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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黛玉听凤姐儿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心中大畅,十分赞叹,点头道:“姐姐这话极是,难得姐姐竟有这样的真性情。”

又见宝玉深不以为然,惜春却忽然冷笑道:“也难怪二哥哥是这样的心思,他可是一门心思,恨不得将园子里水秀俏丽的丫鬟都拢在他屋里呢,巴不得娶一个没有酸心醋性的人,好叫他拈花惹草也不说什么!”

宝玉顿时红了脸,分辨道:“我并没有这样的心思的。”

惜春侧着头看他,冷笑道:“你是没有这样心思的人?也罢,明儿里回了老祖宗,将园子里的姑娘们都打发出去罢。横竖丫鬟也是人,若得老祖宗的恩典,还不感激涕零的?还有那个袭人,最是对主子忠心的,势必是头一个听主子的话,不敢有半分违背的。”

姐妹几个虽出来,可是到底也带了一些贴身的大丫鬟和婆子们,宝玉亦是带了袭人出来,都落在主子们后面。

袭人最是小心谨慎的,虽然在后面,可是耳却辩四方,早早就听到了前面的话,不觉心中暗恨惜春。

晴雯抓着发辫,对入画高声笑道:“有些真心话说出来倒是惹人恨,入画,你伏侍姑娘可要仔细一些了,我可瞧着有人眼珠子乱晃,只怕打着你们姑娘的主意呢!”

入画正拿着街市上买的风车玩耍,笑道:“我倒不知道还有哪个奴才能打姑娘的主意了?前儿个卫夫人还说了,他们家和王爷家里那样交好,虽不能面面俱到,可是到底极多的事情他们也是能从中做主的,谁要是这么不长眼睛算计姑娘起来,只怕腿上的筋早折了两根。”

晴雯吃吃一笑,道:“这话倒是真的,便是不折了腿上的筋。也该脱了裤子行杖刑。”

别人不明白其中意思,惟独紫云和紫鹃抿嘴一笑,知道她说的是入狱的宝钗。

虽然大观园里姑娘们都不懂得这些,但是终究宝钗入狱受罚倒是有的,不然浑身也不能有那样极多的伤痕了。

因黛玉说姐妹几个走在街上极显眼,恐惹是非来,凤姐儿垂头沉思了一会,对宝玉道:“既然如此,你就自个儿去玩耍罢了,跟着我们姐妹好没意思的,也不是一个大老爷们的行径。”

宝玉不愿离黛玉半步,只摇头道:“我跟着姐姐就好,素日里姐姐都夸我是女孩儿一样的人品,我又何必和那些须眉浊物一般?”

凤姐儿听了,又恐宝玉回去跟王夫人说,只得罢了。

紫云却叫紫鹃道:“好容易都出来一遭儿,都叫丫头子们自己去找乐子罢。”

紫鹃点头,对雪雁道:“司棋和侍书入画平儿还有我跟着姑娘就是,你们年纪小的,都去玩耍罢。”

那些丫头子巴不得这么一说,自然是都数着荷包里的钱或买小玩意或是买胭脂花粉,自去玩耍了。

惟独袭人却道:“太太吩咐了,我是要跟着宝玉的,再者宝玉吃茶倒水更衣什么的,都是我来伺候的,别人总是十分粗糙不得宝玉心意,况且外面的我素日里也尽见到了,不用再去淘气。”

紫云冷笑了一声,道:“你倒是处处都紧跟着你们二爷的,若不是见了他如今长了十三岁,我还当是乳臭未干的奶娃子,还要人把屎把尿贴身洗澡。”

见袭人羞得脸上大红,紫云又冷笑道:“再说,虽然素日里在老太太跟前可直称爷们名字,也是巴不得人叫了都替你们儿爷积福寿,但是终究只是在家里才如此,亏得你倒是个极懂礼数的,在外面也叫你们二爷的名字!”

袭人听了这话,面色登时蜡黄,诺诺不敢言语。

宝玉忙陪笑道:“她不过是一时口快,况且素日里在家里也是习惯了的,紫云姐姐很不用在意的。”

紫云冷笑道:“我一个外人,也不过白说说,你屋里的事情,谁还替你做主呢?我又不比你们亲戚家,什么宝,什么贝,又什么金,什么银的,单支使你屋里的人,竟是当家主事的奶奶了!”

宝玉听了无话说,虽然厌恶宝钗近日时而抱病临门来玩耍,但是终究她还是一个极美丽极秀雅的女子,那容姿除了黛玉,原也无人能及的,自己一番对女儿家的好心好意,自然也不能驳了她的脸面,只好陪着她说笑罢了。

冯紫英笑道:“我远远就听到紫云你这样打抱不平的声气了,走过来一瞧,倒是极其难得的,怎么都出来了?”

众人听到声音转头一见,果然是冯紫英偕同卫若兰缓步而来,看着卫若兰依旧是一身素淡的青灰布衫,青色头巾书发,打扮十分朴素,惜春便笑道:“莫不是又是从养生堂里来的?”

卫若兰点头,神情十分柔和,道:“养生堂里又出了些事情,才料理了出来,却不曾想见到姑娘们。”

宝玉忙侧身在黛玉跟前,遮住黛玉看着两人的视线,笑道:“养生堂里可出了什么事情?正好我今日带了些银两出来,想来也能帮上什么的。”

卫若兰淡淡地道:“原不是只银两就能做了的事情,如今已经料理清楚了,不用世兄操心了。”

宝玉自然是无话说,袭人因见卫若兰和冯紫英皆是一身粗素,虽然模样清俊略胜宝玉,到底身份必定只不过就是林素玉麾下的家人罢了,因此便有些瞧不起,只拉着宝玉道:“二爷仔细一些,养生堂里不知道有多少的跳蚤虱子,若是弄坏了你的身子,我可是吃罪不起的。”

宝玉心中不悦地道:“你怎么说这个话,我跟两位世兄说话,你一个女人家就不要搀和什么。”

宝玉从不曾对自己这样,袭人不觉脸上含羞,可是她素知宝玉情性谦和,自己自能把持,便赌气道:“二爷怎么说这个话,我一身一心,不过是为二爷的声名体面罢了。二爷这样说,岂不是伤了我的心?既然如此,就正如四姑娘说的,求老太太打发我们出去罢,横竖眼不见干净,大家彼此也都好受了!”

不想宝玉虽然素日里对女孩子做小伏低,可是终究今日是当着冯紫英和卫若兰之面,这个脸面还是要顾及的,听袭人这么一说,自然心里也是大不痛快的,沉着脸色道:“你原也是好的,我也消受不起你!”

一席话说得袭人汪汪得滚下泪来,声音哽咽,心里更是恚怒,一头哭一头道:“二爷这么说,我回去就收拾东西出去,省得二爷见了我们心里不爽快!”

见闹得不像样子,凤姐儿怒道:“亏得你是个懂得规矩的,在街上闹什么?”

袭人素日见凤姐儿也对她十分礼遇,素日里的旧衣裳也赏过她,因此今日才仗此一闹,好叫宝玉收回前话,不想凤姐儿也斥责她,更是万分羞愧,只低头抹泪不敢言语。

冯紫英冷笑道:“若是你们闹呢,就回你们家闹去,当着街闹什么?”

宝玉便不理袭人,只对冯紫英笑道:“不过就是没见识的,不懂规矩,世兄莫要放在心里了。”

说着遥望街头热闹,笑道:“那几个小玩意倒是十分新巧雅致的,带一些回去倒好。”

黛玉见袭人如此,心里早生气了,好容易出来一遭儿,倒惹闲气,因此便冷笑道:“难不成二哥哥出来倒是买这些东西不成?若是你想买东西,就自个儿去买,我们姐妹是要好生玩耍一番的。”

卫若兰因与黛玉道:“王爷说,今日也出来的,这时候,只怕已经在路上了,一同游街玩耍也好。”

黛玉听了自然欢喜,紫鹃笑道:“好得很,人多才热闹。”

卫若兰便笑道:“你放心,枫红昨天也进京了,势必跟着王爷一同出来,你还不得见的?”

紫鹃登时红了脸,忙避到了紫云身后,道:“卫公子说什么,也拿我一个丫头取笑。”

卫若兰笑道:“我倒不是取笑的,这是实话,枫红今日可是出了极大的风头的,皇上已经封了他做从三品的浑天将军了,倒是只有我和紫英依然是一介布衣白丁,见了他也该有礼的。”

紫鹃听了自然替他欢喜,黛玉又笑道:“好得很,人多才热闹,他来倒好,我也好些时候不见他了。”

紫鹃嗔道:“姑娘学我的话做什么?他来不来,我才不在意呢!”

黛玉歪头笑道:“我又没说谁在意什么,也不要你在意什么不是?”

凤姐儿原是极聪敏的女子,又见识了极多的人情世故,这些时候她亦有耳闻的,便笑道:“好得很,竟是一对好的,我来做媒如何?”

紫鹃更是羞得无以复加,道:“二奶奶也取笑我,瞧我回头不打姐儿几下!”

凤姐儿听了奇道:“这可奇了,你倒是打我的姐儿做什么?”

紫鹃笑道:“打在儿身,疼在娘心,你好歹也是做娘的,打你的姐儿,你才是心疼的。”

凤姐儿一面挪步到迎春后面,一面笑道:“你说的这话好,明儿里我也打枫红将军的儿子,疼在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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