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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好,对手(5)

要说金砂饭店里谁最有心计,谁最鬼,这些从监狱里历练出来的厨子们各个有一手绝活,可是鬼点子最多的还是要数顾小磊,一天不拿人开涮,他就觉得日子无聊。这样的人,放在哪家哪家就不能消停。这不,自从白楠被粤海风挖墙脚之后,顾小磊心里就一直盘算着如何报复。这会儿,他偷偷拉上想学本事的小滑头当垫背的,好好地指使起来,开始了他的又一个诡计。两人偷偷跑到街道上公用电话亭里。顾小磊拨通电话。小滑头站在他身后。

顾小磊说:“粤海风饭店是吗?我是冰柜售后服务,上一次你们不是说压缩机坏了吗?我知道修好了,修理记录上标着元件劳损,我们这次给你换新的,新零件刚刚到,好,下午见。”

顾小磊挂了电话。小滑头犹豫地说:“他们会揍我的。”顾小磊推着他走:“给你弄身专业衣服,他们看不出来。”小滑头说:“宝哥知道吗?”顾小磊拍着他的肩“教育”道:“我让你去立功,明白吗?先不能让宝哥知道。你回来,我教你做菜。”

一炷香的功夫,穿着一身空调售后工服的小滑头鬼鬼祟祟地进了粤海风饭店后厨房,手上提着工具箱,不敢往两边看。素素把小滑头领到储藏室,指着冰柜给他看。小滑头点点头坐下来,打开工具箱,开始卸冰柜。素素还客气地给他端了杯水。小滑头擦擦额头的汗,干笑两声,等素素一出去赶紧把储藏室的门关上。小滑头开始捣鼓起冰柜里的压缩机,趁着没人,他迅速地将压缩机放进箱子里,干完整了整箱子,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粤海风。

等小滑头换了衣服回到金砂饭店,时慧宝刚好进了厨房。小滑头赶紧凑过来,手里提着个大包,给时慧宝看。时慧宝看了一眼大包里的东西:“什么呀?”小滑头得意扬扬地说:“压缩机!粤海风饭店后厨的。”时慧宝目瞪口呆。

小滑头使劲点点头,像大功臣一样,走到顾小磊身边:“小磊哥叫我偷的,弄了一身制服呢,今天他们可就惨了!”小滑头发现时慧宝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除了李大嘴以外其他的厨师都在看他。时慧宝严肃起来:“还回去,那不是竞争,是犯罪!”

大家沉默了半天,顾小磊突然说:“他们先把白楠绑走的,想砸大家伙的饭碗,一个压缩机算什么?”时慧宝说:“那是白楠自己同意的,你们谁想攀高枝,我也放人。在这儿,就要听我的。不许搞这些古怪的东西!”时慧宝一把把压缩机大包从小滑头手里抢过来走了。

再看粤海风饭店后厨,大家默哀一样从冰柜里一样一样把东西搬出来,两个穿着修理工服装的人在卸冰柜。

徐冰看见搬出来的东西全被当成垃圾扔掉,火大了,怒道:“坏了为什么不早说?扔掉的这些东西都是有成本的,你出钱还是我出钱?现买都来不及。今天顾客点菜怎么办?”

素素被她骂得满脸通红。素素说:“插上电源,冰柜也亮,没想到会坏,两天前还刚修过一次。”

徐冰的火又冲着售后服务的工人去了:“你们这叫什么冰柜啊?怎么几回都修不好?”维修工人把面板拆掉,两个人都很好奇地看着徐冰说:“冰柜里压缩机没了。”徐冰过来看,果然中间有一大洞。

素素也凑过来看:“昨天你们过来修就说要换压缩机,是你们拿走了。”

工人乙翻翻维修记录:“我们昨天没有派人来修,不信你打电话去维修总部查。”

素素认定:“就是你们的人,还穿着这样的衣服来的。”

工人乙把维修记录本递过去:“你自己看,确实没有。”

徐冰这下真抓狂了:“所有的海鱼都做不了!谁偷我的压缩机!”

徐冰话突然停下来,扭头看,时慧宝提着大包站在门口。时慧宝一看这场面就明白了:“找压缩机是不是?”

时慧宝被徐冰拉进来休息室。徐冰说:“你在犯罪知道吗?犯罪!不要到处看,说的就是你!我刚报了案!你就送上门来了,不怕被抓啊?”时慧宝说:“对不起,保证以后不会了。”

徐冰眉毛一扬就要发作,时慧宝拦住她,给她倒杯茶:“老话叫和气生财,不和气,压缩机都丢了,我看不如我们两个人谈一谈,互不伤害。说不定,你又丢别的东西呢。大家对门生意,不要逼人太甚。”

徐冰恶狠狠地说说:“我逼人太甚还是你逼人太甚?你让我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时慧宝笑笑:“我将功赎罪,给你出个好主意。白楠的花样多,你们干脆在冰柜修好之前,搞一个面点专席,能对付一阵。”

徐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猛兽一样盯着他:“能行吗?”时慧宝说:“新鲜花样,是第一次肯定灵。”徐冰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只能这样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这个讨厌的时慧宝出的主意倒也还能用,这么说他至少还有点良心。回头一想,不对,这都什么人啊,差一点今天就被逼上绝路了,这冤冤相报何时了啊?真是的,自从这个姓时的家伙出现,就状况不断,还嫌不够乱怎么的?

想到这里,徐冰突然回过神来。她双掌一拍,让大家聚集过来。徐冰决定,今天所有海鲜都做不成了,挂出招牌,以蒸菜、面点为主,做一个特色专席,生炒糯米饭、南瓜炒饭、姜薯鲤鱼、蔬菜煎饼、莲花糕、老婆饼、平洲福肉饼、碧玉干蒸麦、小米蜂糕、七彩蛋卷、豌豆蓉糕。听到这个安排,白楠心惊肉跳,他大声嚷嚷:“不会吧,都是我的活?”结果没人理他,白楠哼哼唧唧地开始干活,一边干活,一边嘀咕:苍天啊!惨绝人寰啊!还是没人理他。

命苦的不止白楠一个,对面金砂饭店里,立功不成、反遭陷害的小滑头冲着顾小磊磨叽。小滑头要顾晓磊兑现承诺,教他做烧烤。顾小磊拧不过他,把烧烤铲子递给小滑头,小滑头得意扬扬地接过来,一手用刷子蘸了油刷在肉片上,另一手用铲子把肉片翻到烧烤架上,吹着口哨。

李大嘴手里提着一瓶油,慢慢地冲着小滑头走过来,小滑头用视线余光盯着他,怕得要命,口哨眼看就吹不成调了,还在强撑着。李大嘴突然一伸手,把手里的油倒在烧烤架上,炭火本来就旺,油一进去,轰的一下,火冒上来,小滑头嗷的一声惨叫,把时慧宝吓了一跳。

小滑头捂着脸蹲在地上。时慧宝气冲冲地说:“李大嘴你干什么?”李大嘴振振有词地指着小滑头:“他骚扰我。刚才拍我屁股来着。”顾小磊涨得脸通红不敢笑,时慧宝把小滑头从地上拉起来:“我看看。”小滑头把手一放下来,顾小磊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小滑头满脸乌黑,别的倒是没受伤,但两条眉毛已经彻底烧没了,活像个鸭蛋。

顾小磊叫他赶紧去洗脸,小滑头看着众人都在笑,困惑地跑出去洗。时慧宝迎面过来,吓了一跳。

时慧宝训李大嘴:“你像话吗?欺负小孩子。”李大嘴说:“他先惹的我。”时慧宝说:“我不管谁先惹的,以后不许在厨房里开这种玩笑,等一会儿他回来你跟他好好谈谈。”时慧宝说到这儿,突然也忍不住笑了,他透过李大嘴的后背,看见小滑头拿着面小镜子,愁眉苦脸地进来,小滑头本来就白,眉毛一去,简直像个光溜溜的鸭蛋。

时慧宝捣李大嘴一拳:“听见没有?”

李大嘴过去,小滑头惊魂未定还想跑,被李大嘴抓小鸡一样抓住,拽到墙角上。时慧宝走到自己的灶台前面,一边低声对顾小磊说:“再让我知道你挑事,我就废了你。”顾小磊咧咧嘴,没吭声。

李大嘴搂着小滑头的脖子,盯着他就是不说话。小滑头越来越慌,连忙请他原谅。李大嘴说原谅可以,但小滑头得替他做件事。”

小滑头拼命点着头。李大嘴仰头看看干活的小美,低声对小滑头说,让他帮自己约小美出来看电影。李大嘴把小滑头松开,小滑头磨磨蹭蹭地走到小美身后。小滑头不知道说什么,一脸为难。小美转身看他鸭蛋似的脸,笑出声来,关了灶台的火把他拉进餐厅。

小美拿着自己的包,翻出小的化妆盒来,取了眉笔,给小滑头画眉毛。小滑头感激涕零地坐在对面,伸着脖子让她画。小美不满地说:“李大嘴真够混的,这种玩笑也能开。”小滑头说:“是顾小磊让我先拍他屁股的。”

小美回眸一笑:“你不要被他们骗,都是一群坏人,李大嘴尤其坏。”小滑头毛急火燎的纠正她:“其实大嘴哥他是好人,而且他已经看上小美姐你了。”

小美傻了:“啊?”小滑头说:“他想让我问问你,休假日的时候能不能跟他出去看场电影?”小美说:“干吗让你来说这话?”小滑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说了他就能原谅我。”小美愣愣地点点头。

等着小滑头和小美一前一后地进来,大家更笑不可抑了。小滑头脸上画了两根柳叶眉,位置又高,又纤细,干活的厨师都不敢看他。小美不动声色地回到灶边收拾东西,李大嘴偷偷摸摸地注视着小美。

小美突然大声说:“小滑头!”紧接着小美过去在小滑头脸上狠亲了一下,大声说:“我想了想,就答应你吧,等到休假,我跟你一块出去看电影。”

小滑头嘴张得合不拢,因为他看见李大嘴两只眼睛已经立起来了。小滑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李大嘴跟他示意一个手指头,示意又惹他一次。

小美低头笑,小滑头求助似地看着顾小磊,顾小磊看着他,笑得没法干活,扭回脸不看他。李大嘴用无声的口型对小滑头说:“你等着。”可怜的小滑头这回真正的孤立无援了。

7.想赢没那么简单

晚上6点,粤海风饭店门外挂起了粤菜面点专席的牌子,一时之间来的人还真不少。顾客们拿着单子点面点,服务员一趟一趟地端出来的都是面点,白楠的六个蒸锅同时冒烟,他两条腿快倒不过来了。

徐冰和其他厨师一点事都没有,坐在桌边喝茶。徐冰看看表,走到一边拨电话:“是我,准备好了吗?五分钟以后开始。”徐冰挂了电话,含着笑容回来。素素看看徐冰不知道又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今晚美食大道上的游人非常多,除了粤海风,金砂饭店门口也停满了车,饭店的后厨房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众人正喜气洋洋。李大嘴经过小滑头的时候在他耳边低声说:“记住,你又惹了我一回。”小滑头脸上的笑容立即凝固了。

时慧宝大声喊:“大家伙儿加把劲儿,熬过这个礼拜,这厨房就是咱们的了!”众人应了一声,所有的欢声笑语瞬间就像被剪子剪断一样没有了--灯光黑了。时慧宝愣在那儿:“怎么回事?”时慧宝大步出去,跟领班经理撞了个满怀,领班经理气急败坏地说:“怎么回事,人家都有电,我们怎么没电了!”

一时间,所有的食客都弃桌而去,一片哄乱声过后,停车场上的车都发动了起来,客人全走了,更气人的是,不少客人直接进了粤海风。

时慧宝和值班经理站在那儿看着饭店的惨状,桌子上还有菜,可是已经走得一个人都没了。

全部跑单,值班经理头都大了。时慧宝闷头走了。小滑头像其他厨师一样扭头回去,发现李大嘴紧贴在他身后,两只眼睛贼亮贼亮地看着他,吓得他嗷地尖叫一声。

街上其他饭店都一片灯火辉煌,怎么就金砂出了问题?谁都能猜到,这是新一轮的战争开始了。时慧宝在另一边打电话给徐冰:“我看我们确实有必要谈一谈,我把压缩机还你了,你把电给我接上如何?”

徐冰换了衣服,得意扬扬地往外走,边走边接电话说:“好悲惨啊,我好同情你们啊!我不知道电怎么没了,真不知道,你说这有多巧,正好是上客人的时候!”

时慧宝对着电话说:“多问一句,你们家供电局的?”徐冰电话挂了。

金砂的厨房里点着蜡烛,时慧宝和他的厨师们沉默不语地收拾残局。谁看谁都是一张死人脸,烛光下,活动起来像一群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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