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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巷之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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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影子停了下来,沉默着,红粉忽然觉出了不对劲,抬头一看,没好气地说:“这是我的房间,你进来做什么?!别以为你给我熬了药,我就会感激你!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们这辈子都只能是敌人,你明白吗!?”佳人说:“你刚才在跟谁说话?”红粉怔了怔,“没跟谁,我自己跟自己说行吗?”佳人的目光在房间里淡淡地扫视了一遍,说:“告诉你,狐妖都是会媚惑人心的,你好自为知。”红粉怒道:“谁要你管!”吼得太大声,他忍不住痛苦地咳了起来,佳人再次走出了房间,隔了好一会儿,居然沏了壶茶进来,给红粉倒了杯,向红粉递去。红粉扭头不接,佳人说:“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了狐巷,你不吃我给你煎的药,不喝我沏的茶,那么也不会吃我找来的食物,你打算死在这里吗?”红粉说:“什么?我们还在狐巷!”

佳人嗯了声,“除了狐巷,还有哪里会有这样灰败的颜色呢。”

红粉说:“我在这个房间里已经有三天了,难道那浓雾还没有散去吗?”

佳人说:“没有那么容貌。狐千寻不死,这雾怎么能够散得去呢?”

红粉仔细地想了想佳人的话,说:“你的意思是,如果狐千寻不死,这雾就不会散去?雾不散,我们就走不出狐巷?走不出狐巷,我们就要永远生活在这里?”佳人说:“大概就是这样吧!”

红粉说:“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呢?这是为什么?”

佳人说:“当年,狐家族被诛灭的时候,大概就是在这样灰色的日子里吧。所以守护在狐巷里的狐妖们,就一直生活在这样灰色的心情里。他们的心,已经与这狐巷合二为一,看到这巷子,也就知道他们的内心是什么样的。灰败,腐烂,不可救药的绝望……”平时并不怎么说话的佳人,忽然说出了这么一长串话,红粉意外地发现,当佳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中居然也掠过一丝怜悯。也许,真像花丫说的,佳人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人吧?“那么,为什么从外面看去,丝毫不觉得小巷灰败呢?”佳人说:“那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会对他们不利,所以才把我们拉入灰败中来。”

红粉恍然大悟,“哦!原来还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追杀狐千寻,好好的狐巷怎么会起这么浓的雾呢?都是你冷血,想杀人,所以才使我们迷路!你这个害人精!混蛋……”他越说越气,又咳了起来,这次不再客气,将茶碗端起来就喝,好不容易才压下那阵猛咳,红粉说恨恨地看着佳人说:“你伤得我这么重,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如果以后我成了西子捧心式的病夫,我宁愿不要活了!”

佳人又沉默了。

红粉说:“唉,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出去找出路啊!”佳人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浓雾不散,我们不会找到出路的。”红粉说:“那你想怎么样?”佳人说:“我在想,如果我要杀你,狐千寻会不会出来?毕竟你曾救过她的命,她应该不会狠心看着你死的。”红粉忍着胸口的剧痛从床上跳了下来,“亏你你你你想出这样的嗖主意!告诉你,我们是人,他们是兽,你不要以你人之心踱兽之腹,她是绝对不会来救我的!你最后不要乱来!”他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没有摸到自己的匕首,这才想起匕首被佳人打飞的事情,心猛地痛了起来,“我的,我的七泪!”

佳人哦了声,“怎么?那七柄薄刃是叫做七泪吗?”

红粉红着眼睛,“佳人,你这个冷血的恶魔!你害我丢了我的七泪,我跟你拼了!”说着念起掌决就跌跌撞撞地往佳人攻去。“是这七个东西吧!不好意思,我没本事把它们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在红粉的双手就要拍到佳人的胸前时,佳人拿出了被打散的七泪,“还是要麻烦你自己替它们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红粉就像是个憋了口气立志要把对手击毙的拳击手,在挥出拳头后才发现对方原来并没有讨厌到死的地步,恨恨地收了掌,手掌在七泪上方轻轻一动,七泪发出几声咯咯嚓嚓的声音,化为一把精致美丽的银柄匕首。这时候已经没有与佳人打斗的欲望,况且胸口痛得很厉害,他把匕首收好,这才说:“那么,我们现在看到的狐巷,到底是不是真实的狐巷,还是进入了某种幻境?”

佳人说:“我们只是进入了狐族眼中的狐巷。”

红粉想了想说:“也许我亲自跟狐千寻谈谈……”

佳人说:“你尽管可以试。”

红粉说:“可是如果我把狐千寻引出来,你是不是要杀死她?”佳人又沉默了,红粉说:“诺,你的话反正是不能够完全相信的。狐千寻只是有可能是只狐而已,我不许你杀他。否则的话,我宁愿不出狐巷。”佳人说:“你的伤很重,如果再不出去接受正规的治疗,恐怕会死的。”红粉堵气地说:“那就死在这里好了!”佳人说:“好,我可以暂时放过狐千寻,先走出狐巷再说。”红粉不屑地说:“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连个小巷子都同不去,切——”佳人不再多话,架着红粉到了屋顶,空气清冷而潮湿,红粉面色苍白地喘息着,“不行!我不能把她叫出来,万一你说话不算数怎么样?”佳人说:“要怎么样你才会相信?”红粉说:“你要对天发誓,否则我不会相信的!”佳人哧道:“幼稚!”红粉坐倒在屋顶,“总之,你如果不能让我相信你,我就不会把她叫出来。我要确保她的安全。”佳人的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冷,“你不要得寸进尺!”红粉哼了声,“对你这样的小人,我怎么能不保持着戒心呢!”佳人:“你——”他有些郁闷地看着红粉,“你到底要怎样?”红粉说:“我说过了,你要对天发誓,绝不伤害狐千寻,否则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出去!”

佳人袖子里探出一截黑色的鞭子,尽头有着亮亮的闪光体,他将那闪光体往自己的臂上一划,深深的伤口里血流如注,佳人寒着脸说:“满意了吗!”

红粉还是犹豫着,“弄破手臂又怎么样?你还可以用……”“哧——”鞭稍逆转,佳人的另一条胳膊上也被划了条长长的血口子。红粉从佳人的功夫可以看出来,他的长鞭是靠手臂控制的,现在两条手臂都受了伤,肯定是功力大减,那么就算是狐千寻来了,大概他也没有能力伤了她。虽然逼着佳人弄伤自己有点尴尬,但为了双方的安全着想,也只能这样了。他艰难地站了起来,运起力气向着浓雾中喊:“狐千寻!千寻!我是红粉!我想见你!……”静悄悄的,这世界里除了雾,什么都没有。红粉忽然想起狐千寻走时的情况,有些担忧地说:“她说不定在生气,不会来见我……”

鲜血顺着佳人的手臂从指尖滴落,佳人说:“不会的,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红粉说:“听起来,你对她并不是完全地没有好感,可你为什么一定要杀她呢?你这个人真怪。”佳人像棵遇风不动的树,静静地站在那里。红粉也觉得,这时候谈论这个问题没有多少意义,于是再喊两声,“狐千寻!狐千寻!你出来!我找你有事!我找你有事儿!”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红粉几乎要放弃了,“唉,对不起!我没本事把她叫来,却让你自伤了自己!”他是个直爽的人,虽然对佳人很厌恶,但看到他的血流一直没有止住,脸色也苍白了起来,还是于心不忍地道了歉。然后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撕成两块,“我给你包扎下吧。”佳人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用了。”转身向着另外的方向看着,虽然视线被浓雾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候,红粉觉得有只软软的指头在自己的肩头点了点,他猛地转身,“千寻!?”

狐千寻目光幽怨,嘟着嘴巴说:“你不是害怕我是个妖狐吗?为什么还要叫我出来见你呢?”

红粉尴尬地说:“我刚才是不小心伤害了你,可也不是故意的。无论是谁,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人形生物不是人,而是其它的什么,心情也会很复杂的!”狐千寻已经发现佳人受了伤,但还是有些怕他,见他冰冷的目光里极力压制着的仇恨,她瑟索着躲到红粉的身边,“红粉,你不会被他说服,要杀我吧?”红粉说:“怎么会?我怎么能做那么卑鄙的事情呢?”狐千寻说:“那你……”红粉清了清嗓子,毕竟说两个美男子在狐巷里迷路是件很丢人的事,他神色不自然地说:“是这样的,这个佳人呢,他在这里迷路了,不能够走出去,而他已经答应,暂时不伤害你,但是你要把我们送出狐巷。”狐千寻微微地瞪大了眼睛,“你们,你们也迷路了?”

红粉吓了一跳,“什么叫也?你不要告诉我,你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狐千寻绝望地说:“原来,原来你们也迷路了……”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白析的俏脸上挂满泪珠,楚楚可怜。“我也是在狐巷内迷路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狐巷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本来我想你们既然进得来,也一定能够出得去,还打算偷偷地跟在你们后面,走出狐巷……”

红粉内心震动,“什么?你本来打算……这,唉呀……”他向佳人说道:“你不是说她知道怎么出去吗?为什么是这样的?”

佳人说:“她是骗人的。这就是她眼里心里的世界,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出去的路呢?”狐千寻焦急地说:“不不不!我真的不知道,否则的话,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呆这么久呢?”

红粉说:“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狐千寻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我大约只有十几岁,很年轻……”红粉不由自主地接道:“你现在也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还是很年轻……”狐千寻说:“是吗?那太好了!”红粉刚要说什么,佳人说:“住嘴!我不是要听你讲故事,现在请你立刻带我们出去!”狐千寻又哭起来,“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走出去,我本来是有个很美满的家,我的爸爸,妈妈和姐姐,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地生活着。狐巷里所有的人们都是和乐融融,大家相互帮助,不吵架,不打架。当时我的父母常常说,狐巷就是狐族的世外乐园,让我们从小就要学会怎样保护狐巷,要将这样的狐巷一直维持下去。”她的脑海里,渐渐地出现了一些令她恐惧悲伤的场景,那空寂的院落,灰败的颜色,她心里的灰暗再次加重了些。她接着说:“可是,有一天清晨,我从我自己给自己建的地下小屋里走出来,却发现他们都不见了,全部都不见了,巷中布满浓雾,视线难以清晰,而我就在这浓雾中迷路,再也找不到,并且再也走不出狐巷,整天就在这浓雾中游游荡荡,我知道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我很孤独,很寂寞,可是我无法找到出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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