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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物有本末,事有始终

闻言,青鸾心里一哆嗦,她能从身边人的气息感受出此人的年龄应该并不大,怎么会是老爷爷的声音?她迅速摘下眼罩,眼前却空无一人。虽然堂哥早已告诉她大致流程,但此般经历下来,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紧张地打量着四周,像是个密闭的隔间,只在右手边的高脚桌上,有一张A4大小的印花厚纸。上面用复古的字体写着“赎悔心屋·保密协议”,内容很简单:

“所有的交流与后悔,留在这里!

所有的行动与希望,敬请带走!

彼此保密!”

青鸾看完保密协议,惴惴不安的心不禁踏实了几分。她执起协议旁的钢笔,签上名字。就在放下钢笔的一瞬,门突然开了。

青鸾一愣,她缓缓挪动着脚步,走进这间蓝绿相间,看着冷清却似乎并不让人害怕的房间。在迈入房间的那一刻,身后的门悄然关上。

青鸾瞪着大眼,打量着四周,除了一幅油画,简单无一物。室内结构也不复杂,只有一张太师椅和一方茶案。屋里还有淡淡的好闻的香气,只可惜她对香料没有研究,不知道是何种香。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站着?坐着?等着?还是……

踌躇之际,房间里突然有声音,划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青鸾,欢迎你来到赎悔心屋,放松,请坐。”

虽然是凭空乱入,但听到是老太太的声音,且似乎慈祥而柔和,青鸾的心竟安定不少,并不自主地按她所说,走上前,坐下。

“您是……屋主?”青鸾猜测。

“很有意思的称呼。”

此话一出,不算否认,青鸾自然延续了这样的叫法。

“屋主,我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您是谁,但您真的可以帮我么?”

“天助自助者。”

青鸾微愣之际,老太太的声音继续响起:

“先别急,你面前有为你准备的茶,饮茶先。”

“什么?”青鸾有些疑惑。

然而,不拂人好意是基本礼貌,她微微皱眉,轻颤抖着手,执起面前的上好陶瓷茶壶,斟满一杯茶,刚送到嘴边尝了一口,便惊讶道:

“这……是我最喜欢的西湖龙井?”

虽是疑问句,但青鸾可以肯定,就茶色、香气和味道而言,这应该是精品西湖龙井。话说西湖龙井分特级、一级到四级,而凌驾于这五级别之上的,为精品。更重要的是,这茶像是用山泉水冲泡而成。

“没错。你最喜欢的茶是西湖龙井,喜欢吃甜,不喜欢吃辣,本人很怕水,可最喜欢的城市却是有诸多湖畔的苏黎世。最想念的人是你母亲,最依赖的人是你堂哥岳青阳,而最爱的人……是林宇。”

老太太的声音慈善、平和,没有跌宕起伏,却有一种能说入人心的感觉。当听到林宇二字时,青鸾心里猛得一惊。她的短信,寥寥数字。可短短时间,这里的人却已经对她了如指掌。太可怕了!

也罢,无处可逃,就坦然面对吧。

青鸾咬着下唇,轻轻放下茶杯,眼睛看向前方:

“是的!屋主您很厉害,什么都知道!那您可知道我有多爱他?”

“五年了,你爱他五年了?为他放弃了出国?为他陪伴在他身边,即使他没有给你任何反馈与承诺?为他魂不守舍,即便他至今看不清自己的真心?为他等、为他痴、为他狂,也为他错?”

“错?是啊……我好像把自己弄丢了太久……屋主你可知道,我原来最喜欢喝的,其实是碧螺春,是在认识林宇以后,才跟他一样,喜欢上西湖龙井的。”青鸾的眼光迷茫起来,随即一抹苦笑:

“为了他,我用五年的时间,努力改变自己,想取代他心中不明所以的牵挂,成为他新的牵挂。我费了很大劲,才了解到一些表层的东西,像是他喜欢喝什么,在学校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就连他真正喜欢吃什么,喜欢哪个球星,喜欢看什么书,我都是最近才知道的。”

青鸾痛苦的闭上眼,稍作停顿后,复又睁开:

“我一方面告诉自己要循序渐进,要坚持不懈,可另一方面,却越来越浮躁、越来越害怕失去,所以我……可是,我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这仅有的一次错误,却不能被原谅呢?”

青鸾的话里有委屈,有心痛,也有一丝不甘。已经哭了好几天的她,以为早已泪干,却在此刻,再一次落泪。可屋主并没有给她太多哀伤悲秋的时间,很快发话。

“你希望林宇是因为不得不负的责任,和你在一起?还是因为建立在公平基础上的彼此真心,而在一起?”

“我……”青鸾当然想说是后者,可她意识到,自己之前已经用实际行动选择了前者。她羞愧地低下了头。

没有等到答案,老太太继续发问:

“你喜欢西湖龙井,那你知道它的冲泡水温吗?”

“什么?”青鸾忽地抬起了头,对于老太太突然转移的话题,她有些无可适从。略加思索后,回答道:“我只记得林宇哥说过,不能用沸腾的水。”

“没错,应该是85-95摄氏度的水。切记不可用即开开水。因为沸腾的水会降低水中的含氧量,影响茶汤滋味。”

“这……”青鸾还是不太理解,屋主为什么和自己聊起了泡茶。

“有时候,我们总觉得把事做到极致才是好的,才有效果,可却忽略了,很多事情都如同泡茶,过犹不及。你做的事情,如同用沸水冲龙井,影响了茶味。现在的林宇,恐怕是又想负责,又不敢负责。他,不是被你下药,而是被你的沸水冲乱了。”

青鸾半张着嘴,痴痴地听着。一开始是震惊于屋主果然已经知晓一切,后来则是顺着屋主的思路在审视自己的问题。渐渐地,她再次低下了头。

隔间里的雲薇,看着屏幕上憔悴落魄的青鸾,心生同情。但理智告诉她,这个女孩子一定要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才能反思、成长,进而成熟,最终真正获得她应有而值得拥有的所爱。因此,她并没出言安慰她,而是告诉了她一个事实。

“从你刚才的话可以听出,你的确很了解林宇。再给你补充讲一个故事吧。林宇在大学的时候,品学兼优,出类拔萃。他本身就有显赫的家世,自身又相当优秀,自然很受追捧。他有一位家境不好,却十分刻苦的室友,因为林宇的存在,成了千年老二。有一年,为了争夺特等奖学金,这位表面和林宇关系不错的同学,算计了林宇。”

听到这儿,青鸾一个哆嗦。

“奖学金对林宇来说,并不重要!可原本还在替朋友高兴的他,收到一些消息,发现事有蹊跷,怒火中烧,于是全力反攻。在经过调查,让真相大白之后,他的同学身败名裂,并受记过处分,奖学金全数归林宇。而林宇却将与奖学金等量的钱,以现金的形式扔在了那人脸上。”

“他……他果然一直都……最恨被欺骗、被算计……”青鸾的心越发凉。她将杯中的温茶一饮而尽,想借此让自己的心暖和些,然后才接着说:

“所以,我触了他的逆鳞,我犯了本性的错误,这是无论我以前付出多少,都不可抵消的错误。”

五秒钟的安静,室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随即,老太太的一句平静之语,再次响彻全屋:

“孩子,你必须知道,要让所爱的人满意很难,但伤害所爱的人却很容易。”

青鸾哑言!好像……的确如此!她一直都相信,林宇在听到告白后的反应,是出于真心!她多年的付出与等待,的确在林宇心中起了涟漪。可是,那个错误,那个行为,却深深地伤害了林宇。

这一刻,青鸾忽然冷静下来,并从心底深处认识到:她,确实错了!

青鸾的一举一动,全显示在雲薇面前的屏幕上,她很清楚,这个女孩终于从难过与不甘的状态,开始进入真正的反省和认错了。

“屋主,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做那个决定之前,我纠结过,可我用太多的理由和借口说服了自己。但我现在,真的后悔了!我该怎么办?我还能得到救赎么?”激动地说完,青鸾低下头,眼泪滴在交握的手上。

“孩子,这里是赎悔心屋,就是来帮你的!不过,要想实现救赎,你首先要直面后悔。在我看来,你该后悔的,有三点!你先说说看。”不是没看见她悔恨的眼泪,但这个时候,雲薇不能心软,她将问题抛给了青鸾。

青鸾继续低着头,喃喃道:

“我很后悔,这个愚蠢的下药行为。”

“没错。这是第一点,也是最显而易见的一点。”

开始了反思的步伐,青鸾反倒平静了许多。虽然还是低着头,但渐渐止住了眼泪,冷静思考后,她继续说:

“我也很后悔,这个行为背后的动机,太恶劣。爱,不应该建立在欺瞒和算计的基础上。算计的爱像泡沫,看似美丽,却容易戳破。”

说完,青鸾停顿下来,等待着老太太对她反思的评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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