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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商战之术(18)

黄光裕自然有其“狼性”的一面。他被誉为中国“第一套现高手”,其套现量之大无出其右者,在《2008胡润套现富豪榜》上,黄光裕以135亿元排在第一位。黄光裕认为“企业家最大的贡献是积极运营资产”,他也常以“资本高手”自居。也许,做一个资本运作高手能让他找到高高在上的感觉。但后来,他也深陷于资本运作的泥潭中难以自拔。

资本利器,成人毁人啊。

受此冲击,黄光裕的家电天下也瞬间风云激变,演员还未变,只是出演的角色换了。

第三季大夺权

临危受命

在黄光裕入狱前,自然是黄光裕执掌国美大权,那黄光裕入狱后呢?

此时的黄光裕把国美的控制权托付给了陈晓。在黄光裕看来,此虽为非常之举,但其中也多少包含了对陈晓的信任之情。此前,家电圈普遍认为黄光裕、陈晓两人关系密切,黄光裕对陈晓仁至义尽,如圈内广为流传几桩陈黄二人之间的逸事:当年黄光裕的座驾是加长奔驰600,后来在换车时黄光裕买了两辆迈巴赫,其中一辆就给了陈晓;为了显示对陈晓的尊重,黄光裕甚至在国美总部为陈晓安排了一间和他办公室一模一样的房间,在同一个楼层,同样的大小,同样的装修风格;陈晓刚到国美北京总部上班,不适应北方饭菜,黄光裕的家人甚至一度每天开小灶给陈晓送饭。

基于这样的信任感,黄光裕事发后,陈晓被委任为董事局主席,临时主持大局。

实事求是地说,面对创始人黄光裕被羁押这样的恶性事件,其对公司经营态势的震动可想而知,供应商、银行、客户、员工、竞争对手、主管部门、股东……这多重关系复杂纠结在一起,瞬间共振,没有几分能力,怕也是抵挡不住的。

在黄入狱后的那段危机时刻,陈晓的应对措施堪称准确到位。

2008年11月24日,国美电器对外发布三季报:今年前9个月,国美电器收入增长20.04%至363.93亿元。业绩良好,虽不足以对冲黄光裕的负面消息,但也适当缓解了市场的紧张情绪。

11月24日深夜,陈晓当即召开全国紧急视频会议,会议讨论了对媒体、供货商以及普通员工的统一口径,并根据会议内容形成纪要,即日下发至遍布全国的门店。

11月25日晚,陈晓对全部员工群发邮件《致全体同仁书》,要求员工“在各种传言铺天盖地的非常时期,保持前所未有的高昂斗志和乐观必胜的坚定信念”。

11月27日下午,国美电器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8时左右,陈晓正式临危受命。

随后陈晓“通过优胜劣汰的方式,优化现有人员结构,实现精兵增效的目标”,对最高决策机构进行调整。原有的7人决策委员会改由陈晓、常务副总裁王俊洲、副总裁魏秋立三人组成,负责国美总部和全国各地分部的日常经营与管理。同时,在决策委员会下,国美还专门设立11人执行委员会,由国美多位副总以及各个大区老总组成,负责总部和全国各地分部的日常经营与管理。

与此同时,陈晓对外宣称:“我想强调,据目前公司所知,国美电器与针对黄光裕的调查并无任何关联,我们也没有受到任何有关部门的相关问询。而国美电器通过22年的发展,已成为中国最大的电器连锁企业,我有信心带领管理团队,维持国美电器的业务稳定发展,并保持和提升在行业的领先地位。同时也恳请社会各界对国美电器的社会贡献给予客观公正的评价。”

稳定货源

黄光裕被带走协查之后的几天,市场上国美电器供应商断货的传闻满天飞,有的消息还未必是传闻,想想也是,偌大一个公司的老总突然进去了,这案件会持续多久?牵扯多大?下一批货,你是敢进给他们,还是不敢进给他们?

陈晓在家电市场沉浸多年,如此时刻,其多年人脉开始发挥作用了。陈晓在安排国美内部事务的同时,也在一家家走访家电供应商、一家家安抚各大家电巨头了,几大供应商纷纷拜到位,把话讲清,把事说明,商谈采购,以稳定与供应商之间的合作关系。几日的攻关,显然收到了显著的成效。

11月24日,国美宣布向供货商抛出总价值达306亿元的巨额订单。当天,主持采购会的陈晓不时出现在前台大厅和供应商进行攀谈。当天上午,海尔集团与国美电器签订了2009年的第一笔金额为32亿元的订单。在海尔之后,格兰仕、创维、长虹、海信、TCL、康佳、美的、夏普、飞利浦、索尼、松下、西门子、方太、老板、帅康等家电业巨头也将相继与国美签订采购大单,皆大欢喜。

随后,TCL、格兰仕、三洋、惠而浦、飞利浦等众多供应商的有关负责人先后出面,对网上的国美断货传闻予以否认。

货源稳住了,供应商稳住了,市场稳住了,自然员工也就稳住了,企业维持了正常运作,银行方面自然也就淡定了。

更为值得注意的是,在着手初步稳定局面后,陈晓开始关闭一些营利情况不佳的国美销售门店,而在黄光裕时代,门店数量、销售数额、做大规模曾经是那个时代的核心要素。关店?扩张?这一经营思路上的分歧,已经略微展示了黄光裕、陈晓两人的经营差异。

巨债临头

2009年4月底,因黄光裕事件而停牌5个月的国美电器公布了其2008年财务报告。财报显示,受回购公司股票及投资三联商社的市场价值大跌影响,一向利润增长较快的国美电器去年净利润首次出现下滑,其年度净利润为10.48亿元人民币,比2007年的11.27亿元下滑7%,而且是第一次净利润低于苏宁财报。

2008年财报中同时提及了国美的战略转型方向:“一是采取更具差异化的产品管理和提供新的增值服务,提升同店销售额和利润率;二是保证网络优势的同时优化门店网络布局,对赢利欠佳的门店进行调整,在重点市场开设大型旗舰店,提供具有行业指向性的消费体验;三是透过提升单点经营水平来增加整体营业额及赢利,借鉴国际先进零售企业的经验,进行新店运营模式的创新;四是优化与供应商的合作模式,保持合同条款及合作方式的确定性和透明化;优化商品组合,和供应商一起创建可持续的赢利空间”。

与此同时,国美高层开始对外放话,2009年,国美将关掉日营业额低于7万元的店面,为此公司2009年将关掉大约100家门店,此时,国美的门店数量约为1300家。

按照香港证交所规定,若上市公司已持续停牌一段时间,但并未采取足够行动争取复牌,则可能会在停牌6个月之后被除牌。对于国美电器何时复牌,国美财报并没有回答这一问题。

投资者最为关注的还有国美2010年到期的46亿元的可转债,届时这笔债务可以以人民币本金102.27%的价格赎回。而截至2008年年末,国美所持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为30亿元,而2007年则为62亿元。现金流如此下滑速度,2010年的可转债如何抵挡?投资者的顾虑集中在国美是否有充裕的资金偿还包括可转债在内的巨额债务。

贝恩露面

面对国美的巨大财务压力,陈晓引入了新的资本力量。

2009年6月22日下午,国美电器在香港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美国私募基金巨头贝恩资本将认购国美电器可换股债券,同时独家包销国美新增发股份,此举将使国美电器融得32.36亿港元的现金。停牌长达七个月之久的国美电器也将于6月23日在香港联交所复牌交易。

根据国美昨天披露的信息,贝恩投资将以18.04亿港元认购年息率为5%的国美七年期可换股债券,如果这些债券全部转换为公司股份,规模相当于国美现有股本的12.8%。与此同时,国美还宣布将向国美老股东以每100股获18股的比例公开增发新股。据悉,这部分增发股份也全部由贝恩投资包销,这就意味着如果有股东不愿认购国美的增发股份,则将由贝恩投资照单全收,以保证国美的增发成功。照此算来,在所有老股东都拒绝认购增发股份的极端情况下,贝恩投资最多将拥有国美23.5%的股份。

国美集团董事局主席兼总裁陈晓同时表示,此次增发价格将为目前国美股价的60%,“应该对老股东很具有吸引力的,这也算是对老股东长期支持的一种回报”。值得注意的是,在当天的发布会上,国美方面始终拒绝透露当前持股比例为35.5%的黄光裕家族未来的持股比例是否会发生变化。

贝恩投资董事总经理竺稼也出现在香港的新闻发布会现场。他表示,是中国零售和消费行业的高速发展以及国美在这一行业中的领导地位使得他们做出这项投资计划的。他介绍,创办于1984年的贝恩投资是一家全球私人投资公司,目前管理的资产规模达600亿美元。中国人熟知的汉堡王、玩具反斗城、达美乐、史泰博都有贝恩的投资。

国美电器还将此次新闻发布会主题命名为“更加强劲的国美”。陈晓把此次融资称为是“国美企业史上的一个重要时刻,标志着公司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他表示,过去的几个月对国美来说是相当艰难的时期,但现在国美已经闯过了这一关,从今天开始可以以更加强劲的姿态前行。国美方面表示,新资金的注入和新投资伙伴的加入将进一步强化国美的稳定性和企业实力以及企业管制。

随着巨额融资计划的水落石出,国美电器昨天也发布了一份“致社会各界的感谢函”,对社会各界关心、理解、支持国美度过这段危机期表示感谢。国美在感谢函中提到特别感谢北京市公安局给予的“创造性的支持和帮助”。国美表示,北京市公安局在办理黄光裕案的过程中,始终重视国美电器的稳定,重视员工的就业和社会的安定,多次与公司高层管理人员会商沟通情况,帮助企业解决经营中的困难,为保持企业健康稳定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

更为引人关注的是,国美在融资的同时将展开一系列的内部变革,核心内容是对管理层实施股权激励。股权激励计划将涉及国美约3%的股权,覆盖陈晓、王俊洲、孙一丁、魏秋立等董事会成员以及集团副总裁李俊涛、何阳清、牟贵先等核心管理层,甚至包括部分大区老总。

而此前,黄光裕宁可对高管们许以高薪,却拒绝给这些高管股权的机会。从事后披露的信息看,陈晓在引进贝恩、股权激励这两件事上已经有了自己的行事痕迹,已经在努力由自己控制国美大局,一些业内分析人士相信,国美引入股权激励政策,既可以在危机时期稳定军心,又可以激发管理团队的工作热情,是一箭双雕之举。外界更是普遍相信,该举措使陈晓本人获得了国美中高层的绝对认可。国美一位前高管当时曾对外表示,自己本来非常不看好陈晓,“我们原来说陈晓在国美可能就是待三年的命”,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一是黄光裕突然事发,给了陈晓机会;二是股权激励,笼络了大家。如果说黄光裕旧部开始被分化、瓦解的话,股权激励的作用不容小觑。

但陈晓的这些举措,并没有获得黄光裕的百分之百的首肯,有黄光裕家族代表透露“陈晓当时的做法是,先将生米煮成熟饭,直到快形成基本事实的时候,才和黄光裕打了个招呼,意思就是说,‘我分了你一点钱给大家’”,这使得身在囹圄中的黄光裕通体透凉。

国美到底是谁的?

黄的回马枪

一贯强势的黄光裕虽身受官司拖累,身处不利境地,但还是毅然开始了绝地反击。此时,黄光裕的最大风险在于,在贝恩进入国美后,如果黄光裕的认购能力不足,其所持股权将由35.5%摊薄至27.2%,这将导致黄光裕对国美的控制权进一步的丧失。

为了保持强有力的大股东地位,一边应对官司的黄光裕开始了商业大反击。很多人都认为黄身在牢房之内,其国内资金账户已被冻结,根本无处搞来新增资金认购增发新股。面对陈晓、贝恩这种管理人+资本的联合攻击,必然将进一步丧失大股东地位,但实战说明,黄光裕是个超级人物,这种不可能的商战奇迹,他完成了。

在黄光裕的遥控指挥下,黄氏家族在贝恩入股后开始抛售套现,开始抛售手中原有的国美股票。

2009年7月20日,黄光裕方面以每股1.705港元价格,通过二级市场大幅减持了2.35亿股,总共套现资金约4亿港元。市场对黄光裕的抛售之举,普遍感到困惑,有人士甚至认为黄光裕认为大势已去,主动套现,准备将国美大股东的地位拱手让出。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随后,国美披露的公开发售认股结果显示,截至7月27日下午4时,国美共接获74份原股东的申请,涉及22.62亿股,相当于公开发售可供认购股权的98.48%。其中黄光裕及其联系人已缴纳约5.49亿港元,申购8.16亿配售新股,占总配售股份的36%。

待配股完成,黄光裕夫妇将持有51.16亿股,在150.55亿股的总股本中,持股比例继续保持在34%,仍为国美的第一大股东。而未完成配股时,黄光裕所持的股份数目为43.001亿股,占比为33.7%。

黄光裕认购所需资金,多来自于二级市场的套现——黄光裕在7月20日以每股1.705港元的价格,通过二级市场大幅减持了2.35亿股,占已发行股份的1.84%,总共套现资金约4亿港元,而持股比例也由原来的35.5%降至33.7%。

显而易见,黄光裕此举意在筹集资金参加此次国美的配股计划,套现的4亿港元全部用来参与供股,以防止股份被摊薄,从而保全其大股东的席位。

陈晓、贝恩方面的原计划是将此次增发价格定为了目前国美股价的60%,这样低的增发价格自然便于资金入场,控制国美股权。但这种价格,不但对贝恩方便,也对黄光裕方便。黄光裕方面以退为进,先按市场高价减持,套出现金后,再按新增发价格,与贝恩同门槛入场,一进一出,一周内一个漂亮的回马枪,黄光裕的持股比例依然牢牢地保持在第一大股东的宝座上。

国美电器董事局主席陈晓出资2940万港元,足额申购4375万股,持有1.9%股权,持股比例保持不变。

而摩根大通、大摩、华平基金等5大外资股东保持了自己原有的控股比例。大股东的积极认购让贝恩资本“有钱没处花”。根据国美与贝恩资本此前的协议,如果国美原有股东认购不足,贝恩资本将认购剩余配售股份。因此贝恩资本也一直冀望于股东们放弃参与供股的机会。但最终,可供贝恩资本认购的剩余配售新股仅为3484万股,约占总股本的0.2%。加上8月3日前贝恩投资将出资18.04亿港元认购国美电器新的七年期可换股债券、锁定国美9.8%的股权,贝恩资本此次共投资18.27亿港元,锁定了国美10%的股权。

身在囹圄之中,还有如此算计、控制力、执行力,黄光裕确实是商战历史上难得一见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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