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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农民军

PS:这两天参加葬礼,所以更新慢了点。

奉三郎的表现,的确出乎杨侗意料之外,没想到无意中竟还发现了个人才,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大力提拔低层将官,这奉三郎若没有点斤两又如何能够升上郎将。

对他嘉奖一番之后,将视线投在二十几个被擒来的农民军身上。这些人被提上城楼,全都用绳索绑在一起,跪在地上,此刻他们正用惊恐的眼神望着杨侗。

杨侗扫了他们几眼,在施加了足够的压力之后,终于开口,道:“你们原来都是哪里人氏?”

这些个农民军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胆怯之下,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回答。

跟在杨侗身边的禁卫军统领黄得胜喝道:“越王问你们话,还不快回。”

终于一人麻着胆子道:“回王爷,小人原来是襄城郡的人。”

“小人也是襄城郡的。”

见有人带头,余下的人便都纷纷开口。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襄城郡的人,也算是一伙,如今一网成擒,倒也有莫大缘份。

杨侗点点头,暗中叹了口气,天下纷争,百姓不事耕作,全都三五成群的上山为盗,粮食吃完了,便四处打家劫舍,一听到李密攻下了洛口仓,便纷纷涌入河南依附。自己要争天下,便必须争取民心,而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就是最好的方式。

杨侗又问道:“你们以前都在家乡做什么?”

眼见杨侗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之徒,最先回话的那人道:“小人以前就在家里种地,几年前还有十多亩地可以耕作,勉强糊口,但是后来地给镇上的张员外抢了,我家断了粮,我老娘和孩子都给饿死了,我媳妇也上吊自尽了,我,我迫不得已,才上山入了伙,王爷,我不是真的要做贼呀,实在是没有办法过日子哇!”

这人说到后来,勾起心底最深层的伤疤,竟是不顾杨侗在前,放声大哭起来。

杨侗脸色一黯,默然无语。

众人全都被他哭声感染,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见到杨侗并没有发怒,这人哭了一阵,又收去眼泪,朝杨侗拜了一拜,指着他身边另一个人道:“他家里服兵役,本来有五兄弟,结果三个哥哥去了高丽,没有回来,一个弟弟去修运河,也死在路上,家里缺了生活来源,家中幼子与人交换着吃了,后来实在挨不过,才和我一起上山做贼。”

转过身,又于人群中指了指,对着杨侗道:“这人奉命运送军粮去涿郡,途中却遇到盗贼,所有运粮的人全都被杀死,只有他一人孤身逃脱,却不敢回家,怕官府追究家人责任,也跟着我们入了伙。”

杨侗闭上双眼,默默听着。

这人又道:“我们上山之后,也只是打劫富户,但是后来富户都结梁自保,我们很难再讨得便宜,于是我们大当家率众投靠了李密。我们跟着李密,并不是要与朝廷作对,而是实在因为活不下去呀,王爷。”

众农民军一齐朝杨侗拜道:“是呀,王爷,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活下去。”

杨侗睁开双眼,脸上的表情难以琢磨,先是抬手止住求情的一众农民军,接着,环眼扫了一下四周,只见身边禁卫军和城防军都露出同情的面色,而奉三郎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杨侗看着开口说话的这人,语气平静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叩了一下头,道:“小人叫梁有余,只因家父当年在我出生时觉得我有些多余,便取名叫梁有余。”

杨侗道:“你很聪明,也许你说的全都是实情,但你忽略了一点,我的情报告诉我,李密军自从在洛北列阵,便四处遣人打家劫舍,而你们这些散兵游勇,正是习惯于打家劫舍的生力军。”

闻听此言,梁有余及一众农民军神色立时一变,变得极为不自然起来。

“不错,你们的确是曾经因为生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但是,你们在学会杀人之后,却早已忘记你们曾经还是个老实的农民。”

听完此语,梁有余眼神中掠过一丝绝望,而奉三郎则隐隐露出怒色。

动乱的时局造成了流民,而流民又最终演变成暴民。本都是善良的百姓,却终有一日拿起屠刀,面向曾经的同类。

李密在训练内募的时候,为了锻炼这些人的胆色,都是抓了活人让这些人来杀,洛阳四周的村落,不知道有多少遭了李密军的毒。

杨侗不断收集李密军的情报,这点如何会不知道,所以他虽然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但他们的双手,此时此刻却又沾满了自己人的鲜血。

“本王很想放了你们,但又觉得无法向洛阳四周遭了你们毒手的普通百姓交待,想想被你们杀死的无辜百姓吧。”

让百姓安居乐业,是杨侗的理想,但此时此刻,但甚觉无颜面对洛阳四周的百姓,唯有早点击败李密,直至结束这该死的乱世,才能还百姓一片清静的天空。

但是平天下,又怎么会不杀人。

梁有余在被杨侗识破用心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想讨饶的意识,突然想到那些被自己杀死的无辜人,眼角禁不住溢出一丝悔恨的泪水——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种地的农民,当此时此刻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却忆起了自己的以前。

但这一切都无法挽回杨侗要杀人的用意。

李密不断派人向东都挑恤,是该反击的时候了。

“来人,将他们全都缢死,吊挂城头,以儆效尤。”

杨侗说完这句话,便再不拿眼尾扫这些农民军一眼,举步离去。

“王爷,饶命,饶命呀。”

求饶声离杨侗越来越远,直至他再也听不见,但他心中却是一点也不平静。大战之前,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将洛阳四周的乡野百姓全都迁入城池是当务之要。

他一早便吩咐另一位禁卫军统领刘用功去办了,但是也无法挽回那些已经倒在李密军刀下的性命。

杨侗有些内疚,因为他觉得做这件事有些太迟了,如果不是派往侦探李密军动静的探骑回来禀告情报,他甚至想都不会想到乡野中的百姓上面去。

而他身边,竟无一人提醒他去做这件事。

无论是黄桃树也好、席辩也好,他们全都出自名门,很多情况下都会有意无意的忽略掉那些生活在低层的贫民百姓,仅有的一个谭毅,却因为训练新军而脱不开身。

所以杨侗的身边,至今没有一个参谋,是时候找个参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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