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夕颜慢慢地进屋,整个晚上都沉浸在这种悲苦交加的情绪当中。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不会变成日后她后悔的一种可能。她没有母亲那么决绝的个性,所以犹豫不决,甚至心疼得已经快把自己葬送掉了,仍然下不了决心就此离开路曜辰。为了寻求安心,她只好走到琴房去练琴,乐曲之中,她想她总能寻求到一片静谧吧。可是一遍遍地弹奏乐曲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也许最无法欺骗的就是她自己了。以前以为在乐曲中能够让自己安静下来,现在才知道每一首曲目的演奏都是随着演奏者的心情,在这样的夜晚,她根本无法演奏出动听的曲目来,每一首都是那么的悲伤,连她自己都在音符中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深切的痛苦。
夜莺啼血。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这四个字来,她不知道自己的演奏是不是一场内心的独白,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陈述母亲的凄美的爱情。她为她而感动,却也为了她的故事而不得不置身于悲苦当中。这或许是他们作为母女的一种缘分,可这缘分却让莫夕颜倍感伤痛。她一点都不想离开自己爱的人,却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她可以选择的事情。答案和结果早就写在故事一开始的地方,她虽然没有演技,却只能照着剧本去演,不管演技拙略到什么地步,都无法回头了。
在她和路曜辰的世界里,会永远横亘着母亲与路曜辰父亲的故事,他们就像背负着上一辈的十字架,无法得到救赎也无法彼此原谅,这样的爱情太深重,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庞大的自我能够在这样的感情中来去自如。
路曜辰虽然每天和管家分工协作照看着莫夕颜,却仍然心里感觉到十分地不安。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莫夕颜这阵子的心情很差。甚至不能用差字来形容,她简直太奇怪了。无论他怎样地讨好,她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却怎么看都十分地勉强。就连曜曜有时候在她身边露出小孩子那些亲昵的举动,也不能让发呆的莫夕颜回过神来。路曜辰叹口气,看来是他低估了路母对莫夕颜造成的影响和伤害,原本以为不过是一次兵戎相见的见面罢了,却没想到莫夕颜会这么久都难以恢复过来。
丁浩原本在帮他制作北区销售的表格,看到他叹气,就无奈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还在为莫夕颜的事情发愁?”
路曜辰没吭声,却也算是默认了。
丁浩说,“干嘛不干脆直接跟你母亲谈一谈这个问题?”
路曜辰说,“现在不是和我母亲谈不谈的问题,而是我已经摆明立场啊,我已经说过我要娶的人就只有莫夕颜,如果眼下真的要和我妈见面的话,那一定是我们已经做好要结婚的准别了,知会老人家一声,也省得到时候为了这件事三番四次地上门去吵。”他早就有了他自己的打算,只是这些天却仍然不得不顾及莫夕颜的情绪,他想了不少法子,却仍然看她兴趣缺缺。
路曜辰不禁费解,“不然我再安排一次出国旅行?”
丁浩立刻把脑袋摇得好比拨浪鼓,“求您了,我的总裁大人,公司现在一堆儿的开发项目等着跟进,您这时候拍拍屁股走人,是要让我们这些小人全体报废掉吗?”
既然旅行不能成行,路曜辰又一次理所当然地翘班了。不过这次就算翘班也已经到了晚上,毕竟公司回忆太多,不是他想翘班就能翘班的。等开车回了家,才到门口就听到了莫夕颜悠扬的琴声,他突然觉得一阵安心,知道她在,就比什么都觉得更加幸福了。他放下手里的包,脱掉外套,慢慢地往琴房走去。只是在越来越靠近琴房的时候,他才渐渐发觉,莫夕颜的琴声有些悲伤。不,准确来说,是非常的悲伤。他心里一沉,没来由地就觉得一阵不安。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她弹奏这么伤悲的曲子了。在他们最初相逢的日子里,也许她内心还有太多的不确定的时候,他曾经听过类似这样悲哀的曲调,那时候他就暗暗下了决心,以后都不让她再有机会这么悲哀这么痛苦。可尽管他是这么地努力,却依然听到了这样的曲调。甚至比当时的那些悲伤的调调听起来更为凄然。犹记得,在莫夕颜和自己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她的琴声是欢快而清脆的,是那种带着无限的快乐和幸福感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又回到了这种凄然无助的模样呢?
莫夕颜正在一遍遍地弹奏着,她心里的纠结变成各种画面在她茫然的眼前轮番上演。她强忍着情绪的波动,不让自己掉落下一滴眼泪来。因为不想在家里被路曜辰察觉到她的伤心。可是她还是感觉到了路曜辰的接近。她隐约听见了路曜辰走路的声音。她心里暗暗一惊,怕他从那悲伤的情绪中听出些什么来,于是立刻很迅速地停了下来,曲调一转,就变成了一曲欢快的儿歌。那动人的旋律,跳跃的音符,足以让每个路过听到此曲的人心情为之一振奋。
路曜辰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这首欢快的曲子。那是一首儿歌,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只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了,于是停下脚步,费力地一直去回想。
那旋律一遍遍地重复着,他却仍然没能想起来自己当时是在那里听过的。这声音他记得很清楚的,就像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声音。
想起来了。路曜辰突然猛地想起那欢快的儿歌,是他很小的时候听到的。那一天他穿着佣人帮他换好的衣服,去房间里找爸爸,才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出了悠扬的琴声。那美好的声音让他一直难以挪动自己的脚步,那是动听而美妙的声音,又因为他太过印象深刻,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过。
没想到,莫夕颜竟然也会弹奏这首曲目。
他正在费力地回想着关于这些记忆的片段的时候,那悠扬的旋律突然停止了下来。他怔住,一时竟然也不再回忆之前的经历了,急切地走了几步过去,想看看莫夕颜是不是还好。
此时,他全部的心思都记挂这莫夕颜,已经顾不得在去追寻那些关于这乐声的回忆了。
“怎么不弹奏了呢?”他语调轻快地问她,见她正缓缓地从琴凳上站起来。
莫夕颜微笑地看了路曜辰一眼,轻声地说,“没什么,弹了一会儿了,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一会儿。对了,你今儿怎么也这么早回来呢?”
路曜辰抬眼看看表,笑起来,“这会儿还早?你自己抬头看看,都该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吧。”他走到她的面前去,又轻声地问,“你都不饿的吗?还好我回来了,不然你这晚饭又省掉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用等我,这样对身体不好。”
莫夕颜突然悄无声地就伸出手来抱住了路曜辰。她把脸颊贴在他的怀抱当中,语调亲昵地说,“我就是觉得要跟你一起吃饭才有乐趣,如果饭桌的对面没有你,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路曜辰笑了,“今天怎么这么乖?话也说得动听,好像抹了蜜似的。”
“公司今天的事情多吗?累不累?”
路曜辰说,“最近因为要开拓市场的缘故,所以会议比较多,不过我还是可以有很多的时间陪你,反正丁浩在公司盯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会直接跟我联络的。”
“你不用刻意回来陪我啊,我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书,练练琴,然后还可以看着曜曜,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路曜辰抱着她,和声安慰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所想的那么复杂,我的家庭什么的,你都不需要操心,他们不能对我们指手画脚,也没有权利干涉我们之间的交往。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都会去处理,所以不要为难自己。”他没有指名道姓地对她提起路母来,因为不希望她过多地想到路母当时说过的那些刻薄的话语。
他明显地感觉到当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莫夕颜的身子抖动了一下。他越发相信她这段时间的反常情绪是因为路母的缘故。
莫夕颜说,“我相信你,所以我并没有为了这些事情担心过。真的。”她还亲昵地伸手搂着他的脖颈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明明是如此亲昵的举动,却不知为何让路曜辰越发地不安起来。
果然,亲密的痕迹还未散去,莫夕颜就贴着他的胸口,慢慢地说道,“其实是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可是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怕我说了你会担心,可是我真的很想这样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