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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事后文骄麟跟初阳像是又回到了刚进高中那会儿似的,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只不过两个人的角色转换了一下,这次轮到他来回避她。关系骤然破裂,虽然觉得挺遗憾的,但她可以理解和接受,所以后来也就不再勉强。

可无论她如何示好,薇薇也对她不理不睬的,她就坐不住了。怎么都想不到好办法修补友情裂痕的她,只好向知道内情的楚河求助,他却说:“没办法的,其实她也知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你而已。给她一点时间吧,等有一天她想通了,自然会来跟你和解的,毕竟你们是那么多年的死党了不是么?”

想想也有道理的初阳只好接受了这种说法。可之前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好得形影不离,就连上个厕所都要结伴而行的两人,忽然之间就像绝交了一样,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交流,这种滋味真是非常难受。此时的她才明白,再好的朋友也不一定就能一生一世相亲相爱,为了爱情弄丢友情并非只是传说。也许人生就是如此,有得必有失,每一种获得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可得失之间是否就能达到平衡呢?

一年一度的高考在最热的日子里大驾光临,寒窗十几载,一朝见分晓,决定命运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楚河报考的清城音乐学院属于艺术类的提前批,早在几个月前已经顺利完成了一半的目标,就他的成绩而言,考上自然就成了铁板上钉钉那样稳妥。原本他打算考的是京都的音乐学院,可不放心把妈妈一个人留在家,所以还是选择了留在这个城市。

这个决定对初阳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这样她也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留在清城了。她早就打好了如意小算盘,第一志愿就是清城大学,它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和音乐学院在同一个高教园区,离得很近。这样一来不仅不用离开老爹老妈,还能时常跟楚河见面。而且薇薇一定也是考清大,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标,到时候和好就指日可待啦,真是想想就美。其实就初阳的成绩而言,要考清大还是没什么把握的,所以爹妈劝她不要好高骛远,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可她却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高考那几天,天气像往年一般酷热难当。尽管教室里一前一后两台吊扇都开到最大,还放了两大桶冰来解暑降温,依旧热得考生们挥汗如雨。

考最后一场综合卷,离考试结束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候,初阳跟前几场一样,端坐在教室里埋头答题。她完全不知道,此时在教室外的转角处,有一个人正在等着她,这个人就是文骄麟。

那次顶楼两人谈崩了之后,他在灰心之余终于接受了老头子的安排,无论高考成绩如何,都不会在国内念大学。可能不会再回学校了,他怕再也没有见到初阳的机会,想再看看她,也想再跟她说上几句话。卷子他做得很顺,再加上无所谓成绩,干脆提前一个小时就交了卷。

文骄麟探头往教室里张望了片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背影。看了看手表,还早得很,找了个能看到她,但从教室里面望出来看不到他的位置,靠着石柱坐在地上,一面等,一面呆呆地望着她。

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包括与她有关的点点滴滴,命运的轨迹曾经有过相交,但很快就会往不同的方向继续延伸,他们之间将再无交集。他不想这样,却不得不这样。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见到她要说些什么?还有必要这样多此一举吗?他无端端想起了几个月以前老班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现在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了,到底是过来人,定是有过亲身体会才会这样劝他。可有道理又如何?他就是喜欢,放不下。若谁都可以被这些所谓的道理轻易说服,这世间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痴男怨女?

时间在胡思乱想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了。就在交卷铃声响起前一分钟,他忽然觉得这种行为愚蠢无比,拖泥带水,与那次坚定的口吻完全不相称。还是算了吧,他起身后,又恋恋不舍地看了教室一眼,走了。

初阳她不会知道,那一年的夏天,有个深爱她的男孩曾为她提前交卷,在教室外默默等待,可在即将等到她的时候,他却选择了离开。

考完估分之后就去学校填志愿,交了志愿表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初阳碰到了正要进去的薇薇,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地错身而过。

薇薇出了办公室门就看到了等在一边的初阳,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考得怎么样?填了什么学校?”

一句话就让初阳泪洒当场,她上前把薇薇抱了个满怀,委屈地哽咽着说:“薇薇,这是八十五天来你第一次跟我说话,你怎么这么狠心哪。”

已经有那么久了吗?原来这傻孩子记得这么清楚,想到这里薇薇也有些伤感,伸手安慰式地拍拍她的背,这个动作反而让她更加泣不成声。

薇薇知道初阳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其实她又何尝舍得放弃这份难得的姐妹情呢?可只要一想到文骄麟,那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会在瞬间侵占她的大脑,让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毫不介怀地面对初阳。还会是朋友,但两人之间的隔阂恐怕再也不能消除,命运如此安排,真教人无奈。所以这段日子以来,薇薇也一直处于矛盾之中,也许选择离开这里是对的吧,她想。

她替初阳擦干了眼泪,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后又笑了起来。

“你填了什么学校?”

“清大。你呢?也是清大吧?”

“没有,我填了京都的商学院。”

“啊?为什么?”薇薇的回答大大出乎了初阳的意料,要知道清大可是薇薇多年来唯一的目标啊。

“我仔细考虑过了,京都商学院也是知名学府,和清大比起来并不逊色,而且专业性更强。你知道,将来我是要从商的,所以觉得还是它比较适合我。”

听了薇薇的解释,她叹了口气伤感地说:“那你去那么远,我们不是要分开了吗?”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可以上网,可以打电话,可以发短信,也可以写信,联系的方法很多啊。再说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的,我们不就能见面了么?”

这么一说,初阳勉强表示接受,她已经很开心了,因为她觉得跟薇薇又和好了,还有什么比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更加让人激动呢?

兰心洁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来自清城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似乎要反复确认这是事实而不是做梦,尽管是预料之中的事,还是让她心潮澎湃。自己一生之中多灾多难,但唯一的儿子却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这让她觉得付出得再多都是有意义的。

一个人在鸿运当头的时候就是干什么事都能成功。凭借着强大的信念和良好的心理素质,一直都能在大型考试中超常发挥的初阳这次也没有例外,以超出清大录取分数线23分的骄人成绩金榜题名。老爹老妈欢欣鼓舞,从未对宝贝女儿有过任何学业上的苛刻要求,只希望她有幸福快乐的人生就好,所以这次又是上天额外的奖励,这让他们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薇薇经过电话确认,在没有收到通知书之前就知道自己已经顺利被京都商学院录取了。虽然放弃去自己曾经梦想了无数次的清大有点遗憾,但商学院的侧重点非常明确,多年来培育出了许多优秀的商界人才,对于早已知道自己兴趣所在的她来说,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一切安排妥当,文骄麟即将只身一人赴美留学。本来他倒是无所谓大学到底在哪里念,遇到初阳之后曾改变主意,坚决要为了她而留在清城,即便违背老头子的意思惹恼他也不在乎。当然,如果她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带她一起出国。可终究还是没有了这个必要。

暑假的时候,在班主任的安排下,四班举行了一次最后的聚会。卸下了重担的大家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唱一起跳,甚至一起喝得酩酊大醉。此时才发现,三年的时光早已把每个人都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有时候,我们为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而感到痛苦,但更多的时候,我们为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而感到幸福。

期间文骄麟的目光几乎一直追随着初阳,最后一次了,就让自己再多看几眼吧。原本他应该已经在地球的另一边了,就因为得知有这次聚会,才特意改期出发。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也在追随着他。就像楚河一样,不会察觉有人带着刻骨的仇恨,盯着他与初阳之间亲昵的一举一动。

有些种子叫做爱,有些种子叫做恨,埋下了,总有生根发芽的时候。

好不容易找到楚河单独一人的机会,文骄麟立刻走到他身边,压低嗓门道:“一定要对她好,让她能常常笑,知道吗?否则我饶不了你,绕过半个地球都要回来揍你!”

楚河看了他一眼,抿嘴轻轻一笑说:“当然。”

出国前一天,文骄麟来到了初阳家的楼下,抬头望着灯火,想象着她会在哪一间房里,做些什么。良久,拿出手机拨通了她家的电话,听到她“喂”了一声之后,他竟然有想流泪的感觉,沉默许久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夏初阳,我一直都在,以后也会。”

几天之后,薇薇收到了来自已经身在大洋彼岸的文骄麟的一封E-mail,口气虽然依旧不羁,但她还是看懂了其实他是在道歉。喜欢的人能主动来找自己,有几个人能忍心将他驱逐呢?于是,她点击了“回复”之后,微笑着在键盘上敲起字来……

从此,大家各奔东西,年少时的爱恨纠葛,化为一场五味陈杂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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