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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跟屁虫

跟屁虫

……

四下无人,戒指里面的严君平坐在山顶,抖擞着手里的蒲扇。

徐陵瞅了瞅他老僧入定的莫样,一脸愁然。隐匿山林这么多年,他已经厌倦了世间纷争,也习惯了深山里的安宁,但很多事儿,不是一味躲就能躲掉。

“徐公子,看你神情,是瞧不上我这糟老头了?”严君平摇扇一挥,枝头上吱吱呀呀的鸟儿飞去,似乎不敢叨扰他们的对话。

徐陵则索性坐在自己小阁楼上,听风自语。

“老人家,不知你是做什么的?”

“严某不才,市井之中替人占卜耆(shi)龟,谋吉化凶。”

占卜耆龟,徐陵倒也略知一二,说白了就是一算命先生,再说白点,就一江湖骗子。

“那你帮我算算,我今儿遇到的这档子事儿,是那茬?”

严君平听闻,有模有样的掐指一算,道:“徐公子年少时,郁郁不得志,却在机缘巧合下,偶得神助,从此命相经改,大富大贵之命,只不过不知为何?徐公子竟突然隐匿山林,莫非是我辈中人?”

说完,严君平继续摇着他的蒲扇,赶着前来偷听的鸟儿。

徐陵顿时大惊,难道他真有能掐会算的本事?就在他意欲多问几句的时候,严君平又说道:“这些事儿,宣帝爷早就告诉我了。”

哎,徐陵叹了一口气,搞半天这还是一江湖骗子。当年自己欲要隐匿山林之际,最后一次使用戒指里的罗盘,就抽中了刘病已,还把自己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了他。没想到他个小子竟然告诉了这个糟老头。

想到这,他忍不住骂道:“刘病已这老小子,也忒不厚道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告诉别人,没想到还是给老子说漏了嘴!”

严君平摇了摇蒲扇,又说道:“你也别怪宣帝爷了,我一直追问他,你为什么要隐匿山林,他可是一句也没说。”

听到这,徐陵才消了火,算这老小子还算厚道。要是连那个都说了,飞得穿越过去撕了这老小子不可。转而一想,这个老头子竟然能和皇帝扯闲篇,看来也不是庸才。

严君平笑而不语,一副心有成竹的莫样。这反让徐陵紧张万分,继续追问:“那你帮我算算,今天那些人为什么要来找我?他们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其实也没多大点儿事儿,你是犯上了桃花劫。”

“桃花劫?”徐陵长大了嘴巴,有些不知所措,一个隐匿深山的人沾上桃花劫,那也该是山里的人,怎么会是山外面的人呢?

“快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严君平一脸讥讽,肆意的笑了起来。

“尘间往事,不堪回首,这个我帮不了你,有些事情还必须你自己去面对。”

在徐陵接二连三的追问下,严君平只留下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挥着蒲扇,带着神秘的笑容,摇身而去,直至画面渐渐模糊。徐陵也知道,这次的古今会晤也将就此结束,不过他心有不甘,忍不住又拧动了戒指上的宝石。这么多年不依赖它,都快忘了,要和古人会晤,每七天才一次机会……

这时候,他居然有些后悔,后悔这些年来浪费了那么多的机会。

不过严君平说的话,他倒是心也有所思,根据以往使用这戒指古今会晤的经验来看,这些人从没有骗过他。

并且,要说桃花劫,在他心中还真能想起一人来。

一年多前,徐陵还没有选择避世九指山之前,有一个未婚妻,名叫杨惜,别看她名字文文静静的,这妮子发起飙来那可一点儿都不文静,说好听点儿,那叫巾帼英雄,说难听点儿,那就是当代泼妇。

而且这妮子的背景又十分强势,从小没吃过一丁点的亏,但是就在她和徐陵结婚的婚礼上,徐陵为了一个曾经的承诺,竟然当众逃婚,从那以后就没露过面。

可想而知,这被杨家捧为公主的杨惜受到了什么样的打击,连带着将杨家的脸面都给丢光了。

如果一定要说外面有个女人在找他,徐陵头一个想到的便就是这个小肚鸡肠的未婚妻。

一想到这个女人,徐陵不由心头一震,真要是她的话,这怕不是什么桃花劫,而是在劫难逃。看来即便自己隐匿山林,还是逃不过这一切,说白了,终究是孽。

万两黄金带不去,一身只有孽随身……

坐在阁楼上,徐陵是越想越不对劲,按照杨惜那小肚鸡肠的个性,怕是日后的九指山乃至和平镇都安稳不了了。倒不是说徐陵怕她,毕竟是自己先对不起她,到时候真要闹出什么事儿,赢了没面子,输了就更没面子了。

思虑再三,徐陵决定离开这里,俗话说得好,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即便为了当年的那个承诺很多事情不会再做,但就凭着咱徐陵两个字,都市生活,照样能风生水起。

……

徐陵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既然下了决定就不会脱离带水。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收拾好了东西便准备离开九指山,对于阔别了一年多的大城市,突然有了一种向往,他在心里尝试着问自己,是不是我真的不属于这里?

和山里的猎户们,挨个打了声招呼,他悄然离去。

来时的路很艰难,离去的路也并不容易,刚走出门,他便习惯性的三步一回头,这里终究度过了他人生中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猎户们也不知道他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很少有前来送行。而这一切只有他自己清楚,一脚踏进红尘是非中,再想抽身何等难?

每每回头看到自己生活了几年的小竹楼,都忍不住要停下来再看一看。

无数个转身和无数个回头后,才发现,走了,竟然不到两百米。

抬头望天天不理,脚踏实地地又欺……

他终究是下定了决心,迈着稳健的步伐,开始了他人生另一段并不想走的路,心里何尝不想,一生隐匿于此,奈何前尘往事,步步钩心。

好不容易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那住了三年的小竹楼。树头上的鸟儿,丛林里的虫儿,却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吵闹。他忍不住抬头,在树梢上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置之不理,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下了一场小雨,脚下的每一寸泥土很不舍的粘在他鞋底,越走就越沉重。

时间的消磨,终于让他走到过了一半的里程。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前天遇到两条蛇交缠在一起的地方。忍不住想了想老王他们说的话,也许那真是不详的预兆,只是谁也没想到,它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而此刻,树梢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竟然跳在了他面前,他没有惊慌,反而是摸了摸它的头。心中感慨,一只白狐也懂得知恩图报,为什么人,就闹不明白呢?

昨天没怎么瞧过这一只白狐,此时细细打量,见它浑身雪白,没有半点瑕疵,但总是觉得它和一般的白狐有些不一样,至于什么地方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瞅着它一直跟着自己,徐陵索性就地坐下,顺便休息一会儿,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些野果子,扔了过去。白狐先是诧异的看了几眼,不过很快就捡了起来,一边啃着,一边蹦蹦跳跳的跑到徐陵跟前。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徐陵忍不住摸了摸它那顺滑的皮毛,白狐非但不害怕,反而是一副很享受的莫样。

都说狐狸通灵性,也聪明,看来白狐还是这之中的佼佼者,知道谁会伤害它,谁不会伤害它。

“小东西,你还知道是我救了你啊?所以今天来送我是不?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魄到要跑路的地步?”说完,他假装举着手要打它一样,白狐倒是无动于衷,悠哉悠哉的趴在地上吃着徐陵丢给它的野果,

这让徐陵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休息完,徐陵提着东西就准备继续赶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冷不丁的说了句:“别在跟着我了,小心我把你给炖了!”

然而不管他说什么,这白狐就是一直跟着他,没有半点回去的意思,撵了几次都没撵走,心说估计这白狐是想送我离开九指山再回去,也就没在刻意的撵它。

结果,快到了和平镇,白狐都没停下来的意思。

徐陵便伫足楞了一会儿,哪成想白狐也跟着停了下来,不远不近就待在他身旁,最后索性是他走,它就走,他停,它就停,活生生一跟屁虫,打都打不跑。

就这么,一人一狐一起到了镇上,让镇上的人也是大为观止。

就连他去老王家吃点儿东西,白狐都一直跟着。

“哟,徐陵,你今儿还带了一个好东西啊?”

老王见了这一幕,也是惊讶的问道。

徐陵无奈,只好将昨天和今天的事儿,全告诉了他。老王听说后,煞有介事的说道:“都跟你说了,那不是啥好兆头,你要是在我家住一天,不就得了,你非耐不住性子,要回去。”

说着老王就从自家菜篮子里,给白狐扔了两水果,要说以前他摔断腿都想捉这么一家伙儿,如今听了徐陵这么一说,倒是觉得这白狐可爱的很。

“不过你也不亏,这白狐即通灵性,又懂报恩,我看你就把它带着吧,兴许以后还能给你解解闷。”

“带上它?”

徐陵一脸诧异的反问。

却没想到,白狐听他这么一说,吃个不停的嘴儿突然停了下来,抬头仰视着,两眼直愣愣的盯着他,意思像是“怎么,你还想甩了我不成?”

“瞅瞅,它都能听懂你说的话,带上就带上嘛,又要不了你多少粮食!”

老王刚说完,白狐居然还点了点头,跟真事儿一样。引得在老王这吃东西的人,哈哈大笑,而徐陵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这小东西,要甩还真不好甩。

吃完了这一盘包谷豆皮儿,他就真要离开这个镇子了,给老王钱的时候,他多多少少有些不舍。这次他故意掏了张一百的给了他,其实兜里有零钱,只不过临走时,他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老王起先是死活都不肯收,说他这临走了,这一顿就他请了,而徐陵却坚持要给,还不能找。这些年,老王给他炒的豆皮儿,那都是刻意加了份量。老王这人心善,知道一个年轻人走了四个多小时的山路,标准的量吃不饱。

别人还都拿这个开玩笑,说徐陵是老王的私生子,老王每次都是笑着说,你想有这么一个儿子,还想不来。

在老王的目送下,徐陵坐上了离开和平镇的班车,白狐自然也跟了上来。

坐下去那一刻,他的眼睛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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