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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程灵儿眼眶里涌动着热呼呼的液体,真切的看着顾颜,指节绷得紧紧的,泛着白色,“四姑娘,颖儿,不,铃音原来叫颖儿的,无父无母,我们姐妹相依为命,在江湖上落魄行走,直到九岁的时候,我们被柳夫人看中,才招进柳家做丫鬟,可是没一年光景,颖儿就被劫走了!——我发疯一样苦苦找了三年,……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入了邪教啊。……”

“四姑娘,属下是实在忍不住才向四姑娘请求的,颖儿,……属下的妹妹啊……属下找了多少年,实在是舍不得,四姑娘,您知道的,这姐妹不是说断就断的啊。”灵儿语无伦次的结结巴巴,脸却惨白的可怜,“虽然她变得很多,可属下还是一眼认出她来,她就是我的小妹妹啊。”

“呃,”顾颜手上渗出了汗,她本以为如果不顾全铃音的话,是可以速战速决的,铃音死了仅仅是可惜,可要是这样一掺,就必须保全铃音了,呃,颖儿。天,乱啊。

好在还有办法,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好了。不过,这姐妹之情究竟多深呢?顾颜故意把脸色一凝,“你应该知道,婆婆和裴现在很危险。踏血绝对不会因为颖儿放弃他相随多年的师妹的。”

“四姑娘!”程灵儿噗通往地上一跪,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四姑娘,属下知道属下逾越了,可这真的是属下的亲妹妹,属下愿以身代罚,求四姑娘手下留情啊。”

“算算算,这么开不起玩笑。”顾颜摇摇头,却露出一个微笑,“本来我也没打算要她的命啊。”

“什么?”灵儿一怔,随即舒了口气,身形往下一顿,几乎瘫倒,“原来四姑娘又逗属下玩了。”

“这不是玩,说实话灵儿,我并没有把握,只能一试而已。”顾颜收起了瞬转及逝的微笑,脸上是难得的凝重,看得程灵儿心下一紧,她一直都只见过四姑娘胸有成竹的玩转天下,却没想到,这一回真的棘手到这地步了。

“那……”眼睛一闭,程灵儿止住了泪,声音坚定了许多,“属下谨尊四姑娘吩咐。”毕竟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只有四姑娘,她不敢奢望什么,但颖儿一直是她梦中的小妹妹啊。

——“顾丫头,你的破琴我找来了!”踏血貌似急切的一甩衣袖,过水漂烟却稳稳当当的落在桌子上,“快说?怎么办?”

“灵儿,讲你们姐妹的故事,越温馨的越好,大声一点,让颖儿听到。”顾颜也不废话,端正坐好,原本软软的身子,碰到琴却依旧熟捻,纤指落在弦上,一串暖暖的音符滑出琴弦。

踏血一愣,随即心领神会的注入内力,轻柔的温馨瞬间抵挡住了短笛不可一世的狂躁。

顾颜揉着弦,安静地眯着眼睛,淡淡的微笑若有若无,好像刚才一脸凝重吓唬人家灵儿的人不是她似的,顾颜这个表情,倒像是午后阳光充裕,与老人一起品茶一样的温和。

乐音的清流缓缓溢出,满室的轻盈跳跃,娴静淡泊。踏血掌中集中的一股热量源源泻出,追随着乐音,暗中以柔克刚,无形里抵抗着短笛的校长狂肆,化解着他魅惑的力量。

程灵儿深吸一口气,内心的柔情慢慢聚满她的整个心房,终于,轻轻唤出了那个生涩却梦幻的名字——“颖儿!”

时间停止了,瞬间。

铃音持剑的手僵在了空中,泛白的指节松动了一下,眼神中掠过清明的神智,潜意识的回头一望。可却仅仅这一个不应该有的动作,包含着什么内容,却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顾颜加重了力量,琴声瞬转清激,流动着强烈的寂寞情绪,如痴如诉,哀怨婉啼。灵儿紧接着又唤了一声,“颖儿——”就像无数次在梦中叫着的甜美的名字——她的小妹妹,多少次在她身旁乖乖的羞涩的抓着她的手,明澈的眼睛睁大着,嫩嫩的叫一声灵儿姐,然后脸红到耳根。

“颖儿,我是灵儿姐啊。”忍不住温暖的回忆,却是如此残忍的现实,灵儿的声音多了一丝哽咽,“颖儿,姐姐好想你,这么多年,你到哪里去了?你今年十六了呢,越长越漂亮,姐姐都不敢认你了,好妹妹,姐姐找的你好苦!”

姐姐?灵儿姐?一个名字倏的跳进铃音的脑海,好熟悉。

好了,铃音有回转了。裴竹剑心头一喜,很明显感觉到,这个小丫头的冲击缓和了不少,表情也人性多了。——小狐狸哦,真是厉害,从哪儿弄来一姐姐的?这一招绝啊!铃音必然分心,说不定就可以暂时脱离刑狩天的控制,再加上她柔软温润的琴声中混杂着安定的力量,对刑狩天一手遮天的局面是一个很大的冲击。局势很快就会扭转了。

铃音表情痴痴的,几乎马上就要停下动作,程灵儿那一声“颖儿”丝丝缕缕的深情,更像是内心强烈的呼唤,她确定,她是颖儿,她是!因为这一声呼唤,像是从前世就驻扎的记忆,虽然被她遗忘,但只要一提到,就可以带出一连串的温暖,陌生而熟悉,可是为什么,她想不起来呢?这个女人是谁?

“还记不记得你当年喜欢吃宋记的白糖糕?姐姐每个月都会到哪里去一趟,每一次,都可以看见你小巧可爱的身影趴在柜台前,可怜巴巴的拽着我的手,叫姐姐,说饿了。”灵儿幸福的诉说着,“颖儿,你知不知道,那一间糕点铺我盘下来了,只要你一回家,就可以马上做给你吃。”

“道上只要有你的消息,我不惜重金也要买下来,姐姐在江湖上混了七八年,除了回报夫人的知遇之恩,只为了找你!”灵儿坚定的眼神充满了力量,“颖儿,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是有意无意的窜出你的身影,那个九岁的女孩子,柔顺顺的细细的头发撩动着,跑跳着在我面前笑,可是一睁眼睛,只有呜呜咽咽的声音。

每次我都满心的疼,你冷了饿了受伤了被欺负了怎么办?九岁的孩子,劫匪能有什么企图?一想到坏的结局,我都会哆哆嗦嗦一晚上睡不着——老天保佑,你还好好的活着。”

“颖儿?颖儿!——”

“颖儿——”

程灵儿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颤动着泛着出眼睛里柔柔的光……

颖儿妹妹,姐姐对不起你,没有好好照顾你,害你落入邪教,被逼成这个样子……

颖儿,这么多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个家伙好残忍,为什么会把你变成一个随意操控的木偶?

颖儿,是不是很难过?姐姐在这里,你看着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

“铃音!”刑狩天怒喝一声,他当然知道这个程灵儿是什么人,当年把铃音骗走时,就是这个灵儿姐姐让她痴痴不忘,偏偏这个不自量力的女人还千方百计的调查铃音,几个贪图钱财的败类出卖消息,差点坏了他的大事,要不是封存了铃音的记忆,他清明教很可能就毁于一旦了!

“尊主……”铃音惊恐的收回视线,唯唯诺诺地看着刑狩天。

“还不快打!别忘了就是这个人杀了王松,”刑狩天恶毒的重提起王松的惨死,“裴竹剑不仅是清明教的敌人,也是你铃音的仇家,你忘了吗?”

“我……尊主,可是……灵儿姐姐,她,”铃音难过的垂着头,她不能再打下去了,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个从心底里诞生的强烈的呼唤,到底是谁!

“蠢货,她是你的敌人,是裴竹剑迷惑你的傀儡,”刑狩天眯起眼睛,邪魅的声音变得无比诱惑,“用心听我的笛声,你就能摆脱他们对你的迷惑,铃音,用心听……”

用心听,用心听,铃音疯狂的甩着头,无助的双手紧紧嵌入脖颈细嫩的肌肤。尊主的笛声更加狂肆,可入耳的却是顾颜省省平和安定的诉愿,亲和的琴声,尊主催命的激狂,原本听了几乎半辈子魔音的她的耳朵却毫无疑问的选择了后者,天,她还是不是清明教受过训练的圣女?怎么会做出这样叛教的事情……可是,她究竟是不是什么圣女?为什么一直以来引以为荣的身份在这一刻比不上那个女人一句“颖儿妹妹”?她到底是谁!

“颖儿!”程灵儿克制不住,奔下楼。她已经找了多少年,她不能看着颖儿这个样子,而她还要无端增加她的包袱,是,没错,四姑娘想的没错,这样确实唤回了她的心智,可是也增加了她的痛苦啊!

程灵儿跑下楼的一刻——笛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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