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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绵延仇恨

“就算这世界曾无情将我们遗弃,哪怕我们一族早已无法算作纯粹的人类,但我依旧曾怀着善意来到这光明而美丽的世界,希望能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和平共处,共享阳光和雨露。我曾经是这样坚信着这美好一切,可到最后却收获了什么?”

离夜情绪激动地大声质问着,方悠云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有些事情离夜没有说出口,自他们一族被放逐进永夜世界以来,无形的仇恨种子就深埋进了整个族群之中,根深蒂固。在这妖兽横行的苦寒永夜世界中,在这无数次挣扎求生的漫长血色岁月里,仇恨的种子就吸收着这些死去族人的怨念和鲜血,在每个还存活着的族人心中茁壮生长。

在数十亿年的漫长时间仇恨积累下,几乎每个族人心中都有着同样一个信念——将来有一天能够冲出这永夜的牢笼,向这片世界复仇!

相比于那些强大的妖兽,人类的身躯实在太孱弱了,为了改变在永夜世界成为各种妖兽食物的悲剧,也为了获得在将来足以冲出牢笼向世界复仇的力量,最初被放逐进来的一批族人决心舍弃掉人类的身份,开始实施那长达数亿年的血脉改造计划。

他们一边对那些拥有智慧的强大妖兽卑躬屈膝表示诚服,并自愿成为生死予夺的家畜般的存在被圈养在囚笼里,任由那些妖兽把他们当做餐桌上的食物,以此来换取短暂的安宁。另一边,族中的女子皆自愿将自己的身体当做工具,与那些强大的妖**媾取得血脉……

在这过程中,无数族人因此死去,然而没有人退缩畏惧过,一切都是为了族群的延续,也为了那或许终有一天能够到来的光明未来!

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的改造,血色的画卷蔓延向后铺展了长达数亿年,到了最后,虽然获得了足以生存下去的力量,但族群中的所有幸存者都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尽皆是半人半妖兽的混血怪物。

没有人因此后悔过!

在永夜世界,能够活下去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又有谁会去在乎这些呢,更何况心怀炽热仇恨的他们早已将那放逐了他们全族的,现在还仍在那阳光温暖世界上生活的人类视作仇敌。

那仇恨涌动在血液里,永远无法消减!

离夜一开始也是如此仇恨着,可当他真正来到这光明而美丽的世界之后,在见识了形形色色的风景和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后,他的想法也渐渐改变了。

战争所能带来的只是死亡和毁灭,当两界的战争真正开始,不仅是他族人的性命,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会毁灭殆尽。并且当初放逐他们一族的也并不是现在居住在这里的人类,以前人犯下的错,何必让现在无辜的人来承担。

于是离夜开始想是否能与这世上的人类和平共处共享阳光和雨露,尽管这条道路比发起一场战争困难艰辛了无数倍,但他一直从未放弃过。

可之后的事情就像一记重锤打破了他的善意和幻想,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而可悲,跟随在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下,就连相伴了他多年,从幼时起便相识的所爱之人白岚也为了保护他而死去。

现在的他只有恨,那绵延如海的不绝恨意,想要向这个世界复仇,举行一场盛大的血祭!

“这个…我觉得…那个…你和姜圣昊家族的事情,或许可以换一种温和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方悠云开口劝解,不过明显底气不足,声音也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到最后直至听不清了。

离夜冷笑:“仇恨只能用鲜血来洗刷!不仅是我,那个叫姜圣昊的也肯定这样想,当初为了追杀我,他所有的亲人长辈都因此死去,现在的朱雀一族也只剩下一个人了,难道你还幻想着我可以和他坐下来喝杯茶叙叙旧么?方悠云你从未体会过仇恨的感觉,自然无从知晓我的感受,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你对你的妹妹很是爱护吧,若是有一天你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却无能为力,你会想要和那凶手和解?我看到时候你也会变成像我一样满腔仇恨的怪物的怪物吧,挣扎嘶吼着想要对造成这一切的人复仇。”

方悠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解,也实在无从去劝解,他从未曾想过离夜和姜圣昊之间会有这样的血海深仇,这已经是完全不能用言语来调解的事情了。同样离夜的话也让方悠云陷入了沉思,若有天自己的妹妹遭受到了这样的不幸,他自己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发生些什么。

隔岸观火,永远都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离夜见方悠云沉默了,便继续道:“还有,方悠云你觉得假若姜圣昊知道我在你身体内,并且发觉你的身体已经被我改造过了,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他会放过你么?为了复仇,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斩杀吧,连同我一起消灭掉。”

方悠云越发沉默了,对于离夜的说法他实在无法反驳,姜圣昊的性格确实如此。

“不过现在说这么多也实在没什么用,你下周能不能活着还是一个问题,你若是死了,我也会跟着死去。”

听到这句话,方悠云顿时眼睛一亮。

似乎是明白方悠云的想法,离夜嗤笑道:“你是不是在想,等你死了我也会跟着不复存在,这个世界就不会沦落进战火之中?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就算我死了,战争也无法避免,永夜世界的封印结界正在不停减弱,至多十年我的族人便会举族而出,将压抑了无数数月的仇恨倾泻而出,摧毁他们所能见到的一切事物。”

被点破心中的想法,方悠云顿时很是尴尬:“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复仇方式实在太过于学习残酷了。这世上还生活着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他们都有着自己平淡却幸福的生活,这样实在太残忍了。”

“你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保护那些普通人?”离夜问。

听到离夜似乎有解决的办法,方悠云连忙点头道:“嗯!”

“那就努力活下去吧,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将来代替我成为永夜世界的王,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这场战争无限蔓延下去。这是唯一解决的办法,只不过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够替我保护那些族人。”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也想要向这个世界复仇么?”方悠云有些不解。

离夜笑了笑:“我虽然我心中同样有着强烈的恨,也想要去复仇,但绝不想以全部族人的性命为代价。我终究是弃族的王,总要为我族人的未来考虑,要是没有王站出来去约束我沉浸在疯狂仇恨中的那些族人,他们很有可能会如同扑火的飞蛾,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这,绝不是我愿意见到的结局!”

活下去,变得强大。

听到这两个条件,方悠云顿时像是霜打得茄子有些焉了。他自己都觉得下周的行动是十死无生,就算侥幸活下来,希灵也说过他的资质是最差劲的那一层次,想要变得强大何其困难。

不过被动认输也不是方悠云的风格,他一定会为这个目标而拼尽全力。

离夜轻轻叹息了一声:“明天开始你就要去进行所谓的特训了吧,早点回房间休息吧,希望你到时候可不要直接痛得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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