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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电台DJ衣梦

1.女主播的夜晚

当我从可滋西点咖啡吃完晚餐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知从何时起,我喜欢夜晚胜于白天,后来想想也许是因为我的工作时间多在夜晚吧。

甄茹说她讨厌夜晚,夜晚是罪恶而恐怖的。

我反驳她,这是白天不懂夜的黑。

夜晚是真实而放松的,只有在夜晚里人们才有勇气撕下所有虚伪的面具。赤裸出斑驳的灵魂。

我怀着一颗喜悦的心迎接每一个夜晚的到来,每个晚上的20:00—21:00,我会莫名的兴奋,莫名的想讲话。

哦,我差点忘了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孟衣,是这座城市里都市广播电台的一名主持人,我的名字是由我爸和我妈的姓氏组合而成,但是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人们记住的是我的播音名“衣梦”。

我主持的那档节目叫做“都市夜归人”,每晚20:00一21:00播出,是一档情感访谈类节目,每周会定期的邀请几位朋友讲述他们各自经历的情感故事,因为节目的内容非常真实新颖,收听率还是蛮不错的,我经常会收到听众寄来的各式各样的信件与礼物。

很多人都熟悉衣梦的名字,却很少有人知道广播中那个声音柔美,叫做“衣梦”的女子到底是谁,她长得什么样子。

原来,神秘也是一种美丽,低调亦是一种幸福!

每每恣意妄行的走在街上时,我就会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的乐,那些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家伙们,怕是永远都享受不到这种普通人的乐趣了。

2.“青春过往”的来信

每次做节目,我都会提前两个小时赶到办公室,安静的做好准备工作。

今天是周三,依照节目惯例安排的是回复听友来信。

一打信件软软的摊在办公桌上,有一枚藕荷色的信封夹在白花花的信皮中分外的扎眼,它飘着淡淡的茉莉清香,封皮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衣梦收”,落款一片空白,没有寄信人的地址与签名,我情不自禁地打开了它。

19:50分,我下楼走进导播室等待上节目,我的同事阿艺和小刚正在播音间里手舞足蹈的主持着《情歌对对碰》。阿艺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了,可是在广播中发起嗲来,还像个青春期的小女孩,每每听到她发嗲,我便十分同情她身边的搭档小刚,这小伙子明明比阿艺小七八岁,却总要在节目中装出一副大哥哥哄小妹妹的样子。

十分钟后,他俩坐在直播间里说完最后一句结束语,向我点头表示OK,我隔着播音间的玻璃对他们微笑着伸出食指和中指做了个“V”字手势。

我轻轻的坐到操控台前的椅子上,检查自己准备的音乐光盘与文字资料,期待着右前方电子钟上的红色阿拉伯数字跳到20:00,这是一段最最令人激动也最最难捱的时光。

终于,版头音乐如流水般淙淙流淌,接着传出一个女人轻盈飘渺的声音。

“夜深了,歇歇吧,《都市夜归人》给你一处可以停泊心灵的港湾。”

一瞬间,心中的万千波澜慢慢地、慢慢地沉静下来,不再有一丝杂念,心如同风平浪静的湖面。

我轻轻打开话筒:“各位亲爱的听友晚上好,我是衣梦,这里您收听到的是FM98.6,都市广播每晚20:00点的《都市夜归人》节目。

“今天我收到一封署名为‘青春过往’的朋友寄来的信,她在信里说‘衣梦,你好,我经常收听你的节目。我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终于找到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马上就要做新娘了,真是高兴,但心里又有一丝丝的不安。我有记日记的习惯,关于青春的过往我记了好多本日记,那里面有我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有我成长的苦与乐。但现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日记,如果毁掉,觉得很可惜;保存着,又怕我未来的丈夫看见,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我该怎么办,衣梦,你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就是关于‘青春过往的日记’,欢迎您发送短信过来,参与节目。”

我关闭掉话筒,选了陈慧琳的一首《记事本》播放,我一直觉得这是陈慧琳唱得最好的一首歌,歌名刚好又和讨论的话题很相称。

……爱得痛了/痛的哭了/哭的累了/…日记里页页执著矛盾心里总是强求/劝自己要放手/闭上眼让你走……

如泣如诉的歌声在电波中飘荡,让人心中涌出不尽的倾诉欲望,短信平台上的短信像白鸽一般纷纷飞来。

听友的观点大致分成了两派,一派以昵称为“曾经沧海”的朋友为代表。他说:“最好还是把这些日记全毁掉,男人都是小心眼的,如果看到自己女朋友以前记的那些日记,嘴上即使不说,心里也会有个结,时间久了,两个人的感情就会像瓷器上的细纹一样终有一天会破裂。人活着,还是现实点吧!”

另一派是以昵称为“80后女孩”的朋友为代表,她说:“我欣赏敢爱敢恨的女人,轰轰烈烈的爱过一次才不枉此生。两个人既然互相选择了对方,也就是选择了对彼此的尊重和信任,没有尊重和信任也就没有幸福。日记是属于个人隐私的东西,即使是自己的老公也没有权利干涉和翻看,为什么要销毁、要藏起来呢?”

我的情绪也在一瞬间被感染了,心里有股灼热的东西在燃烧,在奔腾。

我一直认为写日记是一个优雅的习惯,我也在坚持写日记,闲暇时一杯清茶或浓咖啡,翻阅一下过往的日记,时光的从容便会涌上心头。

谁说经历不是人生的一笔财富,我们的人生因经历而丰富,苍白的青春只会留下空白与遗憾。

我想对那位署名为“青春过往”的朋友说,日记是你人生的一笔宝贵财富,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销毁它,而是把它们作为我结婚陪嫁的嫁妆,像珍宝一样珍藏起来。

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珍惜。如果你的丈夫很爱你,相信他会尊重你和你的过去,正如你尊重他和他的过去一样。

同时我还想对“青春过往”说,过去的事已经成为过去,不要总沉浸在回忆中,不要让过去的事影响你现在和将来的生活,送给你一句话吧“珍惜眼前人,珍惜现在拥有的幸福!”

3.纯真年代酒吧

走出电台的时候,我的思绪还沉浸在节目的氛围中,心头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烤的我灼热难耐。看来,今晚似乎需要有一些酒来帮忙安慰我的情绪了。

忽然想起甄茹约我晚上在“纯真年代”酒吧见面。

我已经好久好久不来这间酒吧了,远远的望着它,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它依旧是几年前的那副样子,像童话中的城堡一样昂首挺立在五四路街头,来这里的人都是爱做梦的孩子,而我,已经厌倦做梦了。

推开暗红色的雕花木门,一方清凉莹润的硕大水幕就悬于你视线的正前方。几株繁茂的老榕树风光无限的错落在大厅里,素雅玲珑的纸质玉兰花灯疏疏落落的点缀于榕树枝端。

那淡雅柔和的灯光会慢慢的搅起你长久以来沉在心底的温柔与浪漫。

4.别哭,我最爱的人

径直朝二楼的雅座走去,甄茹已经选好一个靠窗的位置等我。

她穿了一件火红色宝姿新款风衣,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中像一朵绚烂绽放的牡丹。

“hello这位美女在专注的想什么啊,没有帅哥邀请你喝一杯吗?”我径直走到甄茹面前,冲她吹了一声口哨。

“没正经的,正用手机收听你们台的节目呢!喝点什么,为你庆祝一下。”甄茹淡淡的笑笑。

“来点带劲的吧,一醉解千愁!”我忽然有些心生悲怆。

“女人喝烈酒会加速衰老的,还是喝啤酒吧,要不红酒也行,养颜美容,有助睡眠。”甄茹柔声细语的劝住了我。

“那就喝啤酒吧。”我说。

“麻烦给我们上一打啤酒。”甄茹用手指了指价目表上的啤酒对恭候在身边的服务生吩咐道。

“衰老就衰老吧,反正今天也没领上结婚证,随他去吧!”我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怎么,今天你没有和方大伟领结婚证吗?”甄茹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走到半路,中间出了点差头,估计我这辈子是结不成婚了!”我盯着杯中啤酒缓缓升腾起的金黄色气泡,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女人永远都要对自己充满希望,先喝酒吧。”甄茹没再深问,只是猛地干了杯中的酒。

舞台中间走上来一位帅气的小伙子,他有着高而挺拔的鼻梁,两颗黑宝石样的大眼睛嵌在那张弧度优美的年轻面庞上。他穿着一件胸口上印着一只惨白骷髅头的黑色T恤,牛仔裤,背一把锃亮的电吉他,没有多余的废话,音乐前奏响起,他用低沉浑厚的嗓音唱起郑智化的老歌。

别哭我最爱的人

今夜我如昙花绽放

在最美的一霎那凋落

你的泪也挽不回地枯萎

别哭我最爱的人

可知我将不会再醒

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

我的眸是最闪亮的星光

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

这世界我曾经来过

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

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

别哭我最爱的人

今夜我如昙花绽放在最美的一霎那凋落

你的泪也挽不回地枯萎

我和甄茹也情不自禁的小声跟着音乐节奏哼唱起来,泪水在不觉间汹涌而出。

在那极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里,我们将高角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处柔嫩至极的伤处,不小心碰到了,便会锥心的痛,就会不由自主的流泪。

“你看台上唱歌的帅哥多像夏朗啊?”我对甄茹示意了一下。

甄茹把目光投向舞台,良久才说话,“是吗,稍微有点意思!”

“夏朗,多好的孩子啊,被你伤的那么深,一气儿跑北京去了!”我自言自语的惋惜着。

“都三十多岁的女人了,还相信浪漫的爱情吗?我已经被人深深地伤了一次,难道还要被伤害第二次吗?这辈子我再也无法全力以赴、心无杂念的爱上一个男人了!”甄茹略带感伤的看着我。

“三十多岁的女人就不能有纯真的爱情吗?为什么要把自己束缚在世俗的条条框框里?”我看着她反问。

“我的心已经足够沧桑了,和一个小我七八岁的男孩子谈恋爱,会有什么结果呢?”甄茹幽幽的问道。

我无语。

“哎,我最近左边的小兔兔一直不舒服,哪天陪我去医院检查一下。”甄茹边说边起身去卫生间。

“好的。”我瞄了一眼甄茹峰峦起伏,秀美挺拔的胸部,那里没有任何凶险的征兆。

我的斜对面,一个样子很绅士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孩正亲热的低语着。

我的脑海中忽然不经意间掠过南柯的影子,时间可真是个好东西,不论曾经多么铭心刻骨的感情,都可以在光阴的长河中慢慢的冲淡、抚平,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

只是有些伤虽然没有留下疤痕。却会永远的刻在你的心头,一到夜晚便会隐隐的作痛。

那样的感觉你可曾体会过?

5.启封的记忆

那到底是那一年呢?也是这间酒吧,在一株大榕树下,有一个体扎着马尾巴的女孩正伤心的哭着,她哭得涕泪横流,整张脸如同巴以战场般惨不忍睹。

坐在女孩对面的男子大口的喝着酒,他是如此的醒目,穿着一件橘红色的playboy的体恤衫,头发染成了栗棕色。

“你为什么和别人结婚,不娶我?”女孩睁大了红肿而懵懂的眼睛质问着,可笑得如同幼稚园的小朋友。

那男子不语,只是倚着身后的大榕树,眯着迷离的醉眼,把玩手中的杯。他的样子动人极了,有股洒脱不羁的男人味道。

“我一直把你当成小妹妹,从没想过把你当成我的女人。”男子放下酒杯,很真诚的注视着对面的女孩。

“撒谎,那你为什么在我们第一次相识时就说要娶我?”女孩子很不甘心。

“是,我是说过要娶你,我也曾很用心的爱过你。”那男子略略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去,很快地,他又昂起头来。并用力甩飞了眼中某种潮湿的物质。

“可是你拒绝了,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男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旋即恢复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镇定从容。

女孩不再说话,只是专注而倔强的凝视着对面的男子,任由脸上的泪珠一颗一颗缓缓的滑落到面前的酒杯里。

默默地,女孩将酒杯送到嘴边,浅酌了一小口。“这是我平生喝过的味道最特别的一杯酒,你不想尝尝吗?”女孩慢慢收起忧伤的表情,对那男子报以灿然一笑。

忽地,她站起身来,抬手把杯中的酒一股脑的泼到对面男子的头上。

“眼泪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真是妙不可言,你应该尝尝的!”女孩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男子并没有被激怒,只是仓皇的找出一方手帕迅速的擦了擦湿漉漉的脸和头发,操起桌子上剩下的半瓶酒,一仰头全部喝了下去。

那个女孩子真是过去的我吗?那一段故事已经尘封在记忆的深处,是谁要把它们抖落出来?

那个署名“青春过往”的女孩子,祝福你,祝福你终于找到真心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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