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以后,父母的问题不了了之。连代表也安排衣飘进厂上了班,为避免起什么风浪,自然不能安排什么好的工种。衣飘很能理解连代表的难处,主动要求到翻砂车间工作。没多久,秀清也来了。倒沙模、灌铁水、打毛刺,干的都是些粗活,衣飘干得很卖力,丝毫没有娇小姐的样子。她卖力的样子常常让秀清吃惊,车间的师傅们私底下也都个个赞她。但她再没了欢笑。只有羽风知道她常常在夜间哭泣,羽风去她房间她总说是做了噩梦。
这年10月下旬,“复课闹革命”的口号标语出现在大街小巷的墙上,衣飘看了若有所思。接下来的那个周末,她特意喊了秀清和六胖来家里吃饭。衣飘和秀清一起下手炒了几个小菜,还上了一瓶廉价的红葡萄酒。六胖高兴地帮着端菜拿碗筷,在菜上闻来闻去,太馋的时候还偷偷捏一口放嘴里。羽风默默地看着这顿近来少有的丰盛饭菜。
饭桌上,衣飘和秀清聊起了各自的理想。衣飘的理想是做一名服装设计师。秀清说:“嗯,特别合适。”然后掰着指头数“你妈妈的着装品位一向极高、你从小就受熏陶、有过许多漂亮衣服、还会画画……你做服装设计师那是有根基的呀。我呢,要做一个美食家,我要吃遍全国,最好能吃遍世界……”
“嗯对对对”,满嘴是饭的六胖马上接嘴“秀清姐的理想和我一样,能吃遍全球那才不枉到人世一场”。
“去,我和你可不一样,我要的是细嚼慢品,那叫会吃而不是能吃。而且不但会吃也要会做,从做饭中去研究食物,从更深的层面体会食物的美妙……”秀清很沉醉的样子。
“那我就做你的御用品尝师,专门写美食评论”。
“唉,我们也就是脑子里想想罢了,现在的形势,我们连大学都上不了,也就是窝在一个小翻砂车间里干活。还想走遍世界,痴人说梦吧”,秀清有些悲观。
“想!当然要想。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思想。如果没有思想那不成行尸走肉了吗?”衣飘端看着酒杯“我们不但要想,还应努力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现,那样我们的”想’才不会是空想梦想,而是理想。不管这个理想最终能不能实现,只要我们努力着,我们就不会空虚麻木,我们就能体会生命的活力,生活的乐趣,我们人的生命才有意义。”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秀清眼睛亮起来,六胖嘴里的饭也不嚼了,羽风陷入沉思。
“快拿纸,衣飘姐你把你刚说的这段话给我写下来,”六胖吐了嘴里的饭起身去找纸“你的这段话比奥斯特洛夫斯基那段名言还管用,‘为理想而努力就能体会生命的活力,生活的乐趣。’哎呀,我一下找到路了一样啊。”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段话也可以当我的座右铭了”。秀清也很感慨。
“以后,你们的衣服我包了。秀清,以后我们想吃什么好的就全靠你了。而走遍世界的理想,我是全靠羽风了”。
“我?”羽风带着疑问的语气。
“当然是你,你是咱家的男子汉,男子汉就该顶天立地,有所作为。姐姐把你当做依靠,这个责任你担不担?”姐姐目光灼灼地看着羽风。
男子汉、顶天立地、作为、责任,一连串的词语像一串响雷轰鸣。羽风的世界里一扇天窗突然打开了,一束阳光“哗”地撒进来,心中一片明亮,一股豪气也油然而生“姐,我担!我还要担好”。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姐姐眼里溢出泪花,高兴地点点头。秀清半开玩笑地说:“那我也全仰仗羽风老弟了?”
“还有我呢”六胖在一旁有点着急,“要把我甩了还是怎么地?”
“对对,这儿还有一个大男子汉呢”,秀清打趣。
“学校要复课了,你们怎么打算?原来你们可都是优秀学生啊,对于渺小的我们来说,知识就是力量,就是通往理想的大道”。衣飘眼中带着期望。
“姐,这事儿我已经考虑过了,我想上学,还要好好学,上了高中大学,将来就有机会出国留学,那样不就能带着姐姐走遍世界了么。六胖,你呢?”
“我当然也要上学,我还想跟着秀清姐当品尝师呢。”
几个人都笑了。
三年半后,1971年7月。
傍晚,衣飘秀清下班洗了澡回家,脱了工装,衣飘换上一件白色无袖及踝百褶纱绸直身裙,随意而飘逸。秀清换上一件细白斜纹布料无袖旗袍,包裹着玲珑身躯凸凹有致。说是旗袍,两边高开叉处都加了薄纱暗衬,走路时不露腿站着时也不露纱,淡淡的青黄紫三种颜色盘扣一下子让纯白旗袍俏丽起来。
“太好看了”秀清在镜子前面前后左右地照着。“一穿上就把人的贵气提出来了,让人不高雅不端庄都不行”。
“只可惜不能穿出去,会被人当四旧批的。本来用白布做,就是想让平时能穿,可做好了看着还是太招摇”。衣飘帮秀清抻一抻旗袍。
“我不管,我就想穿出去”
“要不把彩扣换成白扣,那样会朴素一点”。
“不要,我就喜欢这彩扣,就这彩扣让人眼亮嘛。”秀清因为不能穿出去有点怄气。
“你别孩子气,不能因为一件衣服惹上麻烦……其实按我的想法,这件衣服应该再滚上白锻边才更完美,不过那就更不能穿了”。衣飘总是不由自主就陷入自己的设计中。
“可你身上的这种裙子厂医院的那帮小护士们不都穿疯了吗?”
“那不一样,你看这裙子不加装饰就这么穿,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她们都加了装饰的呀,也很招摇嘛。下了班一起出来惹出多少艳羡”。
“不过一根缎带而已……却能造出万种风情”。衣飘翻看着自己的设计图,不由又沉浸在自己的设计成果中,“细细的金缎带系在胸下有古罗马风格,同样系在胸下,用玫瑰红长缎带飘着就是朝鲜韵味,用宽宽的香槟色缎带扎在腰间又成了时尚连衣裙,粉红色缎带在身后打上蝴蝶结就能打扮出娇俏少女……”她转眼看见秀清怄气地坐在床边一下转回神来,走过去坐在秀清身边,“你是我的试衣模特,哪件新样式你没穿过,别人还不都是看你穿了才来找我的?但着装就是要分场合看环境。有的衣服在现在这样的环境就是不合适。是我对旗袍心痒难耐非要做一件,惹得你……这样吧,咱就晚上穿出去走走解解馋好不好?或者你想穿给谁看咱就穿了去找他?”
“去!”秀清一下子被说笑了“穿给谁看?我就想穿给自己看,但也要一个大舞台嘛。那就晚上穿出去走走,白天不穿。”
虽然是晚上,两人走在路上依然赚来不少回头率。
“衣飘,你是离服装设计师的目标越来越近了”。秀清美滋滋地碰碰衣飘。
“你也不差呀,今天中午的菠菜蛋角色香味俱佳,可以进杨大厨菜谱”。
“羽风真行,听说毕业成绩全校第一,搞不好全市第一呢。”秀清赞道
衣飘淡淡地回答:“这种第一算什么呢,那么多的学生考试交白卷。教材也简化那么多。羽风这三四年的可贵之处在于他能不受别人影响专心学习,而且在学校功课之外还能自学。”
“他人也长开了呀,也就这一两年吧,像一朵花……嗯,是一朵男人花突然之间就怒放了。和小时候太不一样了,小时候像个小姑娘,现在的俊美带了男人相。你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孩子,还有女孩儿为他打架呢。”
“还不是你美食家的手艺给他营养浇灌的。他个子一下就窜高一头还多,裤子紧着做都来不及。”
“可不是啊,”秀清反驳“六胖同样的营养浇灌,就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年的样子。现在羽风反而高过他不少。你们家羽风啊,天生的美男苗子,就是晚长”。
“一个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得是栋梁才行”。
“我知道你一心想让羽风上大学,但现在大学要从工农兵中录取,国家又大力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衣飘接过话“学校已经通知毕业生下放地点了。居委会也派人过来动员了……”衣飘低头走了一段,“秀清,我考虑过了,我是不会和羽风分开的。工人我当了,到农村去过一过田园生活也是人生另一种体验。一边锻炼一边复习功课,争取能和羽风一起走进大学吧。”
衣飘自顾自说着,她没注意到秀清已呆在那儿了。等她说完,秀清跳起脚来,“衣飘!你要走都不跟我商量?你敢甩下我走我可不愿意!”
衣飘看秀清真的急了,赶忙过来哄“好好好,我这不正跟你老人家汇报呢吗。咱们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会有什么事不跟你说呢?我这也只是刚有个想法,不就马上告诉你了吗。”
“那我就跟你一起走,反正我在厂里也只是个临时工,还背着我爸那顶帽子,不会有机会上大学的。我跟你们一起下乡好好表现,争取让那些纯朴的农民伯伯推荐我和你们一起上大学。反正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件事你可要好好跟杨妈妈商量,他们就你一个女儿,舍得你走吗?”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跟你分开。”秀清的眼中已带了泪。
“秀清,你马上22岁了,要嫁人也够年龄了。你不能老粘着我呀。”
“那你已经22岁了,怎么也没见想嫁人的意思?”
“我?早着呢,等羽风上了大学,前途明朗了再说吧”。
“那我也不想早早把自己捆绑在一个小家庭里,耽误了自己的广阔前程。可是跟你约好了要一同周游世界的喔。现在只是到自己祖国的广阔天地我都去不了那会行?”
衣飘无奈地看着秀清笑笑。
8月,市体育场上锣鼓喧天,彩旗飘扬,会场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七一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欢送会”巨大的横幅。知青和送行的家长汇成一片人海。杨妈妈手拉着秀清和衣飘站在一辆送行的卡车下面,车头挂着红绸花,车厢外面贴着红红绿绿的标语。不远处连代表正向六胖交代着什么。
“你们三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次一下都走了,把杨妈妈的心都掏空了”。杨妈妈说着眼角溢出泪来。“妈……杨妈妈”秀清和衣飘一起柔声喊,秀清更是过去搂住妈妈的肩。“不过,你们三个能在一起,总算互相有个照应,我的心也不会分为几处”。杨妈妈勉强露出一点笑容。
这时,连代表和六胖走过来“羽风呢?”,衣飘迎上去,“他在车上整行李呢。连代表,谢谢你这些年对我们姐弟俩的关照,一直没去向你道谢,就借今天这个机会谢了”。
“是你们家先给了我们关照,所以不用谢”。
辽宁省医巫闾山下十几里外的三岔沟国营农场六分场,大门口悬挂着一条横幅“热烈欢迎首批知青入驻六分场”,大门两边的墙上张贴着几条标语。七八个男孩子在门口闲散地站着,为首的那个男孩子超过185的身高,身材修长匀称,一张孩子般白皙纯真阳光俊秀的脸,十分惹人注目。
“米歌”一个男孩子嚷嚷着喊他,“咱管他们来不来,不如来玩儿牌呢”。
“哎,咱先来的就是主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先入……”
“先入为主”,有人接的很快。
“对,先入为主。主人哪有不迎宾的道理。迎接新战友那是咱的义务嘛”。米歌说着,回身去逗弄大门边卧着的两条黑背黄腹大狼狗,“大虎二虎,别老卧着啦,站起来精神着点儿,迎接新主人啦”。不管米歌怎么拍它们的背掂它们的脖子,两条狗连眼皮都不抬,始终是懒塌塌的卧姿。“嘿,俩老蔫儿”。米歌无奈,对两条狗有些不屑。
“哎,米歌米歌你看哪,好像是来啦”。有人指着远处。
“噢……”米歌张望了一下“就是来了,快站好队,待会儿要鼓掌啊”。他整整衣服,又给别人整整衣服,排好了队伍,然后以首长的姿势站在队伍前面向开过来的两辆卡车招手。
两辆卡车缓缓在六分场大门口停下来,米歌带头鼓掌“欢迎欢迎,欢迎新战友到来,同学们辛苦啦”。回过头指挥他的队伍“快招呼同学们下车,帮女同学搬搬行李”。
卡车上的人疑疑惑惑地看着这支热情的队伍,是农场领导?太年轻了,是知青?门口横幅上明明写着“欢迎首批知青……”。尽管疑惑,还是有几个女生看着米歌交头接耳。虽然听不到她们在议论什么,但那司空见惯的发亮眼神,惊喜表情早就说明了一切。尽管司空见惯,米歌还是很享受那些让自己自信满满的议论和目光,他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回报——一脸灿烂的笑容走上前去“下车吧,这几位美女同学,行李递下来”。听米歌这么叫,几个女孩子都捂了嘴笑起来。其中一个大大方方抓了自己的行李举起来“好啊,麻烦先接我的”。米歌身后的那帮兄弟都围到车跟前来帮着接行李,米歌把女孩子的行李接了递给身边一个男孩“接着小臭”,伸手扶了那女孩儿下车,又去接别人的行李。突然第一个下车的女孩儿尖叫起来,吓得挤到了小臭的身后。
“怎么了洪英?”正在车上递行李的几个女孩儿都扒到车厢边上问。
“狗……狗……”洪英吓得脸都白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大虎二虎已经悄没声地钻到车厢边,见洪英下车,就警觉地围着她嗅。小臭立刻把洪英护在身后,用脚驱赶着两只狗“走开!大虎二虎走开!”。米歌也过来驱狗“这俩蔫家伙,这会儿精神了?走走走……”两条狗毫不在意,在人的脚下绕来绕去地接近洪英。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喊喝:“大虎二虎,是自己人!”大虎二虎立刻就停了下来,却没有走,扬了头扫视着两辆卡车上的人。“都是自己人”,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那两条狗居然听懂了一样,低了头转身进到大门里边又懒塌塌地爬到地上眯起了眼。
“耶?”米歌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完全忘记了手中的活计。
“好了,没事儿了”。小臭安慰洪英。洪英从小臭身后移出来,不好意思地理了一下头发冲小臭笑笑,“谢谢”。
“没事儿!“小臭豪爽地回应。
这时米歌回过神来,拍几下手大声地说:“同学们,我来介绍一下,这位——”米歌双手对着刚才喊喝狗的那老农模样的人“就是咱们六分场最高领导,也是咱们的农业指导宋场长”。知青们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满脸风霜沟壑淳朴善良的宋场长木讷呐地笑着,“都来啦”,说完眼睛就不知朝哪里望了的样子,显然很不善于寒暄应酬。“大家来了先安排住下,晚上有会餐”。这句说完,他赶紧上前帮着卸车,下面再也没了话,好像卸车比讲话更轻松自在些。
“好啊,”车上车下都拍起手来,加快了卸车的动作。
“哎哎哎宋场长,都是年轻人,我们自己来。您招呼司机师傅到里面喝水吧”。米歌截了宋场长手里的行李,很体恤场长的年纪。
“噢,对对对……”宋场长四处张望着寻找司机。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刚下了车的女孩子双手捂住了惊讶张大的嘴,显然那一声“哇”的惊叹被盖在了嘴里。顺着她的目光,除了宋场长,所有人都噤了声,齐刷刷朝米歌那个方向望过来。米歌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有什么不对劲吗?他赶紧摸摸衣服扣子,没扣错呀,摸摸腰间,皮带没露出来呀。又掩饰着瞄了一下裤子拉链,没什么状况。到底……不对!他意识到了什么,顺着大伙的目光转过头去——在第二辆车上,一直用一顶遮阳帽深深遮着脸的羽风,为了搬行李刚刚摘掉帽子,在用手向后理头发,一双浓长睫毛如画般的眼睛缓缓向上抬起,那惊鸿一瞥刹时电到所有人。米歌心里也轰然一震,有惊叹还好像受了一点点的伤。衣飘秀清羽风六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大家的反应,忙着从卡车上往下卸行李。小臭身边一个男孩轻轻叹口气,小臭带着明知故问的神情碰碰他“怎么啦娃子?”娃子看他一眼,“怎么啦?自我感觉良好!”转了身忙去了。小臭笑笑,他知道这话得反着听。女孩子则兴奋地三五成群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有一句话米歌听到了耳中“咱们进到帅哥集中营里来了”,这句话让米歌得到了安慰。他过去帮忙搬行李,“哇,这么重的东西是什么呀”。接到手里的东西把他坠了一下。
“这是我们衣飘姐的宝贝缝纫机,小心点可别摔喽”。六胖回道。
“不会的”米歌跟六胖搭讪:“嗨,哥们,怎么称呼啊”。
“连六胖,你呢?”
“米歌”
“米哥?”
“噢,是唱歌的歌”。
“……你这名可够占便宜的”,六胖嘟囔。
“是吗”米歌得意地笑“你们是哪儿的?”边说两人边提着行李跟众人进了大门。
“云城”。
“云城?我们也是耶!”米歌欢呼“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市一中”。
“噢,我们是四中的”。
“你是应届?”六胖怀疑地问。
“毕业两年多了……”
“不是……你多大了?”
“快20了”。
“不到20岁你毕业两年多了?”
“噢呵呵,我们是初中毕业,你们是高中毕业对吧’。
“我说看你小子还嫩着呢吧,你们去年下放到这里的?”
“不不不”,米歌笑了“我们也是这一批,两天前到的,我哥开车把我们一帮兄弟先送来了。”说着米歌瞥了一眼后面的羽风,压低了声音“哎,他是你哥们儿?”
“对啊,从小玩到大,同校同班,怎么啦?”
“他可够……哦,这就是男生宿舍,里边是女生的”米歌引着路,前边小臭娃子已经领着人开始选宿舍了。米歌说:“不好意思,外边这间大屋我们占了。剩下的屋子都比较小。”
“最小的一间住几个人?”衣飘这时插上话。
“只能住两个人”。
“带我们去看看行吗?”
“好啊,就挨着女生宿舍这一间”。
几个人走进这间宿舍,打量着房间,房子、炕和炕上的席子明显都是新的,衣飘秀清摸摸炕,秀清说:不错呀。衣飘点点头,对六胖羽风说:“你俩就住这间好不好?”六胖应道:好啊。羽风一边放下行李一边说:“姐,你们去看自己住哪儿吧。”
“我和秀清最好住你们隔壁。”
“隔壁也不大”米歌说“只能住仨人儿”。
“好啊,去看看。”
别的女生都已找好了房间,恰好隔壁这间因为挨着男生宿舍没人选,衣飘秀清很满意。六胖羽风去帮她俩拿行李。米歌却有些不理解:“小房间有什么好,大房间才热闹嘛”。
“谢谢你米歌,”衣飘笑着对米歌说:“小房间自然有小房间的好,小房间安静啊。”
“米歌”外面有人喊,“哎”米歌答应着出去了。
衣飘四人开始打扫房间。去打水的时候衣飘秀清也观察了分场的环境:一个四合院形式的宽大院子,大门东边有两间房一大一小,宋场长住在大房里,靠门边那间小的好像给两条狗用着。房东边挨着围墙是一小片菜地,挨着菜地的东墙边是一个厕所,大门西边堆着柴草,院西头是一溜仓房,仓房门前很宽敞。院北面就是宿舍。院中间靠东是一个不大的蓄水池和伙房连着,伙房东边连着一个饭堂,蓄水池伙房的北边连着一个水房。打水时衣飘说这一块安排的挺合理,冬天的时候连着伙房的蓄水池和水房的水管不容易上冻。水房挺大的,在挨着伙房的那面墙上一溜长长的水池,七八个水龙头够洗用了。
晚上的会餐是农场总部用小拖拉机送来的,两个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包谷碴子粥、馒头。孩子们吃的很高兴,直喊香。
晚餐后,就在饭堂开了个会,宋场长戴着老花镜,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几页纸,先对了对每个人的名字,认认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六分场的情况:六分场原来是农场一个晾晒粮食的场院,为迎接知青特意改建的。
“关于今后工作安排,首先要把伙房开起来。场部送饭只是头一天,安顿下了就要先安排开伙……”
“我愿意到伙房工作”,秀清自告奋勇。
“秀清姐可是一个美食家,做饭可香了,”六胖着力举荐。
“好”宋场长和大伙一致同意。
“另一个需要安排的工作是菜地,菜地是个技术活,总部有一个农技员,负责全场的种菜指导兼会计,菜地需要两个专人,最好是女同志。这两个人除了菜地工作还得兼帮伙房。”宋场长不紧不慢地讲。
“那我去吧”衣飘表态。
“对,咱俩配合最好”。秀清高兴地碰碰衣飘。
“菜地就院子里这一小块?”衣飘问。
“大门口西边还有一片大的”宋场长介绍。
“我也报名。”一个瘦瘦的女孩子细细的声音。宋场长从老花镜上面看了看衣飘和那个女孩子,又对对名单“那菜地就让白衣飘和黄小菊两个人去吧。其他工作就有我领着大伙干。我要安排的就是这些,看大家伙还有啥要说的没有。”
“服从领导安排!”米歌领着喊起了口号,他那帮兄弟跟着喊“服从领导安排!”,“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看着这场面,宋场长垂了眼睛木讷呐地笑,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说两句”,衣飘拉着秀清站起来,给宋场长解了围“咱们大家能聚在一起,以后就是一家人。咱分场我和秀清应该是年龄最大的,可以当大家的姐姐。今后有什么忙能帮上大家的,尽管给我们提。”
“对,我们的家长都是医院的,耳濡目染我们也稍微懂一点儿,这次来家长给准备了一个小药箱和一些常用药品,今后谁有个头痛脑热小外伤什么的,信得过都可以来找我们,我们能给个初步的处理。”秀清很热情。
“谢谢姐”,米歌先喊起来,大家也都鼓起掌来。
“另外,农场总部就在咱分场出了门沿着路向左拐二里多地的地方,总部有一部电话,还有一个小供销社,日常用品可以到那里去买。我有一辆自行车在这儿,谁需要用都可以来推。”介绍完宋场长赶紧做结束准备“这两天大家先安顿安顿,后天上工吧”。
一散了会,秀清就拉着衣飘和宋场长一起巡视了伙房,熟悉一下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的摆放和数量,又问了炉火的使用,计划了第二天的早餐。
第二天,新来的人们都开始忙着布置各自的小窝,钉挂衣钩扯晾衣绳挂蚊帐安置衣箱。羽风的床铺最干净,床围床单枕套被套蚊帐脸盆毛巾都是清一水的白色,有颜色的是炕边靠墙一大溜的书。他和六胖床铺之间的小炕桌也被擦得一尘不染,显然这是他很重视的一个物件。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羽风又借了宋场长的自行车到总部的小供销社买了一大捆白色塑料布,回来和六胖一起为自己和姐姐两间屋子钉了塑料布顶棚。顶棚一钉好两间屋子一下就亮堂了,也干净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