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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那一双眼睛

“过犹不及,我这徒儿太过执着了……”在那石矶石上,太卜楚迎风而立,遥望沈离所处之处,脸上隐有忧色。

“不知那卦象上的一线生机,是否缘于他。只是,我既真将他当衣钵传人,则定不可让他陷入危险。那劫,却不能告诉他,唉……咳,咳,咳……”随着几声咳嗽,太卜楚嘴角溢出血丝。

“老夫精修地气之术,却不想会受此山地气反噬。断脊山,断脊山……莫非是要断老夫脊梁?那北方而已的那道流光,有着西域摩罗国圣器的气息。堂堂中州,却被西域如此藐视。莫非,在此十年间,已发生了某种大变?为何让人心神不宁,却又推演不到?”

山风凛烈,将太卜楚的衣衫穿得咧咧作响,先前于沈离面前展现的磅礴气势,已荡然无存。随着咳嗽,他的身体随之抖动,显得有些佝偻。月色只下的背影,给人孤单而萧瑟之感。

太卜楚轻轻叹息,将目光移向北方,突然目光一凝,身躯徒地一直。

北方天幕之下,突然出现数百道光茫,那光茫自大地而起,直冲天际而去,并朝天幕之上,一颗极为明亮的星辰投去,那颗星辰正是先前被太卜楚称之为帝星。天际被映得一片亮堂,仿佛拂晓已至。

而天幕之上,那颗极为明亮的帝星,似乎受到那地面光茫的刺激,突然之间迸发出强烈光茫,瞬间将天上那轮明月的光辉遮掩,代替明月,将大地之上染成一片银白。

在这一刻,大地众生无不感到心神舒爽,即便是那睡梦之中的人,也面露微笑。大地之上,迸发出盎然生机。

正在院子里咬牙临摹的沈离也浑身一震,只觉一道道清气自天灵透体而入,浑身神明气爽,一晚积累的疲惫顿时消失大半。

他停下笔来,仰望着北方那亮堂的天际,只觉今天一夜的遭遇,比之以前十多年离奇的太多,十数年光阴,仿佛白过了一般。

“这异象,与先前那道流星有关……”望着北方,沈离喃喃自语。接着神色一动,将目光投往石矶石,如今已入洗心四层,感官得到极大提升,他隐约看到了师父昂然而立。

此时,那站在石矶石上的大卜楚神情虽然平静,但他的双拳紧握,手背之上有青筋暴出,身体隐隐有着颤抖,一股庞大的气势透体而出,周遭形成一股气旋。

“七星归元大阵,定国运,护社稷,却不是用来这样的。即便天狼犯帝星,也远远未到用此阵之时。”太卜楚声音低沉,话语中有着浓浓的怒色。

“此阵为老夫所布,其星气积累三十年,不容如此浪费。”太卜楚怒哼地一声,随手抹去嘴角血丝,虚空一划,手指带出一阵幻影。

“地气藏,藏肩化物……”一股股无形的力量源于大地,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结界,那帝星所散发之光茫似乎失去了目标,有了短暂的凝窒。

“山气止,止于归约……”太卜楚眉头一皱,张口吐出大口鲜血,那手指变幻的法诀,突然一顿。这一刻,他再次感受到这断脊山对他的排斥。同时,他更是感受到这断脊山中所蕴含的庞大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将那片星光拖得往回收缩一般。

但太卜楚体内也如贼去楼空,身体分外虚弱,法诀有些无以为继。

三颗五色石出现于太卜楚手掌之中,一道道神秘的气流由五色石传入太卜楚体内,让他精神一震。

借着这股气流,太卜楚终将那道法诀完成,手指帝星,喝道:“天气归,归藏定位……”虚空崩溃,空间扭曲,那投射向大地的星光竟然折转,倒身而回。接着帝星连闪,将出自北方天幕之下的光茫尽数回馈回去。

圆月再度高挂于天空之中。

就在北方冲天而起的光茫慢慢止息之时,一张巨大的画卷自虚空中突兀地出现,画卷被一被混沌气息包裹,内里似有五色光茫显耀。

紧接着,一张面孔浮现于那道画卷之中。

望着那张面孔,沈离不禁心中一寒。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仿佛七情六欲尽失,尽显呆板。唯有那一双睛睛,透着阵阵无情寒光,与那石矶石上的太卜楚对峙。

看到此情影,沈离心中生出对那画卷中面孔的一缕敌意。

这股敌意的滋生,那画卷面孔似有所觉,目光扫过沈离所处之处,又自投注至太卜楚身上。

随着那目光扫过,沈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呼吸也变得分外艰难。他想将目光移开,但那画卷之中的双眼仿佛有种魔力一般,深深地将他吸引住。

沈离意识越来越模糊,无悲,无喜,无怒,无惊……七情六欲在在缓慢被抽离出意识,随之抽离的,还有那身体的生机,这些化成一股无形的气息,融入那天空画卷之中。这一切,全因那画卷之中的眼睛。

“不能这样!”沈离努力运转体内浩然之力。然而,体内浩然之气仿佛被一股力量压制,让他无计可施。连意识之中因而生起的阵阵慌乱感,也似乎正被那双眼吸收,感官也越来越迟顿,渐渐地甚至不知身在何处,目光之中,唯有那双冷冽的眼睛,在那双眼睛之中,天地众生皆为蝼蚁。

沈离努力运转着迟钝的思维:“那双眼睛,施展的是针对灵魂的力量。而我之所以受制,应是对方灵魂这力比我强大。我的灵魂之力似乎正在被对方吸引,难道我就要死了……”

“但我不甘,今夜我才接触到这神秘的世界,我还想要再多看看……”

“我不甘,不甘做那蝼蚁……”

“我不甘,师父说有劫数,而度过劫数的机缘在于此。在于那石壁古文,唯有我,才能将那古文临摩……因此,也唯有我,才能解那劫数……师父,定在等我……”

“我不甘,圣人之学,在于心。我之心,并不比此画卷之人小……假已时日,我未必不能超越他……”

“我不甘……”

一股股强烈的求生意志自体内滋生,随着这股意志,那双眼睛的约束之力似乎弱了许多。至少,沈离已感觉到思维的迟钝有些稍许缓解。

“凝魂……凝魂……何为凝魂……天地有魂,但世人皆不知其魂,只因不知天地之心,故而圣人之道,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生灵有魂,其魂即为思维,为七情六欲。连这石矶山,我也隐隐感受到其魂……”在这危机之下,一股明悟涌上沈离心头。

“我仿佛有些明白那石壁古文之意了……”沈离心中缓缓勾划那石壁古文字。

尽管曾在心中无数次勾划,除却第一次之外,沈离再次感受到那文字所含的意念。

此文,四十九笔……

随着一笔,一划,沈离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在那境界之中,他浮悬于虚空,以这大地为画卷,以心为笔,勾划着那个复杂而玄奥的文字,每一笔,血脉内一阵轻微的跳动,一种神秘的能量透过笔画,传入那古文之中。

这股能量的传入,让他的身体再次感受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楚,这股痛楚,连能可吸收七情六欲的画卷也无法尽数吸收。

沈离身体抽搐,但心却不动分毫,随着他的勾划,那大地开始散发着无穷的生机。

“此文,却是凝这大地之魂,凝这山川之魂,所以名为凝魂。与师父所借山川之力的符文有些相似。只是一为借,一为给。

沈离不知,他的一头黑发之中,有了几缕白色正在悄然滋生……那传入笔画的能量,便是他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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