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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那一季的花带着香

每个人都在年幼的时候那样坚强的爱着,只是终有别离,别离有时也可能是惟一正确的选择。

一直相信爱情里的人冷暖自知,旁人即使观之清醒也无法插言。女孩是一个颇为忧郁的孩子,曾经有过不太寻常的生活时光,那时都是不安分的种子,开出了早春的花,所幸还有一棵绿树在默默坚守,一个肩膀随时等在身旁。每个人都在年幼的时候那样坚强的爱着,只是终有别离,别离有时也可能是惟一正确的选择。

1

我来兰家的时候,已经13岁。

那天,下着大雨,我的脚上沾了些泥。我低着头,站在兰家的大厅里,衣服上的水滴答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湿了一大片。那些大理石是碎的黑白色,一格一格的,透着凉气。

我把头发绕在手指上,又散开。

兰彬坐在棕色皮沙发上,打量了我一会,说,以后你姓兰了,叫兰如意吧,希望你以后的生活是如意的。你有两个哥哥,大哥叫兰平,二哥叫兰安。

兰家有两个儿子,他们很想要一个女儿。我是在一个午后听见兰家的保姆和别人说起这件事情。我回去告诉母亲,我想去兰家做他们的养女。

我回去的时候,一个男人从母亲的房里出来,他在我的脸上拧了一下,我厌恶地甩开了。在街坊眼里,她就是个婊子。他们鄙夷她,连带着我,街里的孩子从来不和我玩。

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她慌乱地去掏烟,手抖得厉害,烟点了半天也没燃。

她打我掐我,把我的东西摔到地上。她哭着喊着,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辛苦拉扯着你,你却想做别人家的女儿。我是卖的,可是我没有文化我能怎样赚钱养你?你以为我不想干干净净的?

我不知道,原来母亲有那样多的眼泪,她喋喋不休地闹到半夜,终于累了。

我一样东西也没有带。

我敲开兰家的门,我说,我想做你们的女儿,我一定会把你们当做亲生父母的。

他们诧异地看着我,然后详细问了我的情况。

2

我去了兰家,做了兰家的女儿。我喊兰彬做爸爸,他的妻子做妈妈。我想忘记在自己身上的耻辱,我不想和母亲一样,在别人鄙夷的眼神里生活,我更不想让自己经历同样的命运。我要摆脱这一切,只有去有权势的兰家。

爸爸妈妈待我很好。他们给我买最贵的衣服,送我去最好的学校。我渐渐忘记自己的生母,渐渐忘记自己只是兰家的养女。

兰平和兰安也待我如亲妹妹,大哥那时候已经上大学,很少回来。二哥上的是寄宿高中,所以,平时就只有我一个孩子在兰家。

母亲一次也没有来兰家看过我。我说我要做别人家的女儿,让她很难过。

兰蔻是兰家的侄女,因为是这个家族里惟一的女孩,所以倍受宠爱。她不喜欢我,从第一次见我起。

她鄙夷地看着我说:“才这么小就长得这么风骚,长大了还得了?一定像她的妈那样水性扬花!”

兰平挡在我的面前,“这是我的妹妹,不许你这样说她!”兰平说完转身拉住我就走开了。我心里暗自欢喜,从来没有人保护过我,从来没有人!

3

转眼,我到兰家已经有11年了,我在爸爸的公司做财会经理。

我冷静,独立,洁身自好。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和母亲是不一样的,我不能做别人的情妇,不能过上她那样堕落的生活!

我穿名牌,说流畅的英文,我和爸爸妈妈很亲近,和哥哥们很融洽,没有人知道我13岁以前的生活。

我没有去看过我的母亲,我想,她也是不愿意见到我的吧!她总是说我是来向她讨债的,没有了我她应该很快乐!

兰蔻要订婚了,她把苍耳引到我的生活。

苍耳气宇轩昂,文质彬彬。兰寇挽着他,像是炫耀似的走过,眼神张扬。她说,兰如意,我没想到你也来,所以没有特别准备你的位置,你……

话还没有说完,苍耳一把拉过她。他说,这是你的表妹,你怎么这样说话?

他的眼睛看着我,深邃的眸子印出我的形象,我看见自己倔强冷漠的表情。其实我心里正在波涛汹涌。

兰平走过来,他说,妹妹,我有点不舒服,你送我回家好吗?

他握着我的手,很温暖很安心。我知道苍耳在看我,我让自己更加的优雅,我反身走到兰平的面前。

“哥,我不想走,我不想一直都逃避自己的出身,我要告诉别人,我现在是兰家的女儿,兰家的女儿是最优秀最勇敢的。”

他看着我,满是赞许的眼神。

音乐在响,灯光在闪,我昂起头,把背挺得很直。

4

一个星期之后,苍耳打电话说想请我吃饭,我知道这代表什么。那天他看我的眼神里透着暧昧。

“如意,我代兰蔻向你道歉。她从小被家里宠坏了,不知道怎样尊重别人,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不会,她应该告诉过你我的事情吧?”

我很干脆地说,我知道兰蔻一定会把我的出身大肆宣扬。苍耳有点尴尬,他咳嗽了一下,拿起杯子喝水。我看见他慌乱的样子觉得好笑,明明是我应该觉得尴尬。

“其实我觉得你很勇敢,很理性,这没有什么好丢脸的。我很佩服你,真的!”

“你觉得是我遗弃了我的母亲吗?很多人都这样认为!”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她生下你却让你过得不幸福,那是她的错,你没有遗弃她,是她辜负了你。”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正面谈过我的母亲,谈过我的残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错的,我离开她,是不想重复她的命运。我想,在别人眼里,我贪慕虚荣,我冷血,我为了过上好日子连亲生母亲也抛弃。

苍耳这样懂我,懂我心里的脆弱。

我和苍耳很自然地在一起了。我不去想他的未婚妻,我想订婚不代表什么,没有真正结为夫妻就不算夫妻。

5

我知道自己脸色红润了很多。妈妈和爸爸很快乐地看着我的变化,他们说,女儿长大了,是谈恋爱了吧。

妈妈旁敲侧引地问我那个人是谁,我只说等感情稳定下来就会带他回家。

只有兰平很沉默。他注视着我,在我一抬头的时候他又慌乱地别过头去。他从来就待我很好,没有嫌弃我,从小到大,他一直像亲哥哥那样保护着我,疼爱着我。

6

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是在几个月以后,我给苍耳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我说,苍耳,我们结婚吧!

我和我母亲是不一样的,我不要未婚生子,也不要做别人的情妇。苍耳开始躲开我,他的电话很难打通,即使接听了,也总是说很忙。

我心里突然就觉得惶恐,不安。我不想重复我母亲的命运,但是,我和母亲有什么不同?我曾经看不起我的母亲,现在,我更看不起自己!

我以为离开母亲我就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但是,我现在还是把它弄得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我不敢去找兰蔻,我知道她一定会闹得沸沸扬扬。我也不能告诉爸爸妈妈,我害怕他们失望。

我感觉肚子里孩子的心跳,感觉一个生命,他那么鲜活的存在,那么真实的存在。

我在吃早饭的时候又呕吐了。妈妈来我的房间问我,她说,女儿,你是不是有了?

她那么慈祥地看着我,她握住我的手。

我一下扑到她怀里哭,我说,妈妈,我好怕。她抚着我的背,轻轻柔柔的。

7

“什么,你说孩子是你的?”妈妈吃惊地问着兰平。我也诧异地看着他。

我知道,如果这个孩子没有父亲,我是没有勇气生下他的。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再背上我的耻辱,过上不堪的童年?

“是的,我一直很喜欢如意,再说她只是养女,你们只要解除领养关系,我就可以娶她了。”兰平很冷静地说。

他深深地看着我。怪不得他一直不结婚,怪不得他大学毕业没有出国,怪不得他一直留在家里,原来是为了我。

8

我想去看我的母亲,我终于明白她的歇斯底里了。被自己的孩子遗弃是怎样椎心刺骨的疼呀!很快,我和兰平结婚了,但我还是喊他哥哥。

“你的母亲是因为生活所迫才……但是她很爱你。你来做我们家女儿的时候,我们去找你的母亲办理手续,因为只有她同意,你才能正式成为我们的女儿。我们要拿钱给她,她没有要。所以我们安排她到我们的一个厂工作,让她靠自己的努力挣钱。其实你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她都会来看你,只是在你睡着了以后……”

听着妈妈的话,我泪雨滂沱。

9

九月的时候,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我欢喜地期待着她长大。

我闻见很多的花香,在满世界的开放,那是女孩们的成长。

我也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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