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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腥风血雨南诏局

刺杀南诏王的队伍原有近三十人,中途因私人恩怨走了几个,在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密道面前又走了七八个,李复还劝了几个伤势颇重的人离开。为了暂时关闭旋转的刀刃,又有四人主动请缨,踩上踏板。

如此一来,到了第二条密道的时候,队伍中已剩下寥寥十二人。

风流离再度探路回来,告知众人:“密道里遍布巡逻的侍卫,尽头是一处寝宫,隐隐听得有男女说话的声音。”

寝宫?男女?

方才的一路上,众人已经见识到机关的凶险,即便早有风流离的警告,他们也免不得手忙脚乱,压根没办法想象风流离是怎么在短时间探查明白这些陌生的区域,便对这个平素不声不响,关键时却极靠得住的年轻人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深信不疑,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的神色一肃,眼神交流,传递同一个讯息——刚才杀得果然是南诏王的替身,真正的南诏王十有八九在寝宫之中,与他的妃嫔寻欢作乐。

想到此处,众人皆燃起熊熊斗志,李复沉吟片刻,似是有些顾虑,还是采取了稳妥些的办法:“为谨慎起见,我、风公子和云姑娘先不惊动侍卫,潜入寝宫,莫雨莫公子则带领大家一路杀上去,如何?”

“小疯子”莫雨乃是恶人谷十恶中年纪最轻的一位,平素看着还好,发起疯却癫狂到可怕,竟凭一己之力生生将菩提会之主,恶名昭彰的摩提耶罗击杀。众人对他都有些发憷,此时却顾不了那么多,毕竟他们都清楚,在场的十二人中,轻功高到能不惊动任何人潜入寝宫的,也只有李复、风流离和云昭节三人罢了。

在风流离的带领下,云昭节和风流离攀过巨大的吊灯,潜入寝宫,便听一缠绵入骨,让人听得浑身都酥了的女声说:“大唐风物广博,美人如云,殿下若是回了中原,可别忘记我这个番邦女子。”

殿下?

云昭节和风流离惊骇万分,下意识停住脚步,望向李复,就见李复双手握拳,青筋暴起,似在忍耐什么。

这时,一个极具磁性,令人不禁屏息凝听,带着一丝笑意的男声响起:“中原女子多扭扭捏捏,怎及皇妃妩媚风情。待我返回中原,定会派人来接王妃,享受中原的富贵荣华。”

皇妃不甚欢喜:“殿下可别忘了今日所言!”

李复再也忍耐不住,一个纵身跳了出去,风流离和云昭节交换一个眼神,也跟了上去。

使女们花容失色,四散奔逃,妩媚艳丽的南诏皇妃脸色一变,落到云昭节的面庞上又变成熊熊怒火:“你们是何人,竟敢私闯禁宫,难道这宫中的侍卫都是摆设么!”

李复狠狠咬牙,指着与皇妃站在一旁的锦衣青年,怒道:“李倓,你表面勾结南诏王惺惺作态,背地里还与他的妃子私通,未免太令人不耻!”

风流离已猜到眼前这人的身份,脸色立刻变了。

如真是他想的那样……

南诏皇妃笑得花枝乱颤,显然不将李复当回事:“这位俊俏的公子,看你温文尔雅,岂能随意给人罗织罪名。殿下只是在此与我商量大王的军国大计,怎可用私通这样的话来侮辱我们呢?”

“无耻妖妇,也配谈大计!”

面对这样毫不留情的斥责,南诏王妃脸色一变,冷冷呵斥道:“对你客气一点,你倒得寸进尺。宫中禁卫何在,给我拿下这无礼之人!”

李复冷哼一声,急欲冲上前的侍卫便被李复外放的内劲所震,口吐鲜血,再也无力动弹。他右手向前一张一握,南诏皇妃便如被什么牵着一般,重重落到李复面前!

云昭节见李复实力强横至此,才发觉他先前竟留了太多底牌,连一半的功力都未曾用出,顿觉此人深不可测,未免略有些害怕,悄悄往风流离身边靠了靠。

“李倓,南诏王已经伏诛,皇妃如今也落在我手上,你何不早点束手就擒,也免得日后多受苦楚!”

李倓轻轻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字里行间却流露些许怅然:“复兄,你处处同我做对,我却念着当年的情分,不愿对你痛下杀手。九天所谋之和,并非天下之幸。而我所做的,却是将它导入正道。复兄还记得我当年的提议么,若你现在肯与我通道,我依然视你为兄长。”

听他这样颠倒是非黑白,李复更是怒不可遏:“拨乱天下者,当受诛心之祸!李倓,你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但你勾结异族,乱我中华,多少土地因你一念而毁,多少百姓死在叛军铁蹄之下,你又有何面目去面对你过世的姐姐!”

哪怕被昔日好友这样戳伤疤,李倓瞧上去也是风轻云淡的:“姐姐一心为国,却不得善终,皇帝和太子早已忘记了她。他人待我无情,我又何必与他有义。只要姐姐能看到我开创的新时代,定会理解我的作为。复兄,你所求未免太狭隘,新的时代,又岂能没有流血牺牲。”

说罢,他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抬起右手。

以云昭节的眼力,竟没看清李倓究竟做了什么,只见南诏皇妃口吐鲜血,不可置信地望着李倓,满眼都是挣扎和期望,声音却轻到几不可闻:“殿……殿下,你说要带我去看中原风光,都是骗我的么……”

李倓神色柔和,仿若对情人的枕边絮语,说出的话却异常残忍:“大王已经过世,皇妃应该陪在他的身边才是。中原风光,还是等你来世托生到中原再赏吧!”

这个人……好可怕……

明明刚刚还在你侬我侬,做下保证,转瞬就可以杀了南诏皇妃,甚至,甚至,甚至还面带笑容!

俊美如天神的男人,却有着比恶鬼更可怕的心肠……

风流离见状,挡在了她前面。

这时,莫雨带领剩余的八位侠士一道冲了进来,谁料才一撞开门,铺天盖地的暗器就向他们射去!

莫雨避过大多,还是中了一箭,立刻感到不对,脸上已露出青黑之色:“卑鄙小人……这暗器……”

云昭节立刻上前,连点莫雨身上几处大穴,莫雨本想抗拒,却浑身无力,只得任由云昭节运转云裳心经,为他逼毒疗伤。

风流离站在云昭节一边,守护着她,李复见莫雨暂时无虞,复又望着李倓,痛心疾首:“暗器有毒!李倓,你的所作所为,岂有君王风范?”

“兵者,诡道也。兵不厌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复兄身为九天之鬼谋,岂会不懂这个道理?”李倓慢悠悠地说,“复兄,给你生路你不愿走,便只能请你走死路了!”话音刚落,磅礴浩大的内力便充斥着整座寝宫,如穹庐倾覆,令人喘不过气,又似巍峨泰山,将人压得直不起腰。

李复见李倓功力精进至此,心中惊骇万分,却不得不用尽全身内力来抵抗这股威压,保护与他一道来的众人,尤其是正在调息,干扰不得的云昭节和莫雨。好在李倓尚有一丝君子之风,并未趁火打劫,大半压力都倾注在了李复这个故人身上,并未刻意伤害正在调息的两人。

不过片刻,李倓就将内劲收回,轻笑道:“复兄,你意下如何?”

就在这时,三大恶人从另一个入口走了进来,李倓见状,便道:“也罢,复兄,你我好歹相识一场,我实在不忍取你性命。”说罢,望着三大恶人,虽神色淡淡,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尊贵,“三位来得正好,请帮我留下这些客人。”

陈和尚倒是实话实说,也不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前我等已经落败,这些江湖人也不是好相与之辈。”

康雪烛亦道:“我等已决定终老东海,也罢,就帮小王爷这最后一次,也算你我相识一场。”想到云昭节对他的仇恨,风流离的可怖,他立刻补上一句,“今日已领教过诸门派高手之能,我等也无需托大,携手对敌吧!”

柳公子嘎嘎笑道:“今日三大恶人联手,也算一场盛事了。”

云昭节见状,知此事无法善了,只得收了内力,取出一个小瓷瓶,轻声说:“这是七秀秘药,对疗伤有奇效。莫公子,你暂且休息片刻,待我杀了康雪烛,再为你疗伤。”

她字字句句发自肺腑,一片真心,莫雨深深地瞧了她一眼,才道:“无妨,暗器之毒已被我压制,恶人谷的叛徒,自当由我亲手收拾!”

云昭节一听,还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并没有干涉贵派内务的意思,只是康雪烛……”

莫雨颇有些不自在,也不去看她,朗声道:“为保万一,还望诸位助我对敌!”

知他这是同意了,云昭节还未来得及欢喜,便听李倓说:“以众凌寡,未免有失公允,弓箭手何在?且助三位一臂之力!”

霎时间,隐蔽的角落中冒出极多弓手,大声唱诺。陈和尚双手合十:“小王爷精于佛学,老衲好生佩服。东去之后,老衲也会记得小王爷当日之言。”

李复见到如此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你早就知道我们来了,竟是守在这里等着我们!”

“与其让复兄心存疑问,倒不如邀复兄共襄盛举。”李倓微微一笑,承认了李复的说法,“南诏这一场惊天风雨,也只有复兄,才配与我共赏。”

听明白他意思的云昭节震惊万分,简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她怎么也想不到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阴谋家。别人通敌叛国,百般遮掩,谁知晓了便要杀谁灭口。这个叫李倓的皇室成员倒好,策划了这样大的变故,将两国军队和武林,乃至君王都玩弄于股掌之上,却邀旁人来赏?这是何等的自负,又是何等的狂妄!

风流离神色凝重,传音入密,叮嘱云昭节:“你还记得三大恶人来的那个入口么,若有差池,我助你逃出去。”倘若对面这位是他所想的那一位王爷,又是传说中的南诏剑神的话,这一仗,他们怕是无甚生机可言。

云昭节刚想拒绝,便听风流离说:“你若走了,我才能安心离开,相信我。”

他轻功卓绝,又精于潜伏、刺探、暗杀乃至逃生之术,昔日官府设下天罗地网缉拿,却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云昭节虽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却也心存侥幸,便应了下来,风流离又道:“我去解决那些弓箭手,你自己小心。”

李复亦传音给她:“云姑娘,请为我护法片刻,李倓功力极高,我需得恢复一番,方有还手之力。”

他虽留有底牌,到底几番鏖战,云昭节也知事情轻重,愤愤地看了康雪烛一眼,默念了一声高师叔对不起,仍旧手持不陨情,站在李复身边。剑舞如同一道最牢固的屏障,将李复护卫得滴水不漏,任何弓矢和气劲都无法侵扰。

李倓站在高台之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莫雨年纪虽轻,武功却强得可怕,他全力出手,三大恶人本就疲于应付,又有几位视死如归的武林同道协助,死死拖住三大恶人,竟令他们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风流离身形如同鬼魅,在寝宫中穿梭,落于场中的箭矢越来越少,却不闻半分哀嚎,也未触动一丝机关。

李倓微微一笑,气劲再度放出,救下三大恶人,轻笑道:“辛苦三位,事已至此,便由我亲手了结吧!”

莫雨提气运功,竭力与李倓相抗,却觉对方的内力犹如海洋,无边无际,破天荒大喊一声:“当心,我的冰魄内力支撑不了多久了!”

“红尘一脉配上空冥决,果真不凡。”李倓长袖轻抚,已然拔剑,“刺客们,是时候去掉伪装了!”

风流离见几个本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侍女扑向云昭节,一把化血镖已扔了出去,准确无误地刺中几人。

镖上沾有极厉害的剧毒,触之即死,即便内力高强,也不过拖延片刻,故名为“化血”。若非此行涉及家国大义,唐老夫人也不会拿出一小瓶,令风流离谨慎使用。

他本打算将之用在李倓的身上,奈何……风流离一个纵身,冲到云昭节身边,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由门口袭来,直指李倓!

剑圣唯一的弟子,浩气盟第一高手,开阳坛主可人,到了!

李倓冷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可人的剑气竟莫名折返,朝这位清丽如仙的少女袭来!

李复见状,立刻打断运功,高声道:“可人姑娘当心,星斗剑法借力打力,讲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李倓十余年前便入了孤梦星魂之境,离传说中的无上境界只差两层!”

“我对复兄处处留情,奈何复兄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李倓见到陆续赶来的可人,王遗风等人,知李复必定留了暗记,又见李复将他的武功路数都给抖了出来,神情一冷,令人如坠森罗地狱,“少时情谊,今日斩断,孤便让你看看,北之玄天,如何败给九鼎钧天!”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气浪,自他身上蔓延开来。

襄助莫雨的几位侠士如被重击,口吐鲜血,浑身无力,本欲栽倒下去,却是动弹不得。云昭节内功深厚,受伤也轻,本想调息一番,谁料内力竟以极不正常的速度快速流逝!

风流离反应最快,身形如惊鸿游龙,躲避了山呼海啸般的巨浪,他见旁人皆被困住,暗器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射向李倓,意图阻止对方的攻势。

李倓轻笑一声,说了句:“雕虫小技。”却立刻反应过来,这些对他并无威胁的暗器背后,暗藏杀机!

电光火石之间,高台已是一片狼藉,风流离却面色大变——李倓的身影已出现在了云昭节面前!

他想也不想,字母飞爪将云昭节拉了过来,却发现李倓不过虚晃一招,本尊已出现在可人面前,立刻祭出暴雨梨花针!

就在此时,内功高深如李复、王遗风、莫雨、可人和云昭节,已然打通穴位,李倓知事不可违,顺手杀了其余几人,方淡淡道:“你能看出真实与虚幻的差异,也算是与乌合之众有所区别。”

风流离知自己已被李倓盯上了,竭力保持平静,却不敢再离云昭节太近。李倓的目光环视一圈,竟露出一丝骄傲至极的笑来:“江湖尽言剑圣已练到人剑合一的境地,我也让你们瞧瞧我的金龙之剑!”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仿佛变成了一条金色的巨龙,直直朝几人袭来。

莫雨感觉到金龙剑气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煞气,冰魄内力源源不断地放出,大喊:“诸位,快用我的冰魄内力来对付这金龙煞气!”

云昭节本就修习冰心诀,见此情景,亦将内力悉数放出,协助莫雨的冰魄内力,与金龙煞气相抗。

李复眼睛一亮,高声道:“我们上!”

李倓只是莫雨奇遇连连,内力高深,不惧与之对抗,不知云昭节的情况,李复却是知道的,即便李倓继承了上代钧天君的全部内力又如何?他不该如此狂妄自负,竟在自己、可人和风流离还在的时候,与莫雨、云昭节二人对拼内力!

原本在一旁休息,对李倓极具信心的三大恶人见到如此情景,也有些担心——李倓的功力几近化境,本应收放自如才是,岂会一直拖延?难不成……陈和尚见势不妙,提起武器,强行冲入战场正中,将一身功力悉数打向云昭节,忍着剧痛,大喊:“小王爷请先离开!老衲今日拼尽全力,也要保小王爷全身而退!”

云昭节应付李倓的磅礴功力已经十分吃力,猝不及防受此一击,五脏六腑无一不疼,眼前一黑,已是站立不住,向后倒去。

风流离急急托住她,莫雨也立刻撤了内力,李倓身形一动,已到了密道入口,只听他说:“李倓谢过大师。”说罢,环视众人,方道,“今日绊倒我的石块,必成我未来道路上的垫脚石,我岂会一蹶不振?”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李复面色沉重,忧心忡忡。

他与李倓少时相识,最清楚李倓之能,若非这些年太过顺遂,李倓也不会狂妄至此。如今他在南诏皇宫栽了个跟头,日后定会更加谨慎,与他们这些庶民相比,对方却是王爷之尊,手握实权……需得找个机会,和英国公好生谈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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