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一手持锡杖,一手持莲花,当头喝道:“我早已察觉你非地府之鬼,是阳界之人,入我地府,是何目的,辱我清名,亦为何居心。”
“素闻大愿地藏王菩萨,有‘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志,有‘为罪苦众生,广设方便,使令解脱’之心,亦有‘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之名,吾今日观之,不过尔尔!”石非幸在对,《夕之录》里的故事烂熟于胸,又受叔叔婶婶的影响,对佛门知识有所了解,才能知道这些典故,又接着道:“大圣有难,你视而不见,是为不义,明知却说不知,是为妄言,我吐出真言,却遭你责罚,是为无德。如若自己的志向亦抛之弃之,且不说普渡众生,你又有何面目以对众生。”
地藏有些迟疑,可此时却需以大局为重,责令左右:“我之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岂容得你胡言,速速拿住此人。”
左右上前,叉起石非,石非大声道:“你可敢以佛祖之名立誓,你所言若虚,从此生灵涂炭,地狱成灾!”
“这…”地藏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佛祖之名,哪能擅自借用,带他下去!”
一大圣道:“地藏小儿,让你发个誓,又不拿你性命,怎的这般为难,你就发个誓,也好让老孙安心离去。”
谛听知主人断不能发此毒誓,解围道:“我确有听出真假,然不可当面说破,又不能助力擒拿,恐致令阴府不安。为不使主人为难,故未明示主人,主人亦不知真假。倘若我就此死去,地府便再无人知真假,两大圣自可离去。”
说罢,谛听便自行散去魂魄,从此烟消云散。
这都可以,石非看得目瞪口呆,真是小看了这些圣兽的忠诚。石非又心生一计,正欲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口,这才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地藏控制,封住了他的口。
两大圣,终是回上翠云宫,腾云而去。
地藏王长长地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把他交予阎罗王。”
★★★★★★
酆都城内,十王会齐,惶惶难安,牛头马面,飞禽走兽,魑魅魍魉来回奔走,生怕一个不好惹恼了大圣,再被闹得个天翻地覆。得知大圣离去,终于松了口气。正要发泄,又听说有人捣乱,害死圣兽谛听,十殿阎罗无不面露凶色,欲大卸之而后快。
阴君道:“你可知罪!”
石非道:“我说得都是实话,何罪之有?”
阴君道:“判官,给我查出他的生历,看他犯过何罪。”
管簿判官,取出文薄,翻了又翻,查了又查,却也找不个究竟,只得如实汇报:“报大王,查无此人。”
“怎会查无此人,难不成他也是猴子变的!”阴君这话一出,到是着实把其他几个阎罗王吓了一跳,阴君再道:“若无,补上。”
石非欲哭无泪,人间处处是阳光尚能乌云密布,还能指望地府有多么正义,何况这还是故事里的地府。
另一阴君道:“就擅闯地府一条,就够让他在十八层地狱通通走上一遭。”
对阴君之言,判官心领神会,在文薄上写下: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随此门,打入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从此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因瞒心昧己不公道,巧语花言暗损人,打入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从此皮开肉绽,抹嘴咨牙;因生前作下千般业,打入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从此寂寂寥寥、烦烦恼恼;因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打入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从此垢面蓬头,愁眉皱眼;因**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打入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从此战战兢兢,悲悲切切;因谋财害命,宰畜屠生,打入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从此脱皮露骨,折臂断筋。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下翻身。
判官写完后,交与阴君,阴君哈哈大笑:“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这次石非彻底崩溃,虽然知道域中会本能排斥侵蚀者,可也不至于这么狠毒,这简直就永无翻身之地。
牛头鬼、马面鬼,铁简铜锤,用锁链将石非锁了住,把石非架上一座银桥。
银桥之下,寒风滚滚,血浪滔滔,号泣之声不绝于耳,俨如匹练搭长江,却似火坑浮上界。阴气逼人寒透骨,腥风扑鼻味钻心。波翻浪滚,往来并没渡人船,赤脚蓬头,出入尽皆作业鬼。桥长数里,高有百尺,深却千重。上无扶手栏杆,下有抢人恶怪。桠杈树上,挂的是肯红黄紫色丝衣,壁斗崖前,蹲的是毁骂公婆淫泼妇。石非注意到银桥上一块石碑之上赫然刻着‘奈河桥’三个大字。
奈河桥!石非心中一痛,就这么结束了吗,谁都知道奈河桥上有一位老婆婆,叫孟婆,孟婆手里有一碗汤,叫孟婆汤,喝完后前尘往事就再与自己无关,那么自己就会忘掉来这里的使命,忘掉一切。石非苦涩无比,自己能记住一切又有什么用,就连这几个小鬼都对付不了,难道还能改变什么吗,在他们面前,自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不,绝不能就此认输,石非默念着,我一旦认输,姐姐、爷爷、胖子都没有希望,只为守护自己所爱的人,绝不能倒下,记得姐姐说过,无论何时何地,现实虚幻,只要还能找到自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我还能找到自我,不能败,不会败,决对不会。此时的石非只能靠信念支撑着,脑海里只有坚持二字,一定要坚守着自己的魂道。
不知过了久多,奈河桥上一个老婆婆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破陶瓷碗,碗里的汤在老婆婆不平稳的手中晃晃悠悠,不小心洒落一些在桥上,引来无数小鬼争食。
老婆婆走到石非身边,慢慢蹲下,抚摸着石非的脑袋,“孩子,世间太多的痛苦,让我们忘了这一切,喝吧,喝下去一切都会好好的。”
“不喝!不喝!”石非挣扎着。
“喝吧,喝完,下一站就是天堂。”
“不要骗我,我知道,下一站并不是天堂,而是地狱。”说完石非生怕会被老婆婆把汤水直接灌进去,便紧紧地闭起嘴巴,不再开口。
老婆婆一个眼神,旁边两只小鬼便心领神会,强行扒开了石非的嘴巴,‘咕咚、咕咚’地几下把汤给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