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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服刑之人

段风进了小院,却看到四个相貌各异的老头齐刷刷地望着自已,一个高大壮硕,满脸虬髯貌若凶神,背后背着一柄巨大的斩马刀;一个五短身材,嵌眼缩腮神情猥琐,腰间别着一柄造型古朴的一尺铜锥;一个矮胖敦实,满面红光笑如弥陀,脖子上挂着一串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珠子;最后一个体态最是匀称,看那面貌遥想当年也是个帅哥级的人物,可手里却提着一根紫金锏。

要说这四个全副武装老人有什么共同之处,便是一样的须发皆白,精神矍铄,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再配着那兵器,特别是虬髯老者的斩马刀,实在气势非凡。

不过这副造型出场,还真吓了段风一跳,怎么看他们都向要出去打仗似的。可没等段风说什么,胖老头便开心地笑了起来:“哈哈,三十年刚刚好,来来来,掏钱掏钱。”

高大壮硕的老者瞪了段风一眼,跟另外两个老头极不情愿地从怀里各掏出一两碎银子,交到矮胖老者手里。似乎他们正在打赌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很显然那个胖子赢了,可他居然说“三十年”,这就有些让段风不理解了。

虽然输了钱,那个神情猥琐的老头还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段风,笑的很是幸灾乐祸,唯有最后那个帅老头,微微一笑,走到段风跟前,见段风背着包袱一副打算长住的样子,不由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可知道这将军陵是禁地?你到这里来不怕责罚么?”

听他口气温和,笑容慈祥,段风对他很有好感,微微鞠躬,行了个晚辈礼:“几位老前辈,你们好,我叫段风,不是擅闯,而是被派来守陵的。”

“老前辈?酸呀酸,上官家的小辈们越来越酸气了。”虬髯老者捏着鼻子,似乎段风说的话真的带着一股酸味一般,那搞怪的样子让段风强忍着笑。

“段风?”帅老头一愣,似是自言自语“还没有辈分,你可是刚入师门?”

段风点头。

“呵!刚入师门就被发配到这里来啦?实在……英雄出少年呀!”虬髯老者闻言大感惊讶。

可这话落到段风耳朵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这是在夸我吗?

而矮胖老人刚赢了一两银子似乎很是开心,饶有兴致地看了段风一眼,转头跟其他三人说道:“老哥几个,咱们猜猜这小子是犯了何种过错到此的可好?还是一两银子?如何?”

段风眼角微微一跳,心道“刚赌了什么时候有人来,这会儿又赌这个,这老头赌性还真重。”

虬髯老头顿时来了兴趣:“妙哉妙哉,看他这样眉清目秀脸带桃花,我猜……你定是调戏了上官家的小姐。哈哈哈。”

“不对不对,我见他样子机灵,定是偷了家主的秘宝!”猥琐老头立刻反驳。而矮胖老头则捋着胡须故作高深地说:“要我看,能来这里的定是大罪,你可是把月科里的少家主给打了!”

听他们说的越来越无边无际,连打月科里的孩子都给自己按头上了,没准儿一会儿又该说自己踹寡妇门,挖绝户坟了。段风摇头苦笑,心道这几个老头怎么看起来都不太正常啊。

“你们别瞎猜了,让他自己说说。”帅老头哈哈一笑,说道,或许他的地位在四人中是最高的,他这么一说,其他三人都一脸希翼地看着段风,那意思好像让段风说自己到来的原因就是跟他们说的一样。

既然自己是因为犯错才来这里的,还要个那他们待上几个月,索性直言自己第一天入学便被人欺负,因为那人说自己像代客教习,索性将计就计扮起了代客教习教导了初甲七学堂一整天。事后被学宗发配到这里思过,说是什么时候醒悟了,什么时候再去找他。

听段风说完,几个老头先是一愣,转而相视大笑,宛如孩童般笑的直打跌。矮胖老头更是夸张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段风见他们实在没有个正行,而且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还笑的这么开心,不由的有些恼怒“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不也是一样在这里守陵?长绳短绳长短都是绳,五十步何必笑百步?”

四个老头兀自笑了好一阵才平过气来,似乎这些年他们都没笑的这么开心了,帅老头先开口说:“奇怪奇怪,这等小事他们也能让你到这里来,我们可是服刑之人,比起我们的罪过,你那点事也值当的到这里来?”

“白老头,没准上官家的刑房已经关不下那么多人了,才让他到这里来的吧?”虬髯老者开头道。

胖老头却说:“莫要胡说,这几十年估计他们早就忘记我们几个在这了。”

段风心想,听他们这么说,貌似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生人来过,可他们几个又在这里干什么?那服刑之人又是什么意思?

对方年老,就算再怎么开自己玩笑也要执晚辈礼,段风恭敬的问道:“几位老先生,你们为何在此啊,听您几位讲,你们都在这里好多年了?”

虬髯老者说道:“那是自然,我在这里思过了七十年。”转而指着猥琐老头“这厮在这里六十二年。”又指着胖老头“他六十年”最后指着帅老头“他最短,五十八年。”

“啊!”一听之下,段风有些瞠目结舌,无期徒刑也没有这么长的呀,居然“思过”了半个世纪?

“几位前辈,为何要在这里……思过……这么久?”刚才听他们讲,自己是“服刑之人”估计也是犯了什么过错,只是犯了什么错让他们在这里待这么久。

似乎是见了新人又是个样子讨喜的少年,几个老头子都跟得了宝贝似的,也愿意跟他说道。“犯错了就要思过,只是这一思过,反而觉得这里比外面好的多,为何要出去?在这山野间逍遥自在岂不快活?”胖老头无所谓地说着。

可段风并不这么认为,又问:“那冒昧一问,几位前辈当年可是犯了什么过错?”

听他这么说,几个老头都不说话了,还是帅老头有些尴尬地说:“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你只消知道,那些事情不是你能想象的就好了。”

见他们不愿多说,段风也就不问了,心道反正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等熟稔了再套套他们的话吧,这几个奇怪的老头的过去让段风的好奇心如同疯长的野草,怎么也止不住了。

“小朋友,我们多年未曾出去,现在这上官家的家主是谁你可知道?”对于这个新人,同样引起了这些老人的好奇心,似乎过着与世隔绝般生活的他们,对外面的世界也挺关心的。

“我刚来上官家投师学习修器,这家主据说是上官长空,已经闭关十几年了,我也没有见过。”

“上官长空啊,那个小家伙,我来这里的时候他才刚满月那。”胖老头点点头,说道。

这话一出,段风更是惊讶,态度也恭敬了许多,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前辈”了。“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虬髯老者说道:“俗名韩林,学艺之后为修字辈,韩修林。”

猥琐老头:“俗名张冲,泰字辈,张泰冲。”

矮胖老头:“狄锐,泰字辈,狄泰锐。”

帅老头:“白猛,坤字辈,白坤猛。”

这所谓的辈分,段风初来乍到还不清楚,问道:“这辈分又是怎么分的,我看几位前辈年纪差不多啊。”

“哦,上官家传承几百年,第一代家主所列辈分便是‘战、荒、雄、飞、乾、修、坤、泰、玄、长、明、悟、清、净、洪、思’,这上官长空,便是长字辈,嘿嘿,见了我恐怕还要喊声师爷爷呐。”狄泰锐一张胖脸满是得意之色。可这话在段风听来,无异于一声惊雷。

“那您岂不是也要喊韩老前辈一声师爷爷?”段风心道,看了看韩修林又看了看狄泰锐,一想到一个老头喊另一个老头“爷爷”就觉得十分可乐。他的脸色被胖老头看在眼里,人老成精的他怎么能不知道他的想法?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嘿,小子,你是不是在想我要喊韩老头师爷?你问他敢答应吗?”

“我们几个老家伙兄弟相称、兄弟相称。”韩老头赶紧说道,似乎很是怕他。张泰冲一脸坏笑地问道:“小子,五十年了,你还是第一个自我们之后被派来的人,你说说,你师从于谁?”

“我?”段风没见过自己的教习可还是知道名字的,说道“上官洪武”。

“洪武?”张泰冲扳着指头算了算“哟,这么说你要是入学之后便是那‘思’字辈,来来来,叫声祖爷爷听听。”老头似乎很喜欢逗段风玩,认真地跟段风说道。

“哈哈哈哈。”其他老头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却见段风一脸的尴尬,这祖爷爷按说也叫得,即便是两世为人他也不吃亏,可没来由的多了四个“祖爷爷”,段风不太甘心,在心里直接把前世给算成了一百年。

打了个哈哈“诸位前辈,我观前辈精神矍铄,哪像一般老人,最多五六十岁,年轻的很呐,叫祖爷爷未免也太老了点。”

此话一出,几个老头都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帅老头说道:“我最年轻,你猜我几岁?”

这个孩子般的问题让段风心下暗笑不已,估计这几个老头这么多年来都没人过来看过他们,无聊的很,自己突然出现,让他们感到很开心,否则也不会跟自己说这么多。

“七十?”段风猜测,嘴上说的轻松,不过对于他们的年龄,段风还是很惊讶的,因为韩修林曾经说到他来这里已经七十年,就算他二十岁被发配到此,现在也该有九十岁了,想想他们这个年纪精神还这么好,而且那个韩修林在这里思过七十年,还背着斩马刀,实在让人赞叹。

“哈哈,错了错了。”白老头摇摇头。

“那就真不好猜了,我看您最多也就七十岁。”

“你这小滑头,净来拍老头子马屁,实话告诉你,老夫已经一百零三岁啦。”

段风见他一脸孩子般的得意,心下暗自吃惊,心道这几个老头还真是寿星级的。

“不用惊讶,别看将军陵是个陵墓,这里风水却是很好,极为养人,加上修器之人只要没有意外本身身体就会被元力滋养,得以延年。只要你在这里跟我们一起,没准你也能活上个一百五六十岁呢。”

“呃……原来是这样。”段风干笑一声,让他在这里一百五六十年?开什么玩笑!

“对了小朋友,你那学宗可告知你思过的期限?”狄泰锐问道。

段风想了想,摇摇头:“不曾,只是让我在此思过,等到改了胡闹的性子,便回去找他。”

“惨咯,惨咯。”听段风这样讲,韩老头一脸惋惜:“我等前来的时候,家主也是这么说的。可你看看,这都多少年喽。”

“啊!?不会吧?”段风一惊。

张泰冲撇撇嘴:“不会?我等当初来此,没几个月也自称悔过下山去找家主,可家主不允啊,只有继续在此思过啊。好容易来个新人,你也别下去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还是在这里跟我们几个老头子一起终日饮酒作乐来的舒服。”

段风自己的人生还没开始怎么能跟他们几个一起混日子,也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打岔道:“几位前辈,您看,我初来乍到,您说晚上我睡哪啊?”

韩修林指着楼上:“我们几个老家伙喜欢睡楼下,你去楼上吧,那里有空房,白老头每天都会去打扫,干净的很。”

段风拱拱手:“那真是谢谢了。我先上去收拾一番。”

“行,你自便吧。需要帮忙就喊我们好了。”

上了楼,选了一个靠近楼梯的空房,里面果然跟韩修林所说的干净整洁,就算没有人,一应用具都是齐全,放下了包袱,段风一拍脑门心里懊悔:“这几个老头这么大年纪了还带着武器,还是家主的长辈,那一定是修器高手了,跟他们学学不也一样吗?”

刚进门就被老头一番品头论足,东拉西扯的一通胡聊,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个重要的细节,自嘲的一笑,打定主意的他转身下楼。刚出了房门,却听到下面几个老头又吵吵了起来。

“我说狄胖子,元力外放你那法子真的不行,应该向我这般,凝于一点,那威力才是最大。”说话的是张泰冲。

“嘿!你这一点,就算我胖,也可轻易躲避的了。要是想我这般如倾盆之雨,我问你,你如何躲避?”狄泰锐立刻反驳。

“要我说,刚猛才是正途,一力降十会。”韩修林插话。

白坤猛却说:“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招式才是最重要的,你空有蛮力,我四两拨千斤,你又作何?”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段风愕然,直到他走到楼下,四个老人还在争吵不休,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看那架势继续这么争下去就要拔刀子动手了。

段风赶紧打个岔,生怕他们真的打了起来:“那个……四位前辈,你们……在干嘛?”

他这一出声还真是管用,四个老头立刻停止了争吵,相互看了看却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一变故把段风弄的一头雾水,怎么又一团和气了?

他们这一惊一乍的,在段风心里这四个老头已然跟“轻度老年痴呆症”外加“人格分裂”画上了等号。刚刚还想找他们学修器的“理想”不由地打了个问号,要是跟他们学,真能学到东西吗?

白坤猛打了个哈哈,说道:“小朋友见笑啦,几十年啦,也没什么消遣的东西,为了这修器的事情争吵一番也算是个乐和。”

段风心下愕然,吵架也能算消遣?神人啊!尽管心下忐忑,可依然说道:“哦,我道几位前辈为何又争吵了起来,我也算刚刚入门,毫无根基,刚才听到几位前辈为了元力的事情争执不下,那个……何不你们教授于我,由我来施展,看看哪个威力更大不就好了?”

他的话似乎打动了四个老头,虽然不知道他们实力的级别,但光看他们的年纪段风就认定他们实力绝对不俗,如果能让他们传授自己,岂不是比学堂里面学的更好?

可短暂的沉默过后,四个老者都是微笑着摇头,韩修林说:“小朋友,这可不行,你既入得上官家,自然有自己的师父,我们这等老朽怎么好干抢他们生意的事情?没有规矩可不成方圆……”后面跟着一大堆的说教却听的段风嘴角抽搐。

“规矩?要是他们守规矩还能到这里来?分明是不想教。”段风心下腹诽不已,可人家不愿意教自己也没有办法,好在书本都在自己这里,大不了自己自学!难是难了点,可要是有不懂的问他们,他们也不能说不告诉自己吧?

耸耸肩,无所谓的一笑,口中说道:“是小子冒失了,还请前辈万勿见怪。”

虽然没有得到前辈的传授,但段风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起码几个经验丰富的修器者在身边,多多少少听他们的言论,还是能学到点东西的,可段风没有想到的事,一个他根本没有想到的“机会”,居然那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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