李愈七八分相似的中年人取出二张宣纸，郝然就是许仙，张志和县试答卷的手抄样本。
递给李愈，中年人，也就是李知府，然后道：“看看吧，如果不是杨知县有心卖我人情，你只能是第三。”
李愈接过考卷便看，不过会儿，抬起头来，仍有些不服气道：“爹，非是孩儿不及他人，只是此番没考好，下次府试，一定要考个案首回来。”以他的才学，其实早都能够参加童声试，可是为了县试、府试、院试的案首，即世人常说的小三元，才一直拖到现在，而且，他还很清楚，同他抱有同样想法的就有张志和。
可惜，两人都出师未捷身先死，刚要大展拳脚，却被许仙从后面一拽，踏着他们的身体，悠悠的超越了他们，这放在谁身上谁都满肚子气，誓要报复回来，更何况一向心高气傲的李公子呢。
“混账东西，才学不及他人，还死不承认，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李知府气坏了，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训道。
李愈梗着脖子，伸着脑袋，摆出一副死不承认样子，显然叛逆期到了，而且还是成年人的叛逆期。
李知府当然已经看过了那两份试卷，平时他也以为他儿子的才学不错，可同许仙一对比，就显得相形见绌，有点上不得台面，而那张志和倒好点，不过也和自己儿子半斤八两。
李知府无奈的摇摇头，道：“其实单就天赋来讲，你，张志和两人没有多大差距，反而高出许仙一些，但从这两份卷子，以及你和张志和的表现看，我分明看到了两个不谙世事、只通经书，有些挥霍才华的青年才子；而许仙不然，同样才华横溢，却严以自律、不骄不躁，差不多业已成熟的栋梁之材。”
“难道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李愈不敢相信，他刚才看过试卷，自然能分辨出自己的差距，可没想到一向敬重的爹却如此说
李知府很坦然，不怕打击自己的儿子，低缓道：“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盆冷水，如果杨知县真是阿谀奉承之人，把你一举提到案首的位子，便是毁了你。”
见李愈面露异色，李知府还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喝道：“别做白日梦了，杨知县的性格为人爹比你清楚，虽不拘于小节，却绝不会做出这种败坏他名节声誉的事情，他对自己的羽毛可爱惜的很呢。若不然，等到这几天试卷的内容流传出来，他不仅名誉扫地，毫无颜面可言，而且还很受到士子学士们的大肆抨击嘲讽，你说，他会这么干吗？”
李愈神色讪讪，道：“爹，我这不是瞎想一下，想体验一番案首的感觉嘛。”
李知府被逗乐了，笑着道：“没出息，我看这许仙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一切都是他应得的。就算杨知县不给他这个案首，将来也会金榜题名、一飞冲天的，这顺水人情做的，……”
“爹，你为何对许仙评价如此之高？”李愈问道，他想全方位的了解自己将来的对手。
瞟了眼李愈，李知府道：“我看其文，发现他始终目视前方，脚踏实地，当今世人太浮躁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极少，能这样的人才就更是凤毛麟角了。”说完，看向自己的儿子李愈。
李愈暗暗直撇嘴，又要教训人。
仿佛能听到李愈的心想一样，李知府转而道：“你可服气了？”
李愈骄傲之色愈加浓郁，昂起头颅，一字一顿道：“我李愈从来不服人，即便他暂时比我优异又如何，我定能将他踩在脚下。”说完这番话，李愈根本就没有再看李知府，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李知府自己把李愈气跑，笑呵呵的坐在太师椅上，威严的面容上慈爱之色眨眼即逝。
“老爷，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大管家曹满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李知府身前。
“能有什么不妥，若是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他不配做我的儿子。”李知府早就习惯了曹满的神出鬼没，闭着眼睛开口说道。
“不过，少爷很有志气，有种不服输的韧劲，实为难得。”
“不服输就好，我就是因为不服输，才能一路走到今天，成为这座杭州城里的主宰。”李知府自语道。
……
张志和今日很不痛快，志在必得的案首不但飞了，而且连个第二名都没捞着，只排列第三，拜给李愈也就罢了，这小有名气的许仙居然如此有实力，隐藏的足够深的。
照此看来，后面的科举考试必定万分艰难，还不知有多少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想到这里，他脸色愈加阴沉。
想他张子同，三岁始读书，六岁受《大学》，日诵千余言，九岁成文章，便能发衍章句，君子缙绅至有宝树灵珠之称，刘晏杨修之比，此有识共闻，非其自吹自擂。及至十三岁，便被杭州名士罗洪先相中，头悬梁锥刺骨的苦读五年之后，不敢说自比管仲乐毅之才，但也不觉着差那些历代进士分毫。他的志向是何等远大，身在县试的门槛，目光已望到京师皇宫大殿之上。
设想虽是美好的，可现实却是残酷的，雄心勃勃的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出山第一场，便被那个叫许仙的书生和“宿敌”李愈压在屁股底下，更不要说案首了，这叫他情何以堪？
“子同啊，你回来了，也不告诉娘一声，考的如何？”听到外面响动，接着屋里便传出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张志和连忙放轻脚步，边走边说道：“娘，您身子不好就别出来了。”
他快速走到门前，推门而入，及时关上房门。
“娘，我说过家里的这些活我来干就行了，你就别操心了，尽快养好病才是最重要的。”看到自己娘亲又要干活，张志和赶紧劝道。
“不是，我要给你做饭。”
“不用，我来，娘，我考了一等第三，两个月后就是府试，你就放宽心，不用替我担心，我一定会考个秀才回来，光耀门楣，让娘过上好日子。”张志和在小小的屋里忙活着，故作欢喜的说道。
……
许仙考得案首，在钱塘县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其哄传之快，简直难以想象，仅仅一天之内，不，只在半天之内，便传遍全县城。
无论男女老幼，口中谈论的多是许仙的事迹，从小时候的怪异孤僻，到后来上私塾读书的优秀，再到惩恶霸李四，最后到许仙一鸣惊人，考得案首。反复议论着，谈说着，无疑，许仙已经成为他们口中的谈资，当然，不可否认，李愈和张志和的名字也被时常提起，只不过他们与许仙相比，少了些传奇性和话题性罢了。
这其中不得不提的是，每当人们谈到李四时，都语含讥讽，面露嘲笑，他们认为李四怕了许仙，不敢报复，因此不在像之前那般敬畏害怕了。
“四爷，快想想办法，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若不然，以后那些百姓谁还把我们当回事。”李四家中，那名忠心耿耿的手下哭诉着。
李四还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冷然道：“那些人不足为虑，只要收拾了许仙，谁还敢胡乱放屁。”
“四爷，那真要等到许仙在院试前才动手吗？万一，他过不了府试这一关怎么办？”
“你是猪脑子啊，没看那小畜生的威势吗，就算他过不了，我们还能放过他？你也不想想。”
“是是是，手下知错。”
“要请我那两位师兄过来，一去一返至少得一段时日，最重要的是我要等到许仙那小王八蛋在最志得嚣张的时候，背后给他一下子，让他永远的消失前，彻底的绝望，他不是要参加科举吗，我就要他在科举的路上绝望的死去。你说，这样是不是最刺激，最能让人感到兴奋？”
“肯定会非常刺激。”李四自问自答，越说越激动，最后居然如夜莺般嘎嘎笑出声来，没有人能体会到他有多么恨许仙。
那手下低着头，不敢看李四此刻的样子。
……
许仙今日特别兴奋，从来就听说福无双至，可这句话对他而言，偏偏要失去了效用，他既得案首，久未曾突破的武功终于又面临突破，不是双福，那又是什么。
刚回到家中，他就被许娇容拽到厨房，去看他的“战利品”，许仙有点呆，瞠目的看着好像小山包般大的一堆蔬菜，旁边堆放着酒和肉，而另一边则是一堆粮食，如此，几乎把不大的厨房塞满一半还多。
“这……”许仙不知该说什么了，虽然知道科举的好处，当亲身体会到时，他才能明白为何世人会那般疯狂的迷上科举，而今日这般，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小方面而已。
“怎么样？”许娇容得意的问道。
许仙摇摇头，道：“厉害，我就不明白，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县试，他们至于如此吗？”
“小小的县试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此，可若加上一个案首呢，按照以往惯例，案首是有很大可能成为秀才的。”
许仙倒是没想起这点，因为他清楚概率事情最是不靠谱的，所以就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他不在意，可并不代表别人不在意，半厨房的东西可不是白来的。
“姐姐，你说若我没有取得秀才功名，他们会厚颜要回这些东西吗？”许仙一指厨房里面。
许娇容连忙拍了一下许仙，嘴里道：“乌鸦嘴，罪过罪过，童言无忌，佛祖菩萨千万别当真。”
许仙笑笑，往自己房间走去。
“汉文，下午王维那小子来找你了，一脸着急的样子，不知又要打什么坏主意了？”背后传来许娇容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