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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弱不禁风

然而在炽罹的手马上就要覆上她的身体的前一秒钟,他忽然撤回,站起身眼神清明的看着近乎瘫软在床上的沈绾蔷,脸上的笑容邪魅却又矛盾的冷漠,“你只是俘虏,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

沈绾蔷只是用想要杀人的目光回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知道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居高临下的看了沈绾蔷一会儿,炽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连日来身体和心理上双重的紧张让沈绾蔷疲惫至极,所以这一夜睡得也极沉,直到一桶冰凉凉的水迎头泼下。其中一些水直接流进她的口鼻,让她一边咳嗽一边飞快的张开眼睛跳起来。不过因为枞阳让她吃的那颗药作祟,她所谓的“飞快”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慢得不能再慢的动作。

沈绾蔷咳完之后抬起手抹去脸上和眼睛周围的水迹,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胖一瘦两个年纪至少四十余岁的婆子。

“你们是谁?”沈绾蔷没有想到这样的两个人也能如此对待自己,当即怒从心生,冷冷的瞪着她们。

结果她的话音刚落,站在左边的瘦婆子就极夸张的叫了起来,“呦呦,这小贱人还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呢!”

“可不是,人家可是虢国正经的公主呢,谁不知道啊!”另一个身子胖滚滚像一颗皮球似的婆子与之默契的唱和。

“虢国?”瘦婆子嗤之以鼻的打量沈绾蔷,不屑和鄙视不加掩饰的从她丑陋的脸上流露出来,“虢国的皇帝都没了,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得是。”站在右边的婆子马上赞同的点头,然后一脸“同情”的看着沈绾蔷,“你也听见我们张姐姐的话了,所以啊也就别在这儿摆什么公主的谱了,乖乖当我们太子府的一名贱奴,太子殿下心仁还能赏口饭给你。”

胖婆子口中的“张姐姐”指的自然就是瘦婆子,想必不是她夫家姓张就是父辈姓张。沈绾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冷笑,觉得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样的婆子谁家会娶来当媳妇。

不过沈绾蔷也相当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多说什么,只是双手支撑着床板费力的站起来,昨天枞阳逼她服下的毒药还在发挥功效,她的身体上下依然没有一点儿力气。

“你看看,这小贱人还真是弱不禁风呀!”

“也不知道她这是要装给谁看,狐媚的样子真是让我恶心!”

两个婆子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非但没有同情,还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沈绾蔷暗暗咬牙,隐忍的站着默不作声。

“行了,你跟我们走吧,今天还有一堆活计要做呢!”张瘦婆子想是很满意沈绾蔷软弱的表现,冷淡的吩咐了一句,就和胖婆子转身走出去。沈绾蔷站在原地咬了咬唇,只能跟着走上来。

因为浑身无力心中又气苦,沈绾蔷并未留意自己走过哪些路,直到两个婆子停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堆满脏衣服的小院里,一股刺鼻的味道径直钻进她的鼻子,很明显这些衣服只是府里下人的。

“这些、还有这些,都是今天要洗完的。”张婆子指了指堆在地上宛如小山的脏衣服。

沈绾蔷实在无法忍受,抬起头瞪着张婆子,“这么多,我不可能洗得完。”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张婆子矫情的扯出腋下的帕子在眼前扇了扇,然后和胖婆子一起走到院门口树下的矮凳上坐下,一脸得意的看着沈绾蔷,“反正你今天洗不完这些衣服,就就不用吃饭了,这是太子殿下之前交代好的。”

那个男人……沈绾蔷想到昨晚炽罹邪魅的眼神,掩在衣袖中的手再次攥紧。站在原地深深的呼吸了几次,沈绾蔷终于缓缓蹲下,扯过旁边的一个木盆,又用两根手指夹着旁边的一件脏衣服放在盆里。然而她找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找到清水,不得已又走到她极端厌恶的两个婆子面前,强忍着愤怒和不齿低声下气的问:“这里没有水……”

“你不去打水,等着谁伺候啊!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胖婆子得到机会,立刻刻薄的奚落。

张婆子却没吭声,等着胖婆子说够了才懒洋洋的伸出手指指了指院外,“自己去那儿打水。”听她的声音好像对沈绾蔷施了大恩似的。

沈绾蔷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默默端起木盆就要出去。

“站住!”瘦婆子忽然出声,然后很迅速的走到沈绾蔷面前,不由分说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沈绾蔷完全没有防备,且本身就虚弱无力,硬生生受了这一掌之后立刻倒在地上,木盆滚到不远处。

这一掌终于让沈绾蔷一直隐忍的怒气爆发出来,她用尽力气站起来扬起手就要还击,挨了打还要忍着从来都不她要做的事情。但是她忘记了她不是现代那个身体健康的沈绾蔷,而是古代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被下了毒的羸弱女子。因此她的手刚刚举起来就被瘦婆子一把打掉,紧接着脸上又挨了一掌。

“死蹄子还想还手!”后知后觉的胖婆子又赶来狠狠踢了沈绾蔷一角,让她的身体本能的抽搐了一下。

沈绾蔷顿时感觉眼前漆黑一片,然而却连晕倒也不能做到,只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记住!你只是太子府的贱奴,和我说话的时候必须自称‘贱婢’,听见没有?”张婆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又用手扯住她的一缕青丝。

沈绾蔷不得不抬起头看着她,一缕黑红的血液自她唇角静静流下,脸上的红肿看起来更是骇人,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屈不挠的瞪着张婆子,没有一丝要屈服的痕迹。

张婆子被她瞪得心头火起,一张手又要打过去。

“张婆子,你在干什么?”一个很动听的男声忽然出现在院子门口,让张婆子本能的放下手,沈绾蔷也循声看过去。正看见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白衣的俊秀少年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这里。

“司公子。”张婆子似乎很害怕这个少年,看见他之后立刻放开沈绾蔷讪讪的站起来。

被称为“司公子”的少年淡淡的瞥了狼狈之极的沈绾蔷一眼,然后又对张婆子说:“你跟我来。”

“是、是。”张婆子忙不迭的答应,然后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沈绾蔷才跟在少年身后走出去。

一直没吭声的胖婆子直到这个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时才走近了几步,脸色不善的说:“还不起来!衣服要是洗不完有你好受的。”

经过刚才一役,沈绾蔷也完全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只是默默的爬起来,重新拿起木盆。

大概过了一刻钟,张婆子一脸讪讪的走回来,狠剜了沈绾蔷一眼,甚至啐了她一口,然后又回到树下坐在矮凳上。

沈绾蔷默默隐忍,只当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很吃力的打了一盆水端回来,挑起几件脏衣服浸泡在水里。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肥皂或者类似的东西,所以沈绾蔷只能用双手用力的搓洗衣服。此时正值盛夏,沈绾蔷顶着炎炎烈日辛苦的洗了一会儿就举得头晕眼花,不得已只能改蹲为坐,很是狼狈的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渐渐的双手因为浸泡在水中而开始变红发皱。

举起自己皱成一团的手指尖伸在眼前看了看,沈绾蔷默默无声的叹息,把洗好的衣服拎出来拧干,然后站起来一一晾晒在一排排竹竿上。这一坐一起,又让她的头一阵发昏,险些跌坐回地上。

不远处两个监工的婆子看见了,都冷冷的嗤笑,完全没有同情心。

沈绾蔷紧抿住单薄毫无血色的唇,然后倒掉盆里洗过衣服的脏水,跌跌撞撞的端起空木盆再次走到水井旁打新的清水回来。这样的工作沈绾蔷重复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时候眼前几乎发黑,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气力。

同时胖婆子站起来,轻蔑的瞥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小院子,只暂时留下张瘦婆子一个人看着她。

沈绾蔷根本不想理会这两个丑陋的婆子,只是咬着牙昂起头看着天空稍做休息。然而从昨天到今天她粒米未进,本就羸弱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不多时,胖婆子又拎着两个食篮走了回来,也不理会沈绾蔷,只是走到张婆子身边蹲下来对她耳语了一番,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还不时的看向沈绾蔷。

最后张婆子接过胖婆子手里一个较大的食篮,胖婆子则拿着另一个小的简陋的食篮走到沈绾蔷身边。

“吃饭,下午继续干!要是今天你洗不完这些衣服,晚上就没饭吃了!”胖婆子把食篮很随意的扔在沈绾蔷脚边,又说了一句,转身走回张婆子身边,那一个稍大的食篮中装着自然是她们两人的午饭。

沈绾蔷默默的放下手里洗了一半的衣服,湿漉漉的双手在身前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捡起地上的食篮打开。里面仅有的几件吃食显然都是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入手冰凉坚硬。

沈绾蔷皱了皱眉心,拿起唯一的窝窝头咬了一口,心中稍微好过,毕竟食物还没有腐败变质,已经很好了。之后她又把篮子里的一碟咸菜和一碗玉米糊端出来,就着窝窝头一口一口认真的吃下去。

她心里很明白,无论将来她还要在这里待下去还是找机会逃出去,体力都是必须积累的。

不远处的两个婆子一直在偷偷注意她这边的动静,见她并没有放弃食物,不由得面露失望,很快就转移了目光,专心吃着自己的午饭。沈绾蔷只是用余光看见他们这些举动,并未转过头。

两个婆子先吃完了饭,依然是胖婆子把用过的碗筷放在食篮里装好,然后站起来走到沈绾蔷面前,没好气的看着她,“你吃完了没有!我还要把篮子送给大厨房去!”

沈绾蔷手里只剩下一两口的窝窝头,于是也不和她理论,把窝窝头放在嘴里咬着,然后自己收拾了两个装玉米糊和咸菜的容器放回食篮里交给胖婆子。

见状,胖婆子也实在挑不出她的错处,只冷冷的啐了一口,狠狠抢过食篮离开。

吃过东西之后,沈绾蔷终于恢复了一点儿气力,在心中默默叹息了一声,把手伸进木盆里继续洗衣服。

不过这个小院子里的脏衣服实在太多了,就算沈绾蔷一刻不停的清洗也没能在天黑之前洗完所有的衣服。于是到了晚饭的时间,两个婆子果然只取了她们自己的吃食,完全不理会沈绾蔷。

天色一点点儿黯淡下来,沈绾蔷还在不停的洗着一件又一件的脏衣服,冷冽的晚风不断的吹打在她身上,更增加了她心底的几分凄凉。想到自己在现代的亲朋好友,沈绾蔷鼻尖一酸,险些掉下眼泪。不过她为了能活下去,只能继续不停的搓洗盆里的衣服。

到了接近午夜的时候,沈绾蔷终于洗好了最后一件衣服挂在竹竿上。张婆子早就回去睡觉了,只留下胖婆子一个看着她。

想必胖婆子已经把不能早些休息的罪怪在沈绾蔷身上,盯着她洗完最后一件衣服才走过来,皮笑肉不笑的说:“这么晚了,大厨房早就关上了,所以你今天也没吃的了,明天你最好识趣的快点儿洗完衣服,省得累得我也在这里看你,不能回去休息。”

沈绾蔷知道自己如果反驳她只是自讨苦吃,所以只能当着听不见她说话,默默垂着头。

已经这样晚,胖婆子想来也已经困极,所以没再说沈绾蔷更多的话,又带着她来到一间简陋的小屋门口,显然并不是她早上走出来的那间。

“以后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明天早上我会过来叫你。”胖婆子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串钥匙,拿其中的一把开了门上的锁,“进去吧。”

沈绾蔷依然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走进去。他刚一进去,胖婆子就把门用力的关上,沈绾蔷同时还还听见落锁的声音。

站在原地默默听着胖婆子远去的脚步声,沈绾蔷转过头借着从墙缝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这间屋子。屋子小得可怜,没有窗子也没有床,仅仅有一堆不知放了多久的稻草充当床榻的替代。

沈绾蔷又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抿住唇默默的走到稻草堆上躺下来。十根手指都因为在水里浸泡了太久而红肿起来,虽然不再起皱,但却胀了起来,指头将一阵阵刺痒传入大脑。

小屋子周围安静无比,连一声虫子叫声也听不见。沈绾蔷慢慢的转过头面对简陋的墙壁,又想起自己的父母、亲人、诸多要好的朋友……

最后,沈绾蔷用力的咬住衣袖,两行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潸然而下。

之后几天,沈绾蔷果然每天早上天刚亮就被婆子叫起来,依然带到先前的小院子里清洗脏衣服,一洗就是一整天,通常要洗到月上枝头才能洗完,实在不知道这焱国太子府里到底有多少奴仆。

到了第三天,沈绾蔷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几乎到达极限。而且今天的太阳仿佛比平日更加炙热,只是一个上午,沈绾蔷已经感觉头昏目眩,不过她还在咬牙坚持。

又洗好了一件衣服,沈绾蔷站起身正打算把衣服挂到竹竿上,然而头上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晕眩,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

就在沈绾蔷昏倒的前夕,一大片熟悉的阴影笼罩在她面前。她还来不及看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谁,就彻底的晕了过去。

因为身体和心理双重的疲惫,沈绾蔷这一次昏睡了很久,直到入夜才堪堪觉醒。不过醒来之后她并未直接睁开眼睛,而是小心的聆听和感觉着周围的情况,有两个并不陌生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她的耳朵。

“阿哥,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只是一个低贱的俘虏,你怎么忽然会关心她?”

“我……她的眼睛很像我记忆里的一个人。”

“像谁?”

后来的声音忽然变小,沈绾蔷没有再听见,不过还是能辨认出其中一个声音属于炽罹。

又过了一会儿,沈绾蔷听见一个脚步声远离,一个脚步声靠近。下意识的,沈绾蔷认定靠近的脚步声属于炽罹,安放在身边两侧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更加不敢睁开眼睛。

片刻之后,脚步声的主人已经走到她的床前。沈绾蔷心跳愈快,几乎要屏住呼吸。然而下一秒,她的下颚忽然被两只冰冷的手指扼住,同时炽罹冷漠的声音近在咫尺。

“你还要装睡下去吗?”

沈绾蔷心惊,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迫不得已张开眼睛很恨的看着眼前邪魅冷血的男子。

炽罹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一脸玩味的打量她,“我以为你根本连一天都撑不过去?想不到你还能坚持三天,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他的眼神太过邪魅蛊惑,沈绾蔷不敢与他对视,下意识的低下头,“我不是锦茵公主。”

“你已经说过了,今天是第二次。”炽罹不以为然的说,然后反问,“那又如何?”

沈绾蔷语塞。的确,对于眼前这个男子来说她是不是那个什么公主根本不重要。

“不过既然说了。”炽罹又忽然的开口,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那么就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沈……”沈绾蔷刚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忽然住嘴,改口道,“我叫阿诗。”

“阿诗吗?”炽罹重复她的名字,漆黑如夜的眼底掠过一道奇异莫名的流光,然后脸上流露出别样的笑容,“你这个名字犯了我府上的忌讳,不能再叫。既然现在你是我府上的贱奴,以后就直接叫‘贱奴’吧。”

面对这样直白的羞辱,沈绾蔷气得涨红脸,抬起头狠狠的瞪着他。

接触到她怨毒得几乎能杀人的目光,炽罹毫不在意的微笑,“我有两条路让你自己挑选,一是继续在我府上洗衣,不过这样的工作任何人都能做,如果是你的话就要减少吃饭的次数;其二,来做我服侍我的婢女。你可以自己选择今后的生活,如何?”

沈绾蔷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漆黑的眼球中清楚的倒映出炽罹美丽的脸庞。过了一会儿沈绾蔷才反应过来,一脸鄙夷的别过头,“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无耻的人。”

炽罹丝毫不以为意,慢悠悠的挑起沈绾蔷的下巴强制她看着他,“那么你到底选择哪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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