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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青衣(三)

万毒丹是集合世间许多毒物的毒性,共同炼制而成,这丹药的发明者便是眼前的老人,而将其完善的便是青衣,当青衣少年时刻,第一次从老者那里学到炼制这种丹药时,青衣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一定要让老者吃下这丹药,让师父自己尝试万毒齐发,痛不欲生的滋味感受!

青衣是他们师兄四人中性格最温和的,当年幼的他陪伴师父身边,亲眼目睹老者在炼制丹药后,寻找无辜的人试药,当他看到那些无辜者在地上辗转反复的哀嚎,痛不欲生的嘶吼,他幼小的心灵便有些扭曲,一次次的血腥使得青衣早已麻木,他内心中埋藏下一颗种子,他希望师父也能够吃上一颗万毒丹,尝试那种痛楚!

老者是炼药的大行家,青衣的炼丹之术便是他教授的,为了防止老者发觉,青衣悄悄将万毒丹的药性减弱,化为十次进服,老者每吃一颗血婴丹,万毒的成分便会悄然沉入他的体内,不知不觉,等到十颗吞服完毕后,这万毒丹药的威力共同爆发,到时老者便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师父的寿命几乎耗尽,于是青衣借着炼制血婴丹,将万毒成分溶入其内,分成十份送与老者服用,今日便是第十份,青衣如往常一样偷取了几个婴儿,准备炼丹,他幼年时的经历早已使得内心麻木,虽然能够体会丢失婴儿父母的痛楚,但冷血使他辣手摧花!

“这又有什么!”这是他心中的话语!

当今日的偷窃行动失败之后,青衣便将早已想好的计划提前,那便是杀死自己的妻儿,尸骨正可以炼药,他的心毕竟还是肉做的,妻儿死去的同时,他的灵魂喜怒也随之而去,如今只是空有执念的躯壳,青衣知晓十日之后无论老者是生是死,他一家人都会死去,并且死去的过程将会很痛苦,如此还不如自己亲手解决,至少可以死的安宁,在睡梦中无知无觉的逝去!

“第十颗血婴丹药终于练成,这是妻子与孩子的血肉凝聚!”当看到老者一口吞下时,他的全身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师父终究发现了!”青衣颓然的坐在大殿中,他表情木然,如今任何事情都不能唤醒他沉沦的灵魂喜怒!

“青衣徒儿啊!”老者的声音中似乎充满了怜爱,“为师今日就要大限将至,原本必死无疑,你为何要送来这颗血婴丹,并且是自己妻儿血肉化作,让师父重新增加了寿命?难道你只是想要看着师父痛不欲生的死去,为了那短短的一幕,你就舍得下心,将妻儿都宰杀!”

“哈,师父我是你的徒儿,已经跟在你身边多年,我了解你,就算今日我不为你送来血婴丹,你也不会就此死去,你的话我从来没有信过,包括今日就是你的大限,我才不信你会将自己的死期告诉外人,甚至我怀疑,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的,对吧,师父!”

老者脸上微微一笑,“不愧是我的徒儿,竟然能够猜测师父几分意图,但师父终究是师父,师父的心思,你又怎么能够猜透,今日确实不是我的大限,我的大限在十日之后这话是真的,假的是血婴丹的药效,血婴丹并不能提升寿命,他的真正用途是拘谨魂魄!”

“拘禁魂魄”老者刚说完,青衣便震惊的全身一颤,他想到了自己妻子儿子,“徒儿,你现在抬头向着大殿看看,看看那里都有谁?”

青衣闻言痴呆的扭动头颅,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从虚无中冒出一个个魂魄,这些魂魄都是婴儿,个个都哭闹着,他们看到青衣后,眼睛都变作血红,伸长手臂向着青衣抓来,口中痴呆重复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青衣全身颤抖在鬼魂中寻找,终于他在最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温柔的妇人,她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这妇人正是他的妻子,此时她正憎恨的看着青衣!

“丈夫,你怎么能够这么狠心,你杀死了我,杀死了你的亲生孩子,你将我们的血肉剥离,你好狠的心,尸体你都没有保留,练成的丹药,进入了别人的腹部,你好狠的心啊,我恨你,孩子也恨你,我们要找你报仇,报仇!”

任凭这些鬼魂向着青衣扑来,但鬼魂始终与青衣隔着距离,他们找不到碰不着!

青衣木然的脸痛苦的扭曲着,他无力的跪在地上看着妻子与孩子的魂魄,他的泪珠再度止不住的滑落,本以为他的喜怒已经随着妻子离去,如今他的哀乐也随着妻子而回归!

“师父,师父,我求求你,求求你将我妻子孩子的魂魄放生,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青衣跪着地上,向着老者爬去,他抱着老者大腿极力的哀求,但老者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没有一点的哀婉同情!

“好徒儿,他们的魂魄可是你自己送来的,如今怎么又能要回去,况且我已经把血婴丹吃进肚中,这些魂魄已经和我是一体的,再也不能轮回,要整日受到我的折磨,这都怪你当初没有试药,若是浪费一两个孩子炼制丹药之后,用来试药,那你就能摸清这丹药的药效,如此也不会将你妻儿的魂魄送进我的肚中,这一切都怪你!”

“这一切都怪你!”老者的话使得青衣颓然坐到在地,他的神情再度变作死一般的木然,口中一直重复着着,“都怪我,都怪我!”

“青衣徒儿,,师父在问你一句,你为何要下手将自己的妻儿杀害?”

“我害怕,害怕他们遭到你的毒手,那样比死还痛苦,我不想让他们受那份痛苦,所以让他们安然离去!”

“哈哈!”老者轻笑,他弯下身子,在青衣耳边低语,“若是师父告诉你,我根本没有想过对你的妻儿出手,她们本来可以在世上活的安然,但你却亲手解决她们,是你使得他们的魂魄不能轮回,使得她们白白枉死,使得她们骨肉分离,这一起都是你的错,你是杀死了他们,让她们永不安宁!”

“永!不!安!宁!”四个大字从老者口中吼出,这四字使得青衣全身颤抖,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漆黑,眼帘之下血液上涌布满整个眼眶,血液化作泪水从脸颊处坠落,他的嘴唇红的发紫,并且全身都在颤抖,口中一会大笑,一会悲哭,他原本整齐的发鬓乱作一团,三千青丝乱糟糟披在脸上,青衣身躯在地上翻来滚去,神智已经疯狂!

青衣疯了,他的喜、怒、哀、惧、爱、恶、欲七魄,其他六魂魄已经沉睡,只剩下哀魄,整个人已经疯癫,时时刻刻处于哀思状态,受无尽痛苦,活在哀思之中,哀思他的妻儿!

老者看着疯狂的青衣,脸上露出笑容,他遥遥一指,便有一道光芒飞入青衣脑中,青衣昏厥,等片刻之后青衣再度醒来的时刻,他已经变了一个人,完全忘记了过去,心中只有哀愁,这便是新生的青衣,如只剩下愤怒的红衣一般!

“以后你就是阿大,你是我的徒儿,你要听我的话,不能有任何违背!”

老者呢喃的话语直接出现在青衣的脑海中,青衣木然的点头,他不再是青衣而是新生的阿大!

“哈哈,这样多好,你们可都是我亲手养育的徒儿,怎么可以舍弃师父,你们每个人都要陪伴在我的身边,永远不要离去,师父好孤单,世上在没有师父的亲人,师父只有你们!”

不知为何,此时的老者有些落寞,他真的如一个孤独的老人一般,呆呆的坐在寂静的大殿中,像是秋日的梧桐,落在冰冷的地面,许多人走过,却无人看他一眼!

青衣死了!

在一处虚幻光明的世界中,青衣幸福的牵着妻子的手掌,妻子怀中静静沉睡着婴儿,这是他们的孩子,三人走在暖暖的明媚阳光下,这里没有黑暗,没有痛苦,只有幸福!

青衣忘却了幼年的遭遇,他的心变得温暖纯洁,他忘却了师父,眼中消失了血腥,心底深处再没有一丝黑暗,到处都是暖暖的幸福!

忘却了所有痛苦,忘却了前世今生,忘却了恩怨仇恨,忘却了一切愁苦的过往!

他如今像是开在高高田野上的向日葵,每天早晚都会迎着阳光,全身每一处都沐浴在光明之中,每一处都是温暖,每一处都是阳光!

他会和妻子与孩子一直走下去,走在充满阳光的小道上,一家人其乐融融每一处都是欢笑,每一处都是幸福!

但愿他们能够一直走下去,就如那首诗中所说!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

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

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只鸟,

飞越永恒,没有迷途的苦恼。

东方有火红的希望,南方有温暖的巢床,

向西逐退残阳,向北唤醒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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