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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挖墙角

元旦过后,淘贝网尚未上线,消息就不胫而走。

最初爆出消息的,是新波网财经频道上的一篇文章,《飞蛾扑火——淘贝对阵国际巨头ibay》。

“……身材矮小的马清扬,活像西方童话故事里的小矮人,ibay只要一个巴掌,就能把他从孤湖的一头拍到另一头……”

马清扬轻蔑一笑,对于别人的冷嘲热讽,他早已习以为常。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淘贝网属于公司内部的高度商业机密,十八金刚、马华廷、孙复义和吉田刚,知道情况的,也就这些人。马华廷泄密,对他对企鹅都没有好处。毕竟,阿拉丁丁暂时还不是企鹅的竞争对手。孙复义和吉田刚更不可能,这里面涉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不过,孙复义知道了,就等于杨金元也知道了。孙复义不会去说,不代表杨金元也能守口如瓶。又或者,是十八金刚中的某个人,有意放出风声。

猜疑,有了疑心,才会去猜测。经过上次改革的风波,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想到这点,马清扬的心,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唯以心相交,方成其久远。

时至今日,十八金刚真的还能够以心相交。马清扬的表情由晴转阴,继而乌云滚滚。

叛徒,他实在不愿,也不忍去用这个词。

片刻,他的手机响起,是新波掌门人黄志东的来电。

“马总,恭喜啊!”黄志东阴阳怪气道。

“黄总,我有什么好恭喜的。”

“马总,你是揣着明白跟我装糊涂啊。你们阿拉丁丁,不对,应该说是淘贝网,这神秘的面纱尚未摘下,就抢了我们新波财经频道的头条了,难道不值得道喜吗!”

“黄总,八字还没一撇呢。”

“马总,也就是说,阿拉丁丁真打算和ibay过过招。”

“黄总,要是你们新波商城能和阿拉丁丁合作的话,也许我真有这个胆量。可惜,神女有情,襄王无意,新波商城早早地就和易有网牵了手。现在ibay又成了易有网的股东,你真以为我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黄志东哈哈大笑:“马总,你呀,不愧是个武侠迷,太极高手呀。”

“黄总,咱们彼此彼此。”

“马总,咱们也算是朋友一场。这两天,我得到了一条消息,据说,ibay的董事长梅特曼女士会亲自来中国,会见易有网的创始人邵一波。我还听说,这个梅特曼的胃口,大得很,你可要小心了。”

孤湖论剑以来,马清扬和不少互联网大佬,或有来往,或有私交。对于黄志东这只笑面虎,他有种本能的厌恶。在业界,三大门户网站的掌门人,黄志东的名声也是最臭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专注于琢磨人,不琢磨事。这种人,注定是成不了大事的。到头来,只会自己把自己算计死。

想要下好互联网这盘大棋,光会耍点小阴谋、小手段是不够的。想要破局和控局,要讲究阳谋。阴谋,只能算是术。而阳谋,才是真正的道。

大概在四个月前,新波曾传出黄志东辞职的消息。第二天,黄志东就发表了声明,新波仍在他的掌控之中。看来,新波内部正在上演一场宫斗大戏。

既然如此,黄志东怎么还会有闲情雅致向自己透露梅特曼的行踪呢?

报复,黄志东的此举是为了报复。

ibay的强势杀入,就等于打破了易有网和新波商城原有的合作格局。论平台,论构架,ibay都是巨无霸级别的。新波商城本是正室,现在却成了偏房。这口恶气,黄志东怎能吞得下。于是,就想着借阿拉丁丁手中的刀,杀杀ibay的威风。

但话又说回来,这条情报倘若为真,自己还得感谢黄志东。

双方交战,情报先行。而且,情报战贯穿整个战争,直到分成胜负。哪怕是战后,亦需要情报战。有了情报,就抓住了先机。抓住了先机,才能慢慢化劣势为优势。当然,你会玩情报战,对手也会。情报也有真有假,有虚有实,要学会分辨。黄志东是业界的大佬,又和ibay有过节。于情于理,这条情报真多假少。

这边电话刚挂,那边蔡从欣和鲁朝希就进来了。

近些天,马清扬的时间被掰成了两半,一半放在淘贝网上,另一半用作遴选职业经理人。一拨又一拨,单单昨天,就见了不下十个,一个合适的都没有,眼高手低者居多。特别是有几个海归,压根儿就没什么工作经验,开口闭口就是年薪多少,要担任何等职务。

“老鲁、从欣,来啦,坐。”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马清扬又说,“我们的思路应该变了变,从北上广的一些大企业,或者同行中挖人。只要有能力,待遇方面不是问题。昨天见的那几个海归,既没能力,又狮子大开口。他们唯一有的,就是一张国外名校的毕业证书。说穿了,就是白纸一张,顶多算个半成品。这种人,不是来做事的,是来镀金的。等阿拉丁丁把他们打磨成成品了,指不定哪天就跳槽了。”

鲁朝希负责招人,蔡从欣临场把关,马清扬做最后的拍板,三个人搭起了招揽“空降兵”这台戏。

蔡从欣颔首微笑:“大马哥,任人唯亲难,任人唯贤也不容易。过于贤能的人,难免会恃才傲物,而且,都有着不小的野心。想要驾驭他们,需下大功夫。不是每个人都像鲁总那样,能做好事,又能做好人。”

“蔡总,你可别往我头上戴高帽子,我可受不起。”鲁朝希摆了摆手,笑道。

鲁朝希和马清扬的渊源,还要追溯到多年前。

当时,马清扬刚刚下海,凭着英语方面的优势,创办了钱塘第一家翻译社,名为天阔。翻译社的主要业务,就是接外贸公司的翻译单子。而鲁朝希,就是一家大型外贸公司的老板。一来二回,两个人就成了好哥们。一有空,马清扬就会到鲁朝希的办公室去坐坐,侃侃武侠,取取生意经。

后来,鲁朝希被好朋友设局骗了,外贸公司也因现金流崩溃倒闭了。倒闭后,鲁朝希一直赋闲在家。得知情况的马清扬,三顾茅庐,才把他请出了山。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马清扬长叹一声说,“不过,有野心也未必是坏事,至于如何驾驭他们,还是那句话,大棒加萝卜的策略,该上大棒上大棒,给喂萝卜喂萝卜,赏罚分明,把握好度。自古以来,欲望和野心,也是社会发展的驱动力。”

欲望这东西,就像挂在树上的一块肉,下面围着一群虎视眈眈的狼,谁都想一口吞下那块肉。但前提是,彼此厮杀一番,肉是属于最终的胜者的。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也是市场规律。

马清扬暗想,越是粗糙的话,越接近真理。这个比喻虽不雅,却是大实话。

“马总,还有件事情,我得和你沟通一下。”

马清扬点了点头,示意鲁朝希往下说。

“上次我在上海和大学同学,2371网的创始人周宏伟见面时。听周宏伟的意思,他有卖掉这家网站的想法。”

马清扬“哦”了一声,眼中发着光说:“老鲁,他这是在向你暗示,阿拉丁丁有机会接下2371这个盘。”

阿拉丁丁的布局和构架,需要搜索引擎的支撑。这一点,马清扬早有盘算。

“大马哥,拿下2371,可没那么容易。首先,2371是互联网行业第一家实现盈利的公司,作为第三代中文上网方式,周宏伟摒弃了复杂的域名,用户可以直接在浏览器地址中输入中文名字,就能直达企业网站或者找到产品信息。这是周宏伟的高明之处,也是2371的可怕之处。这两年,2371称得上是异军突起,大有和谷壳、雅猫中国以及千寻相抗衡之势。周宏伟是想趁着高价,将其出售。单凭我们手上的现金流,难度很大。再说了,周宏伟是个商人,肯定会货比三家。”

“从欣,只要这个盘子好,钱的方面我们可以想办法。我看中的是2371中文实名这一板块,它已经成为中小企业网络访问的重要途径之一。再往深处,2371的客户群和我们B2B业务是一致的。如果2371被别人并购了,势必会同阿拉丁丁竞争,那么,我们的前景会有许多不确定的地方。但阿拉丁丁一旦拥有2371,就可以扩大客户群并且增加客户的续签率。”

马清扬说的有理有据,蔡从欣也就不好反驳。至于钱从何而来,她差不多也摸准了马清扬的心思。等淘贝网打出名堂,再去找孙复义寻求投资。这里面,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如何把握好时机。首先,淘贝网必须快马加鞭,不仅要站稳脚跟。而且,要尽快和ibay在正面交锋,占据上风。其次,要在别人动手之前,拿下2371。

这样一来,整个阿拉丁丁就等于是在和时间赛跑。

蔡从欣仔细一想,道出了顾虑。

“从欣,既然我们已经上了新波财经频道的头条,那就赶鸭子上架吧。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ibay的弱点,渐渐地,也有了思路。不过,还不清晰。”

马清扬的话,戛然而止,不再往下说。

蔡从欣了解马清扬的个性虽狂,却心思缜密。但凡是他没想好,没想透的计划,轻易是不会去说的。他不说,蔡从欣也就不去问。

“马总,你说这到底是谁向新波泄的密?”

“事已至此,谁泄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往前走。”

鲁朝希和蔡从欣刚走,庞蕾又进来了。

马清扬见她的表情有些怪异,神秘兮兮的,便问:“庞蕾,有事?”

庞蕾走上前,压低嗓门,煞有介事道:“大马哥,我怀疑我们当中有人变节了,要不然,淘贝网怎么可能会上新波财经频道的头条呢。这样一来,我们可就被动了。”

“庞蕾,别人不相信十八金刚,难道连你都不相信吗。再说了,这个行业本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可是大马哥……”

“庞蕾,面对强敌,内部团结是最关键的。如此简单的道理,你不可能不懂吧。”马清扬用手指重重的敲打了几下桌子,“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做好本职工作。”

见马清汤态度强硬,庞蕾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离开了。

内部改革后,庞蕾掌管公司的B2B业务,重权在握,俨然成了一方诸侯。私底下,她和金建航阵营之间,依然会擦枪走火。不过,也收敛也许多。有时候,马清扬也在想,如果把阿拉丁丁比喻成一个商业王国的话,自己就是这个王国里的皇帝。从古至今,任何哪个朝代,不管是鼎盛时期,还是步入衰落,都会伴随着诸侯割据,互相厮杀的局面。作为“一国之君”,归根到底,就是和各方诸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布局、设局、入局、解局,处处布满玄机,犹如天龙八部里的珍珑棋局。

历史是现实的一面镜子。

远的不说,清康熙年间,康熙扳倒鳌拜,平定三藩,收复台湾,每一步都是绝妙之棋。之后,才有了西征葛尔丹,北伐俄罗斯的壮举,自此开创了康乾盛世的局面。

只要打响淘贝网这一炮,阿拉丁丁就有可能迎来盛世。所不同的是,阿拉丁丁所面临的敌强我弱的局面,天平几乎是完全向ibay倾斜。打蛇打七寸,ibay的弱点到底在哪里?目前能看到的,就是ibay所谓的“全球化”,这里面,有一个细节,ibay在对接中碰到中国用户和外国用户出现名称相同时,会优先选择保存国外用户的名称,此举,引起了国内用户的不满。并且,ibay所有的数据都需经远在美国的服务器的处理。那边喊着要占领中国市场,这边却得罪了国内用户。国际巨头ibay刚一上阵,就出现了水土不服。整合期往往伴随着动荡期,ibay动荡,即是淘贝网的机会。淘贝网可以就此借势,搞一场公关宣传营销。

不过,单凭这一点,远远不够,必须要抓住ibay的致命弱点。否则,偷鸡不成蚀把米,打蛇打七寸也就成了打草惊蛇。

十天后,ibay抢先一步动手了,挖起了马清扬的墙角。

他们通过多家猎头公司,将“弹衣炮弹”砸向了阿拉丁丁。阿拉丁丁的中高层,尤其是淘贝的创始团队,几乎每个人都收到来自ibay的邀请,公然游说他们加盟ibay,共谋大事。工资待遇方面,高出现有水平的三倍。

石玉峰有离开的迹象,马清扬听到这条消息时,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定找石玉峰谈一谈,约石玉峰和金媛英夫妻俩吃个饭。

不巧,马清扬给金媛英打电话时,石玉峰不在钱塘,说是去上海见几个大学同学,散散心。易有网的总部就位于上海,这更加剧了马清扬的疑心。

内部改革之后,石玉峰作为功勋显赫的十八金刚之一,被安排在了基层岗位,心中难免有气。为了平衡,马清扬把金媛英放在公司高级营销顾问的岗位上,也算是中高层。据说,近段时间,石玉峰意志颇为消沉,整天喝闷酒。一次酒后,他曾放出话,有不少互联网公司都在挖他,待遇不知道要比阿拉丁丁高出多少倍。到底是酒后说了糊涂话还是吐真言,只有石玉峰自己清楚。石玉峰要离开,淘贝未上线就泄密,这两件事是否有关系呢?马清扬惊讶于自己为何会作此猜想,可这两件事的因果在逻辑上完全是说得通的,ibay向正在气头上的石玉峰抛出橄榄枝,石玉峰泄露了淘贝上线的机密,ibay又通过新波将机密公布于世。由此可以断定,挖墙角这出戏,十有八九是ibay联合易有网在幕后操纵。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ibay欲挖阿拉丁丁的墙角,阿拉丁丁也在挖别人的墙角。两天前,经过一段时间的严格筛选,阿拉丁丁总算是完成了内部改革的后续工作,招揽了一批“空降兵”入驻,公司的核心层在“大清洗”之后,也有了雏形。

其中,有两个人的分量最重,吴炅和广鸣声。吴炅原是杨金元的老部下,雅猫专利的发明者之一,任雅猫中国的副总裁一职。吴炅跳槽惊动了远在美国的杨金元,当天晚上就给马清扬打来电话兴师问罪。至于广鸣声,来头也不小,曾在多家世界500强企业担任过中国区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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