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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苏老师一路走回办公室,她是一个临风不乱的女子,她也本应该是一个临风不乱的女子。那么多年的心静如水,早使她脱离了世俗的纷争与喧闹。她一步一步地成长,从挣扎到宁静,她唯一渴求的便是生活的安稳与一世的无争。再多的噪点也惹怒不了她的恬淡。

“可是今天总是怎么了?”苏老师有些心绪烦躁。她觉得她不可能为学生们刚才懦弱的行为感到受害,可是心情是骗不了自己的。她边走边思考,她要调整自己,必须做个临风不乱的女子!

她快踏进办公室的最后几步路时,轻微地摇摇头笑了。苏老师明白释然。

走进办公室,苏老师落座,准备批改学生们交的作业。作业是苏老师独有的作文,叫做随意文,不给学生们限定字数,也不限定内容,只是学生们自己每日的杂念。这作业才昨天第一次布置,不知道学生们习不习惯这样的作业模式,苏老师又回想起刚才课堂里自己学生的表现。她有些怅然若失地拿起一本本子批改了起来。

低头,细读。

苏发现学生们的作文水平挺水的。好像大家是还没适应这无规无范的作文模式,以致流水账似的记得大有人在。苏批改了十几本,有些疲倦。她揉了搂太阳穴,有些头疼。但是作文本得尽快地发回学生的手中。

“我试着向一个哑巴一样对你开口。如果你为我的举动有所动容,也感受到我如钟面般的虔诚,请您,请您一定抬头望望窗外的玉兰。那只开在窗外的世界,是我所有恬淡的梦……如果你是无意于纷扰或伤害,请结识这一朵朵的玉兰。只因它只开在你怅然若失的季节里。”

苏有些恍惚,她觉得这文字写得不菲。更何况她好像是在和文字后的人对话,“它说出人的心事!”苏翻看作文本的首页,姓名写着于秋蒲。

“那个男孩!”苏有些深思。

那个经常出现在办公室,上课很专注的男孩。苏觉得奇怪,当她与于秋蒲这个学生并无碰触的时候,她可以完全不想起他,就像记忆里有块橡皮擦会自动地帮她把这个人擦掉。苏的确是一个记性不好的人,但对于自己班里的学生,她已经把他们的名字和人都对上号记在了心里。可每次在自己脑袋里想的时候,于秋蒲就好像是不存在的人,只有自己亲眼看见了他才又想起还有这个人存在。

苏觉得对于秋蒲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但而今看见他一手的好文章,像是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使得她不得不记住这个叫于秋蒲的学生。

“我心中总有个痴想留在三月里,和这窗外的玉兰一样,散发出各自不言的香气。我总愿意这样芬芳的东西长驻我心。所有临风不乱的美都使我动心。”

“临风不乱的美!”苏看着看着,觉得这个男孩有着别别人不一样的世界。可是为什么是临风不乱的美?苏有些觉得惊异,总觉得怪怪的,却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觉得今天自己是有些失常。于是她匆匆地看完了文章,想着尽快改完作业,回到教工宿舍休息一下。

“诶,苏老师啊,要自己回去发作业呀?”对面的鲍老师有些戏谑地问着苏老师。

苏清美地一笑,也无奈。心想的确是要找个课代表了。可一想起今天竞选班委的事,她叹了口气。

“还是自己决定吧。”苏心想还是自己左右参考下,把班委的事自己定下来,明天宣布。

“那个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站在讲台上有些秃顶的数学老师突然发出这样一个问题。

“喂,那个靠窗坐的男生,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明显是老师要找学生的茬。

原来是于秋蒲望着窗外走神了。等同桌推搡着秋蒲让其回到现实中时,秋蒲呆呆地站起来,全满脸的无辜。

“我说那个同学,我看你走神很久了,在发什么呆啊!数学课还上不上了啊!”语气越发的强硬,蛮有一种不管你是谁都斗不过我的气势。高一3班的数学老师是全年级教书年纪最大,最死板的一个老师。

“对不起,老师。”秋蒲表现得挺诚恳,但语态从容,似乎放了什么错就承受什么吧。

一般情况下,老师会让秋蒲坐下,毕竟也承认错误,且大错误也没有。可是这个数学老师就是不好惹的,可能是老男人也到了更年期吧,说话做事都有点一根筋,还特别的冲,像是人家欠了他钱。

“上课不好好上,做什么呢!你给我好好站着!站着听完我的课!”

同学们私底下都为秋蒲叫冤,觉得这老师过分了点。但没想到,这老师竟然还牢骚一大通,从秋蒲一人身上开始说教说到了整个班的学生上。最后总结为这个班的学生学风差,一点学习的劲头都没有。

秋蒲从内心觉得自己对不住其他的同学,要不是自己一人放错,也不会牵涉到全班的学风问题上。况且说高一3班的学生学风差,自然也是在指责班主任苏老师的教学问题。秋蒲从愧疚到不满。其实秋蒲向来是不管外围世界的纷争变化的。他只做自己,只存在于自己的世界而懒得多听多看这尘世的戏码。可是一触即苏老师,他就像嫉妒的婆娘,非觉得要替苏老师讨回公道不可。

一下课,秋蒲便做了一个决定。

他径直走上讲台,那高大的身躯一摆在哪,原本下课耍玩的同学们突然心照不宣似的安静下来。他们感受到于秋蒲有话要对大家说。

“同学们。”秋蒲的发声有些干涩。他吞咽了一下。抬头,目光更坚毅。“刚才数学课上是我连累了大家和我一起挨骂。可是按照数学老师的说法,他指责的不是我们个人的不努力不用功不上进,他是在说大家,说我们高一3班差劲。”

秋蒲说着说着,就满怀的激情。

“作为高一3班的员,我觉得我们是否可以团结起来,做一个有骨气有实力的班级。虽然我们才刚到学校不久,但学生被老师看不起的事我们不能做!我们即使不为了他人,也要为了自己,好好地争一口气。”

秋蒲说到这,停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像义和团护助清朝抵抗联军进攻北京城的煽动性的话语。秋蒲很吃惊,但也很想知道此刻同学们的反应:会不会说过了,让同学们反感呢?

“于兄说得对!”

秋蒲紧张严肃的心突然被这一句掀翻了。台下的同学们也都纷纷大笑起来,那笑声是轻松式的赞扬,是乐观是的认同。原来刚才那一句是小胖这笑星搞得鬼。但秋蒲看见大家都表现出的不言而喻的回答,更是充满了喜悦与信心。

“好,如果可以,我愿意与大家一起努力!”秋蒲觉得自己完全像是一个义和团的拳师,在那儿煽动老百姓们。他想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说完话,秋蒲不好意思的红脸走下了讲台。不一时大家还是该热闹的热闹,好像刚才那一场景没发生过,但很明显大家是把秋蒲的话记在了心上,并且有好多同学纷纷把期待的眼神给了秋蒲。

一小撮女生,似乎各自笑笑着,把所有的光良都齐投到秋蒲的身上,表现出最大的支持和赤诚的赞扬。

其实在秋蒲站在讲台当“义和团拳师”时,恰好回来发作业的苏老师就在门外。她听见了也看见了这一幕。她的内心有万千的变化,但是她最后只轻轻一笑,似乎决定了什么,似乎她想改变一下什么。总之,她决定了。

“于秋蒲,今天我觉得你说的真好!”在回家的路上,秋蒲,小悠,苏珊三人一起。苏珊如是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数学老师那样说对苏老师不公平。”秋蒲径直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使得一旁的小悠和苏珊有些诧异。她们不懂,这话怎么使于秋蒲想到了苏老师。但是苏珊是个单纯的人,她没怎么多想,只是觉得秋蒲在自己心中的感觉好像越来越重了。其实在第一天看见于秋蒲时,苏珊就觉得这男生长得好帅。尤其是那双充满浓郁故事的眼睛,还有那周身散发出的淡淡的檀木香。她觉得于秋蒲是一个诗人,是一个长在故事里最好看的一章。她愿意读他,愿意深深地看清他好像内心最勇敢的方向。

可是走在一旁的小悠却纳闷起来,这秋蒲怎么最近发生的事好像老扯上苏老师啊?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小悠使劲地琢磨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再结合秋蒲开学以来一阵好一阵坏的心情,使得小悠也有点神经质。总之,小悠觉得于秋蒲一定有事瞒着自己,而这事很可能与自己的班主任苏老师有关。

回家的路上,第一个分手的是苏珊,她家住的比较近,所以到最后仍然是小悠和秋蒲一起回家。

“喂,你小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小悠试探性地问。

秋蒲一听小悠这么一问,心里又想起了苏老师,一阵欢喜从尘埃里开出来。他真的是为某人欢喜为某人忧虑。

“唉,姑娘男人的事,你就别关心啦!”秋蒲心情大好,还是满不顾忌地一把搂着小悠的肩,还是和以前一样把小悠看成是自己的闺蜜。

被秋蒲再次强搂的小悠,突然变得失声不说话了。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和他相拥在街角。那深深长长的一拥使得昨天小悠回家后一直沉浸在回忆里。她仔细回想着相拥的每个细节,把每一份的爱都体会得很绵长。小悠真的把秋蒲想象成是自己的男朋友,她好像在恋爱,在和秋蒲恋爱。而现在秋蒲的举动,使得小悠只觉得是幸福,是快乐,是温暖,是爱。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而忘了现实是怎样的背离自己。

或许女人是沉浸在想象中的动物。她们的情感是想象中的真实,是真实里最美的想象。小悠,一个曾经和于秋蒲称兄道弟的死党,如今却想从友情中走出来,她想走进爱情里!她是最了解秋蒲的人,也曾经在梦里和秋蒲美丽的在一起。小悠的这个心愿就像每天都在成长的树木,尤其是在秋蒲这么肆无忌惮的搂抱里迅速地成长。她和她的这棵树,此刻迷醉在虚幻的世界里,很难想象过现实地破碎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伤害。

第二天,在秋蒲和小悠一起上学的路上,苏珊突然比平时早。她红扑扑的脸,显然是一阵小跑过来的。

小悠说苏珊怎么跑过来,毕竟她和秋蒲依然会受时在前边的路口等她的。可苏珊有些难为情,从一个包裹得很好的布兜里,轻轻地拿出饭盒,“我想给你和秋蒲尝尝我做的圆子。”苏珊打开盒盖,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可见她对食物保温的用心。

“好香啊!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是给我吃的吗?”秋蒲心情好的时候,总是喜欢调皮。其实这样倒使他很像一个男孩,总是美丽得使所有像要疼他的人心爱不已。

“诶,不会吧,在女孩子面前那么不要脸!”小悠有些吃醋,但不能发给苏珊身上,而且秋蒲又是这样没心没肺。他这样的表现,只能更讨巧女孩子。小悠觉得秋蒲是故意的!

“呵呵,你们啊,就别吵了,我不是说给你们俩吃的嘛!”苏珊一副好心肠的样子,但更多的温情却是给秋蒲的,她的眼睛看着秋蒲就不想离开了。

小悠看着这样的苏珊,内心像针扎似地难受。她以自己判断力看出,苏珊是喜欢秋蒲的。

“好啦,好啦,丫头,你以为我会心疼自己把你那份也无情地吃掉吗?”秋蒲突然又搂起小悠的肩膀。还一脸坏笑!

小悠觉得这样的举动在苏珊面前不能做!

果真苏珊的眼神好像有些吃惊,她起先的热情开始变得有些冷。很明显她是不解秋蒲与小悠的关系。

“是同学吗?但不至于关系好到会那么自然地搂起她?况且还是在另一个女孩子面前。”苏珊极力的不解,她把目光移向了别处,不愿看到这一场景。

秋蒲还在那狼吞虎咽地吃着苏珊为自己做的食物,没吃多少,就特别热情地亲自喂给一旁的小悠吃。

“来,丫头,a,o,e张大嘴!”秋蒲明显是做过了。

小悠在难为情时,也吃惊秋蒲怎么突然这么不一样。虽说他们以前也经常这样,举止亲密,但小悠知道秋蒲不会在一个熟人面前这么矫情做作的。小悠怔怔地看着秋蒲,希望在他脸上寻求答案。

但秋蒲仍是一脸的不知情。

就这样,一个原本被想象是快乐的清晨,给苏珊带来的是巨大的困惑,给小悠带来的是震惊,而给秋蒲带来的是什么呢?

吃完食物后,大家突然间变得无话,一路上有些尴尬,却谁也没打破这尴尬中的相安无事。似乎大家心照不宣,不愿再提及刚才的事。

到了学校,小悠突然有了单独和秋蒲在一起的时间,于是猛地刺到秋蒲的面前。

“你刚才是怎么了!不知道苏珊在吗,竟然还拉拉扯扯,一副不害臊的样子!”小悠此刻不管自己已经有多么暗恋秋蒲这个事实,只是想明白其间到底唱的是哪出戏。她想知道秋蒲是怎么了。

“你知道啦。”秋蒲满怀心意的说。

“我知道什么了。你快说!别打迷糊。”

“其实,我感觉到苏珊对我的意思。”秋蒲停了停,满怀歉意的意思。“可是我想辜负她。”老掉牙的剧情了,秋蒲觉得自己怎么会那么无耻。像所有肥皂剧里的角色,说出来的是满口道义,其实本质上是自己内心的自私!他想起了苏老师。

小悠一脸紧张。“原来他看出来了。”小悠觉得自己也很对不起苏珊,毕竟怎么说自己也算个帮凶。可是小悠转念一想,更加紧张了起来。

“于秋蒲竟然能看出苏珊这女孩子的心事,那我的是不是也……”小悠觉得如果被秋蒲发现自己也和苏珊一样喜欢他的这个事实,她会觉得自己很没面子。毕竟两个人已经是那么熟悉了,是死党,是闺蜜,是老友!

“那……你还看出了什么?”小悠想着秋蒲不应该看出自己的心事,为了证明自己,她试探性地求证着这一点。

“还有什么吗?”秋蒲从原有的气氛中爬出来,对小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无辜地看着小悠。

“诶!你看我干嘛啊!我说你没看出来我对你的行为很鄙视吗!”小悠赶紧打散了秋蒲看自己的眼睛。她证实了于秋蒲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事,马上想糊弄他过去。

“好吧。别说,等下就上课了,这事以后再说吧。”秋蒲也觉得对苏珊这事没必要再说下去,毕竟他真的无意于苏珊,只是感恩这世间对自己好的人。他想他以后一定会像哥哥一样好好报答像小悠,像苏珊一样的对自己好的人的。想着对自己好的人……秋蒲突然心头一紧。他多希望这世上对自己好的人里,会有苏老师啊!如果她能够看见我,并且对自己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爱和关心,他就一定会……一定会怎么样呢?秋蒲觉得自己似乎给不起苏老师什么。

他其实是想给她一个世界。

当。当。当。

上课铃响,秋蒲又会见到自己天天想念的苏老师。他觉得自己一见不到苏老师,就会躁动不安,觉得整个世界的存在都是虚无的,危险的。

苏老师,身穿一件黑色的风衣,在原有的风姿上更有一层酷感在。

秋蒲如痴如醉,觉得美,但想用世界更好的形容美的词来修饰苏老师,可是他发现自己除了赞叹美外,别无他词。

“同学们,昨天你们竞选班委的事都错过了,我就自己决定了下,大家既然这么谦虚,那好,还是我来替大家决定班委这件事吧。你们觉得这样可以吗?”苏老师很从容地在询问着大家的意见。

教室里还是一片沉默,大家觉得自己的辜负是否会使苏老师责怪。可是,苏老师只是从容。

她微叹了一口气,但好像是在为说话呼气一样。“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宣布了,我们班的班长由于秋蒲担任,副班长苏珊……”

秋蒲惊异地满嘴大张。他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断了听觉。只是脑袋空悬着像坐在飞机的驾驶舱,但飞机已然失控,整个人都在高空中跌腾翻旋。他难以相信这是一个事实,就连梦都不真实!

“于秋蒲,以后你就是班长了,好好带头。”苏老师宣布完各个班委的名字后,突然看向于秋蒲。眼神如猫,媚惑的,温柔的,像一个命运的掌舵者般预知一切地看着秋蒲的眼睛。

秋蒲被这突如而至的光再次震摄。他被送到了另一个时空,充满了魔力和张力地推着自己,把自己光秃秃地展现在苏老师的眼前。他突然觉得害羞,那一副无措的样子可能也惊到了对秋蒲委以重任的苏老师。

苏看着痴痴呆呆地于秋蒲,先是不解惊异,后是妩媚淡然的一笑。她觉得这孩子倒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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