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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四、灯下走笔(1)

§§§引子

很喜欢不知是出自于哪位大师的一句名言——“唯大英雄,方能本色”。细想之下,确乎如此。

俗人与虚伪的人,迷于名利,耽于俗累,与世浮沉,把自己或熏染或包装得杂乱而斑驳,无法保持本色;平庸之人,没有智慧才华的贯注,没有胆量见识的支撑,没有学问知识的涵养,没有胸怀气魄的底蕴,乏于自信,不能也不敢保持本色。

本色,首先要有足够的自信、足够的智慧、足够的勇气,随世纷纭,径自做人,既懂得敬畏也敢于蔑视,既勇于追求也舍得放弃,善于对潮流与时尚做理性取舍,在纷繁杂乱中,保持一分清醒、从容与平和。

自信,并非是妄自尊大,而是有一种高起点、大境界、宽视野。司马迁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自信,要以精神的高度、思想的深度、知识见识的广度为前提。否则,盲目地自以为是,只能证明自己的蒙昧与无知。

本色,也并非是保守地回归原始或者倒退,并非是把人类重新引向丛林世界,或者奔向机器世界,把人变成野人或机器零件,而是真实自然的自我实现,追求生命的完整,追求存在的价值。人的生命构成,是身心两部分的组合。身体,是物质的载体;心灵,是精神的载体。身体是生命的工具,是外在形式;精神才是内在的本质。精神,赋予本色以生命。

现实的矛盾在于,“现代化”似乎更加偏重于“技术化”。它极大地满足了人类的物质需要,同时,却更多地剥夺了其精神的存在空间,让我们处在更多自由中的更不自由状态。物质的极大丰富,精神的极度贫乏,正在同步发展。这会让人们越来越背离作为人的本性,丧失作为人的本色。所以,本色,就要善于维护我们的精神世界,避免让生命全盘物质化。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对物质的占有和欲望有合理的控制和适当的把握,这不仅需要自然本色,也需要智慧。比如,“拥有多少财富为好”这一命题,那种“多多益善”的观点,显然是幼稚的,严格地说,应该以你个人的精神能力所能覆盖的面积为度,以你的道德、智慧所能掌控的能力为度。超出限度,财富越多,灾难越大;欲望越强,痛苦越多。更为重要的是,这种灾难与痛苦,并非仅仅是个人的。

本色的最高境界,是“随心所欲而不逾矩”。既能游刃有余地将自己置于主流社会的规范秩序中,有自我管理控制的能力,又能充分张扬个性,享有最大值的身心自由。自由是本色的核心,没有自由,就没有本色。斯巴达克思为人身自由而献身,布鲁姆、苏格拉底为思想自由而献身,哥白尼为科学自由而献身。人类对自然的所有改造,人类的所有革命,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由,身心的自由。

本色要以善良和真实互为表里。善良为里,真实为表,不善良,就不敢真实。缺失善良的本色,很可能是邪恶。善良,就要有人性,有爱心、包容心、平常心。拥有善良的本色,人类才有生存与发展的理由与可能。有人说,林肯作为政治家,他的伟大并不仅仅在于才能,而更在于心灵。他有一颗伟大、善良的心。所以,林肯的魅力,是本色——真善美的本色。林肯,是公认的英雄。

纯净、美好、真实而自然,就是本色。

能够本色,是智慧的人;敢于本色,是有大勇的人。

唯大英雄,方能本色。

§§§1.灯下走笔(1)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世界形成一种新的政治军事格局,美国和前苏联各自在空中与海上争夺制高点,逐步确立了美国的空中优势和前苏联的海上霸主地位,一直到20世纪90年代,随着前苏联的解体而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此后的美国,几乎独霸海陆空。

此间,美国为了维护其始于二战的空中优势,从20世纪的七八十年代,就不遗余力地以年年推陈出新的新机型不断刷新自己的历史记录,从F16到如今的花样繁多的高性能战机、隐形机、预警机……我估计,任何一个国家想单独与其对抗,都力量悬殊。即便如此,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美国仍然不敢在军事上有丝毫的懈怠和掉以轻心,他们每年要进行逾千次的军事演习。演习的目的一是要体现“危难演习,轻松战争”的现代军事思想理念;二是通过军演,达到既提高实战能力,又找出不能适应的薄弱之处加以改进,同时,逼迫国会增加军费预算。虽然,美国的军费开支每年已高达五千亿美元的天文数字。

中国历来重视和强调防御,这没有错。防御是为了有效地保存自己;保存自己,则为了有更大更快的发展。但是,总是停留在建构防御“长城”的低预期目标上,终非久计,也绝非上策。要知道,自古以来,长城就没有真正挡住过什么,反而养成了国人的萎缩性人格。它反映出来的,就是一种鸵鸟式的单纯防御思想,一种懦弱的“约拿”情绪,这种胆怯卑微,还总是美其名曰地被冠之以“爱好和平”、“不称霸”之类的说辞。霸,可不是想不想称的。

按照人类学家理想的蓝图,世界大同,人类一家,地球是一个美丽的大花园,作为人类的共同目标,这的确美妙。但是,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我们无法回避:终极的美好,不能取代阶段的不美好。在世界未达到整体的高度文明之前的极不平衡阶段,任何放弃实力,尤其是军事实力的竞争,都是幼稚的。

西方国家动辄以“稳定和平”、“不能破坏环境”等等借口,阻止除他们以外的任何国家发展军事,他们巴不得永远维持唯我独尊、君临天下的绝对优势,而希望别国都成为他们的后花园。花园是很美,有利于人类自己的生存,但是,前提是我们能够作为主人在自己的花园里安居乐业,而不是被别人奴役。我们首先要能保证自己的面包不被别人抢走。环境重要,绿色的花园重要,面包与生存更重要。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一支枪、一发子弹,我们就不能没有自己的枪和子弹。想想上一世纪的血腥战争,就会明白,殷鉴不远。

保卫自己,可以设置屏蔽,如“长城”之类的,但是总难免于被动挨打的悲哀与尴尬。而积极主动的防卫,则以拥有与对手同样强大的实力为好。因为常识告诉我们,没有谁会愿意去发动一场同归于尽、不分输赢的战争;当然,若能强大于对手,那就更好。这是不被欺负的最主动、最积极、最有效的防卫。

所以,只有实力是硬道理。谁不愿意手握刀把,掌握生死的主动权?

当有一天,我们终于找回失落已久的成吉思汗所向披靡的雄风的时候,“不称霸”才是一种精神、一种境界,才真实可信而有力量,因而也才伟大。没有实力的“不称霸”,是空话、大话,是虚张声势,说出来也没底气,就像一个病夫对大力士说“放心,我不会打你”一样,不免有些滑稽。但是,焉知这个病夫病愈强壮后,打不过昔日的大力士?

所以,“不称霸”的豪言壮语,还是留到那时再说吧。

时下,有些人自诩前卫,以否定传统、否定权威、否定定论来显示独特与高明;以无知的恶搞、简单的解构、媚俗迁就、拙劣的拾人牙慧等等为个性与新潮。其实,假如没有对传统的学习、了解、思索之后的融会贯通、深化提升与继承批判,那么,这种反传统则是破坏性而非创造性的,是非文化和反文化的,是幼稚无知的,因而,也就必将是灾难性的。

学无涯,思无边,学而获智,智达高远,现代教育理念,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加注重倡导跨学科、多领域的交叉学习。学习,为思想提供的张弛空间是无限大的。

但凡大家,几乎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知识的框架结构科学合理,基础宽广而又厚实,出经入典,经纬万端,这是能使活跃的思维得到有力支撑、让精神思想处于认知高端而又全角度发散的基础保证。

很敬佩那些在多重领域、多种学科都有建树,突破学科局限,自如出入于各门类的知识殿堂且又造诣不凡的人。这样的例子随手可得。

比如,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涉及二十八门学科。

列宁的《哲学笔记》,也涉及十四门学科。

意大利学者安伯托·艾柯,是位享誉世界的哲学家、符号学家、历史学家、文学批评家和小说家、儿童文学家,他博学多才,作品有一百四十多种,横跨多个领域,并在这些领域中都有经典性的建树。

再比如,17世纪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被称为“一个崇高的纯粹法国天才的标本”。他既是一位数学家、物理学家,还是散文家、思想家、哲学家,令人吃惊的是,他在多种学科里的成就与建树,都达到了他那个时代的巅峰,简直是不可思议。几何学上,他创立了“帕斯卡尔六边定理”、“帕斯卡尔三角形”,创立了物理学上的“帕斯卡尔定理”,他还创造了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制作了水银气压计,同时还是概率论的创立人之一。此外,他的《帕斯卡尔思想录》更是使他在文学、思想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奠基之作,他的理性主义对人性、人生、社会、哲学、宗教的深入探讨至今对整个人类有着巨大影响。至于他在哲学思想史上的理论贡献,那就自不必说了,足以令“整个法兰西为之骄傲”。

还有,如巴赫金、库恩、海德格尔等等,莫不如此。至于国内近现代学者,也有不少是学贯中西的。比如前不久去世的张中行先生,很多人知道,他是国学大师,他在诗词、散文、哲学宗教、历史文物、金石书画方面成就斐然,其实,他还是最早翻译西方心理学以及性心理著作的翻译家。

凡此种种,无不说明,只有博闻广识、融合多种学科、汲取多种文化精华,才能使自己有一个较高的立足点,有一个较广的思想视野,才能给思想插上飞翔的翅膀,以减少认识的误区和盲点,远离精神的迷惑和失落。而且,也只有在此基础之上的质疑与批判,才是一种发展和创新,才具有深厚的文化含量和建设性意义,才富有生命力。

前人云,读史,使人明智;数学,使人严谨;逻辑,使人善辩;读诗,使人灵秀。凡有所学,皆成性格。兼容性越强,素质能力就越强,这是毫无疑义的。多学善思,学无涯,思无边。这里的思,是动词,是思索、思考,是指主观努力;同时,也是名词,是思维能力,是智慧张力,是思考结果,是客观效果。

知识,不等于能力,不等于智慧。但是,成熟的能力、智慧,绝对离不开知识的积淀。学而获智,智达高远,可以铭之。

但凡宗教,不论是西方的,还是本土的,其价值,不仅在于指导人们从精神上消除人生之痛苦,悉心向善,让人更富于爱心和人性,更接近助人济世的崇高与完美;还在于它可以呵护心灵,涵养性情,引领人们找到精神的家园。并且,宗教理论中所蕴含包容的哲学思想,也精妙深远,蔚为大观。

我并未信奉哪一门教派,但是,对宗教有种难以言说的尊崇与敬畏,每到庙宇道观、寺院教堂,都会噤声敛容,生怕自己稍有唐突,冒犯了那份庄严与神圣。

可是近两年,寺庙的肃穆,被一些不和谐音符所侵扰,使寺庙和宗教,多少有些蒙尘的尴尬。

比如,承德市的小布达拉宫,宫殿耸然,庙宇巍峨,是乾隆帝为迎接五世班禅觐见而专门修建,融宗教、历史、文化、政治于一体,典重非凡。如此佛门圣地,本应是宁静与辉煌并存。但是,几乎每座殿里、每尊佛前,都有人生出种种名目繁多、花样迭起的招数,半是骚扰、半是诱惑地收敛财钱,那种感觉,是极不舒服的。

还有,每每看到善男信女,在佛祖面前虔诚叩拜,所念所求,多为祈求富贵,保佑平安。求平安也就罢了,祈富贵却不免有些滑稽。佛门尚空,修的就是四大皆空,无欲无求,向佛门求富贵,岂不是缘木求鱼?

其实,只要固守心中的明镜台,让虔诚之念、敬畏之心、感激之情、悲悯之怀,合为发自于灵魂的神圣自律,让自己拥有一份面对天地的自然、面对众生的怡然、面对良心的坦然,也就拥有了富足与尊贵。

想起美国耶鲁大学的天主教堂。教堂内外的肃穆凝重、典雅朴素,人们脸上的平静谦和,构成一幅自然安详而又和谐的画面,让我久久驻足,为的是那样一种美好和感动。

然而,我们的寺庙,要么,冷落萧条,无人问津;要么杂乱喧嚣,如同集市,缺少的,是真正的宗教精神和文化,是理解、感悟和认知。

宗教的悲哀、宗教的不幸,并不在于庙宇的简陋、信徒的缺少,甚至,也不在于其教义主张不被信奉与接纳,而是在于被改变形而上的精神本质,被曲解、利用、亵渎,被功利化、物质化、庸俗化。

宗教,是内涵高尚精神品质的一种文化,理解、传承、信仰、护卫它,更需要文化。我希望有一天,宗教不再异化,真正地能够回归到自然朴素的本质中去。

那时的宗教,将是一种美丽而诗意的存在。

看史铁生的作品,总是很受刺激和打击。

那样一个百病缠身的残疾人,做了那么多我们这些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健康人所没有做的事情,真让我们不是英雄也气短。

史铁生让我读出的,是志气,是信念,是坚强的毅力。书中的语言诙谐轻松,却闪烁着思想的光芒。我一直在思索这样一个很简单幼稚的问题:信念是什么?

当你饥饿的时候,信念不是山珍海味,不是馒头米饭,甚至,连凉水都不是;当你寒冷的时候,信念不是裘皮大衣,不是围巾帽子,甚至,连麻袋片都不是;当你失恋的时候,信念不是海誓山盟,不是款款深情,甚至,连微笑都不是;一句话,在物化的世界里,信念,什么都不是。

但是,史铁生,就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仅仅因为拥有信念,便最终拥有了一切!这意味着,精神与物质可以互相转化。信念的意义,不在于你会得到什么,而在于你在经受极端困苦、走投无路的时候,会获得心灵的支撑,会获得坚持到底的勇气,会获得智慧与力量!

如果说,史铁生创造了生命的奇迹,不如说,无限的信念,有无限的可能。

信念,是我们构建生命大厦的钢筋水泥。

我祈愿,信念永远与我不弃不离。

4月13日,是“阿姆利则惨案”纪念日。

八十七年前的这一天,英国殖民统治印度时期,英国人制造了“阿姆利则惨案”。这桩震惊世界的惨案,彻底粉碎了印度民族领袖英迪拉·甘地对英国人的幻想,促使他坚决带领印度人走上了艰苦漫长的反抗殖民统治的伟大征程,也为印度造就了一位伟大的民族英雄。

对当时的印度而言,英国人掠夺性的经济开发,把印度本土资源疯狂地据为己有,已经到了极限。英国人低价运走印度的棉花,纺织加工后,再高价卖给印度。甘地为了抵制英国纺织品,首先带头不穿英国服装。他在全国组织抵抗运动,宣传、演讲,总是光着上身,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脱下英国服装投进火里,以示对领袖的支持声援和对殖民者的反抗。甘地由此被丘吉尔戏称为“裸露上身的游僧”。

§§§2.灯下走笔(2)

此外,甘地利用一切空闲时间,纺织粗布,提倡大家穿本土粗布衣裳。所以,在甘地留下的照片中,我们能看到大量这样的感人场景:消瘦的甘地,赤裸上身,在纺车边挥汗劳作。

我望着甘地清癯的面容和矍铄的目光,在心里想:是什么样的力量,使他——这样一位老人具有如此的坚毅刚强?还有,比如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临难前,在雅典法庭振聋发聩的著名演讲,对强权与死亡又是多么大的蔑视与嘲讽!

也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这正是我们这个社会最缺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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