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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这一片宁静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屠苏进门就先来了这一手,直接将客厅中的悲壮气氛碾成了渣渣,这等气魄果然先声夺人,至少在屠苏开口前没人敢先说话。

“据你们所说,这个叫Index的小东西脑子里85%的空间装了魔道书原典,只有15%可以用做其他?”屠苏坐到了美琴身边,看到茵蒂克丝令人诧异的吞咽速度,又向当麻补上一句:“上条同学,再去做点料理堵上这小东西的嘴,大人说话没她的什么事。”

“哦!”颇有些六神无主的上条先生听话的跑进了厨房,茵蒂克丝“我不是小东西”的抗议全被美琴用勺子堵在了口腔里。

史提尔转头看向神裂:“喂喂,你当初嘴里的他可不是这样。”

神裂本来不太明白屠苏这是闹的哪一出的,为什么不顾正事一上来就把茵蒂克丝定位成了要别人喂饭的小孩子,这副轻佻作派跟那天那个沉稳坚毅的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此时看到屠苏不给茵蒂克丝与在场众人平等对话的资格,却好像隐约明白了屠苏的意思。她斟酌了些语气发问道:“百里先生,你的意思是,你要作为禁书目录的监护人来跟我与史提尔对话?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屠苏肯定了神裂的猜测,他正色道:“是的,从现在开始茵蒂克丝将留居学园都市,由我的同学上条当麻负责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安全保卫则是我跟美琴自愿承担。这一点很重要,我已经大体上明白了一些事,因此绝不会将她交给英国清教,我不信任教庭哪怕一丝一毫。”

茵蒂克刚想说“我是英国清教的禁书目录”什么的时候又被与屠苏心有灵犀的美琴用一大勺饭给堵了回去,美琴还学屠苏刚才的语气教训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而后为了加强语气效果,摊开手居然有两个电光火柴人跳舞,吓的茵蒂克丝大眼睛泪水汪汪只敢点头咽饭再无二话。

“为什么?”神裂又问了一遍。

“因为你们都被骗了。茵蒂克丝根本不需要被清除记忆,你们所说的理由,根本不成立。”美琴接上了口。

厨房中的当麻本来就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这会儿也走了出来,听到美琴这么说,他先是因为茵蒂克丝不用清除记忆而松了一口气,而后也像神裂一样疑惑:“为什么不成立?”

喂完茵蒂克丝最后一口炒饭的美琴很是诧异的看向当麻:“喂,刺猬头,你真的跟木头脸一样是高中生么?为什么连我这个初中生都知道的常识你却不明白?”

上条先生认为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污辱:“常盘台是精英名校好吧?我是在什么破学校上学的放电妹你不知道么?”

补充了水分后恢复正常体液水平的美琴甩头就给上条先生来了发雷击之枪:“别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跟你上同一所高中的木头脸怎么就知道?”

用幻想杀手挡住电击的上条被美琴噎的说不出话来,也是,屠苏看大学教材的时候自己大概正在跟土御门蓝发耳环胡闹呢——看来是得好好学习啊!上条萌生无穷斗志。

两人的交手让本来快忍受不了屠苏对教会置疑的史提尔稍微冷静了下,那个少年且不论,这个名叫御坂美琴的少女刚才随手的一击威力也很是不凡,不愧是七名LEVEL5之一,再加上已经击败自己一次的上条,此时动手还真是无法保证结果。他忍住怒气,反问道:“教会哪里欺骗了我们?我怎么不知道?”

神裂也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此来甚至做好了与世为敌的准备,却从未怀疑过教庭告诉自己的信息,屠苏美琴干脆利落的否定让她也非常不明所以。

屠苏指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人脑的功能是分区的,同是记忆,对于知识的记忆与对于生活经历的记忆并不是储存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原本就不存在‘85%被魔道书占据,只有15%用于日常记忆’这种说法,它们本来就是放在不同的地方。”

美琴敲了一下茵蒂克丝的脑门儿,无视茵蒂克丝眼泪汪汪的可怜造型补充说:“至于完全记忆能力,学园都市也有这样的人存在,他们同样能够记忆自己看到的一切,但却从未因记忆空间不足而死亡——因为记忆是可以覆盖的,短期记忆在海马体的帮助下形成长期记忆,分门别类储存在不同的大脑灰质区域,相似的记忆则会被添加变更标记后合并、覆盖。而且以人类大脑的储存能力,就算只用15%,也足够完全记忆能力者活100年!”

神裂、史提尔完全没想到记忆中原来有这样的道理,原来这些让他们纠结痛恨生不如死的设定,完全是一个低级的谎言。虽然还不能完全动摇他们对教庭的信任,但这样的怀疑足以让他们产生巨大的困扰。万一这两个少年说的是真的,那么因为这样一个低劣谎言不止一次的亲手毁去包含着他们自己在内与茵蒂克丝共同经历的所有回忆,做出这样事情的自己何其可悲、何其可怜!

神裂紧握刀柄,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忍住了拔刀摧毁一切的欲望,史提尔则是把没吸完的半只燃烧着的烟直接吞进了嘴里咀嚼着,让烟草咀嚼时的麻木感漫延过整个大脑,来让自己不因愤怒与懊悔而陷入疯狂。

上条原本也想发表什么评论的,但一直被美琴压制的茵蒂克丝此时怯怯的说道:“当、当麻,饭糊了。”

上条看着厨房里飘散的烟气,大叫着钻了进去一阵锅盆乱响。

史提尔却是因为茵蒂克丝一句话被激的跳了起来:“还吃什么饭,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啊?你为什么不知道发火啊?你就不能大骂我们一顿或者咬我们啊?”

茵蒂克丝被吓倒了,她扁嘴想哭,又怕短发嫌她吵又拿电流吓唬自己只好生生忍着。

美琴也勃然大怒,没想到怒火却都是冲史提尔去的:“吓唬孩子长本事啊?怎么不去找骗你们的那些人撒气啊?满屋子都是烟臭,再多废话就给你美琴姐姐滚出去。”

“啊咧?”茵蒂克丝完全没想到美琴居然会给她撑腰,她嗫嚅着说到:“短、短发你怎么没刚才那么坏了?”

话刚说完,茵蒂克丝就被拎到了美琴眼前:“叫-我-美-琴-姐-姐!”

看着美琴头发上撒欢儿乱跑的电流,茵蒂克丝都吓变了腔调:“嗨!”

被吼了回去的史提尔一时坐也不是立也不是,还好神裂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才怒气冲冲的坐下,然后头垂在胸前一句话也不说。

神裂长吁一口气,向屠苏发问道:“那么为什么教会要欺骗我们?茵蒂克丝在接近一年期限时候也会陷入昏迷、机能衰竭状态,如果不是因为记忆被填满的话又是什么原因?”

屠苏没有花费任何思考时间就给出了答案:“控制,自然是为了方便控制。魔道书原典的巨大威力我早有而闻,拥有十万三千本魔导书的这个小东西自然会受到特别的看顾。如果不定期接受清除记忆,那就说明她已反叛或者被外人所掌握,到时候预先准备好的手段发动起来让她死好了,死了的人自然不会对世界,或者说对英国清教有威胁。”

这种冰冷的言辞让神裂、史提尔都有些无法接受,但所有推理却是若合符节,再想到最高主教萝拉?斯图亚特那种为英国利益不顾一切无谓善恶的行事作风,以及禁书目录的极端重要与危险性,似乎这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两人陷入沉默。

上条端着锅出来,饭菜有些糊了,但被美琴揽在身侧的茵蒂克丝还是有些跃跃欲试,这让美琴也禁不住叹了口气,她小声问道:“想吃么?”

茵蒂克丝刚点了下头,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拼命开始摇头,不过眼角还是不住瞟向放在桌上的锅。这个笨女孩啊,或许在逃跑的一年中最大的期盼只是像这样能安安静静吃顿饱饭吧?这种对命运的乐观与淡然,却是让在场诸人想笑更想哭。

美琴把茵蒂克丝放正,难得有耐性的帮她在脖子上系好了围巾,上条递过小勺来,美琴接住后一勺一勺给茵蒂克丝喂起饭来——不是为了塞住茵蒂克丝的嘴免得干扰屠苏跟魔法师们谈条件,而是真的认真照顾她吃饭,帮她擦掉沾在嘴边、脸上的饭粒,间或给茵蒂克丝喂些水免得小家伙噎住。

房间中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话,谁都不想再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屠苏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顶,把茵蒂克丝的帽子带的有些偏,美琴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放下勺子帮茵蒂克丝戴正。

一直安安静静吃东西的茵蒂克丝蓦然流下泪来,但她却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手足无措的擦着脸颊上断线般的眼泪,茵蒂克丝喃喃的问道:“当麻,短发,还有坏蛋,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突然就想掉眼泪,可是能吃饱饭不应该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吗?”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神裂与史提尔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吃饱了肚子的茵蒂克丝有点困,美琴陪她去了里间卧室,两个女孩子小声的说着什么话,最后抱在一起进入了梦乡。

屠苏进去帮和衣而卧的她们盖了条薄被,然后关好门坐到了保持了不知有多久沉默的上条当麻身边。

“当麻,后悔么?”

“啊,很后悔没有在更早的时候遇到茵蒂克丝,这样就能让她少受点苦了。”

“我也是这么想,如果我那天再跑快几步,至少能让她少受一次伤。”

“那事不怪你的,百里同学,如果当时是我的话或许都不会跟上去。”

“叫我屠苏吧。”

“唔,好吧。屠苏,其实你今天一天说的话比你之前几个月跟我说的都多。或者说,你最近改变了很多啊。”

“你也是,没有再一再二再三再四的说‘负锅达’,也没在这种时候喊‘好想要跟宿管大姐姐来一场懈逅’。”

“哈,这么说来还真是这样。”当麻自嘲的笑了。他摇头把多余的心思都甩开,问道:“喂,屠苏,有把握救她么?”

屠苏摇头道:“不知道,她对于英国清教太过重要,在她身上埋下什么样的危险术式也不为过。更别说她脑袋中的魔道书原典,即便她真如清教所言不能使用魔法,光是透露其中的原典出来,我们也有可能被击溃。”

当麻拿起自己的右手仔细看了看:“没办法了,拼命上吧。茵蒂克丝口中有魔法的气息,可能秘密就在那里。”

屠苏劝道:“先别着急,神裂与史提尔他们会与英国清教方面交涉,即使交涉没有结果,他们对于茵蒂克丝周身灵装的了解也胜过我们。先弄清楚这些情况再说,事涉小家伙的性命,不能太随便。”

当麻握紧了拳头:“好吧,多等等也好,茵蒂克丝还有很多事情没干过,拼命之前也得先让她先开心几天。”

屠苏点头:“是啊,这几天好好陪陪她,这张银行卡你拿着,密码是我宿舍号。多买点好吃的,是个贪吃的小家伙呢。跟我妹妹一样。”

当麻也没客气,直接接过了银行卡:“你什么时候有妹妹了,我怎么不知道?不会是那个放电妹吧?”

“嘁,刺猬头你就不能把背后说人坏话这条坏毛病改改?”揉着眼睛的美琴出现在了卧室门口。她回身关好门,迈步走到屠苏身边很自然的靠近坐下。

当麻干笑两声:“我说呢,怎么看你俩也不像是哥哥妹妹。”

美琴没像之前遇到这种话一样立刻反驳或者电击回应。她很心疼茵蒂克丝,一个仅仅只有一年记忆的孩子要在六天时间里找一个求生的办法,生与死的选择题如此直白的出现在了14岁的美琴面前,她突然发现了生命的宝贵与一去不再。

茵蒂克丝命运的沉重让美琴有些无法承受,她下意识的想找个安全的依靠。美琴顾不得去害羞去纠结去否定心海间浮沉的真实情感,把头轻轻靠在了屠苏肩膀上,屠苏也用手轻拍了下美琴的肩头,这让少女拧紧的心神为之一松。

房间里又安静了许久,想起还有一个外人在的美琴脸红上一红,小心的把头从屠苏肩上拿开。

到了离开的时候了,除了茵蒂克丝,还有小枝先的命运在等待着被扭转。

屠苏起身说道:“等我五天让我养好伤势,28号晚上,无论能否有转机,到时候都要把这一切了结。若有万一,我会去英伦三岛找教庭讨个公道,说不得会把圣乔治教堂掀个底朝天,看看那个时候所谓的英国利益能不能也跟茵蒂克丝的命运一样有资格压到我心上。”

身边的少女没有多话,“带上我”,三个字就足够了。

上条笑了,这世上不怕麻烦的人很少,但自己身边却从来不缺。

或许五天后真会有性命之忧呢。

或许真要为此与世界为敌呢。

但为了某些理由,这都值得。

茵蒂克丝翻了个身,说着梦话:“当麻,坏蛋,短发,不要离开茵蒂克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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