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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王士倬文稿(1)

建设航空工业意见书

1.0引言 大家都知道航空是冒险的行为。 不仅是身体性命的冒险,亦是经济财富的冒险。这现象与飞机构造的基本原理有关系。基本上飞机是高速度与高空飞行的交通工具,它的竞争性很强,进步与变化非常之快。它的构造材料必须是最坚最轻,它的设计与施工必须是最精细最准确,它的一切装备必须是最安全最保险。在这许多讲究的条件之下制成的飞机,它的寿命仍非常短促。军用飞机很少能作一年以上的使用。因此,我认为建设航空工业的重要问题乃是经济的问题。

2.0经济的问题 从财政条件上讲,我们国家今日不应建立航空工业。但是顾到将来,这一片庞大的国土,无论从国防上或从交通上着想,中国是非办航空事业不可。将来一定要办航空,这是中国人民没有异议的主张。今天呢,国家的财力不易照顾,这亦是大家很易了解的事实。但是,航空工业不是简单地说办就成,就是有了钱没有技术上的准备,亦是枉然。今天应该趁早做准备。我想,三年以后,人民政府的财力可允许我们自己大量制造飞机。本文即以1950年不自己制造而准备于1953年建设航空工业的假定为出发点,陈述我的意见。

2.1民航配合军航 空军是百分之百的消耗者,蒋介石便遗留下来很多糟蹋浪费的、嫖赌逍遥成性的飞行人员。那些人必须彻底予以思想上及生活习惯上的改造。不是生产的驱逐飞行、轰炸飞行任务,除了为解放台湾所必不可少的以外,应该减少至最低限度。相反地,民用航空是多多少少有利于生产的运输业务。民航在初办时期是不易赚钱的,尤其因为中国一般货物交流,没有极重要的时间性价值。欧美国家初办民航时都由政府津贴,弥补损失。因为航空事业在国防上的重要,各国都寓军航于民航,否则纯粹军用航空赔累更大!

2.2由汽车工业照顾航空工业 因为飞机与汽车都是用内燃机发动的,它们有不少类似的地方。汽车所需的马力小些,汽车的安全性高些(少些危险),所以汽车工业容易发展。从经济立场说,汽车工业要比航空工业先站稳脚跟。飞机上所需的若干零件,如火花塞,如衬垫皮带,如弹簧,如活塞及活塞涨圈等,都可由汽车工业设法供给。在此必须提请各方面注意者,飞机材料的技术水准较汽车材料高,航空器材的检验规范(见下面3.2节)比较汽车为严格。两工业合作时,汽车工业应忍受航空工业的麻烦与挑剔。汽车工业界的技术人员需有保姆抚育婴儿的精神,多替航空安全设想,不可犯本位主义的错误。

3.0技术上的准备 飞机是在 20世纪(1903年)始为人类发明创造成功的东西。它象征着现代最新颖的科学技术的结晶品,它的制造技术是复杂的。当然,我们不可望而生畏,我们要有步骤地、有重点地,并且有决心地克服困难。以下是我建议的几个步骤:

3.1修理维护 很坦白地说,我们初办航空的时期,必须倚靠友邦协助。首批飞机是要向外国买的。我们用很多外汇买来的航空器材,必须很仔细地维护不使损坏,不得已的损坏必须设法修理。在修理与维护中,我们可以学习不少关于飞机构造的知识,亦可训练一部分技术人员。制造人才由修理维护着手准备,是很合理的。

3.2重视规范和检验 蒋介石时代的航空人员常犯一种错误,自作聪明,不重视规范,凭经验看看差不多,迎合飞行员的心理,修护飞机。飞行失事的百分率很高。今后在人民政府领导下的航空事业,大家注重学习,集体研究为什么这样做或那样做,检讨错误,改进技术。这些学习的资料,起初可以参考外国的规范,进一步我们可以修改规范。运用规范的重要阶段就是检验工作。检验做得好或坏,可以决定飞行人员的生死,可以延长或缩短飞机的有效寿命,可以使整个航空工业成功或失败。

3.3研究改良 学习规范,探求真理,再进一步就到达研究改良的阶段。检验工作做得太认真,有时亦会发生偏差,形成吹毛求疵,(以下由于复印原因,缺失近20字,似为“在蒋介石时代曾有提出”)“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消极口号。我们要求一切合理化,科学化。科学的真理是可以用实验来证明的。从不断的实验中,我们可以获得新经验、新学识、新进步与改良。

3.4从制造小零件着手 在蒋介石时代,航空器材是百分之百仰给于帝国主义的洋商,而且越到后来他仰给的程度越趋深重。可笑的航空工业局,完全没有发生作用! 在初办航空时,我不反对倚靠友邦协助,但这种依赖性必须逐年减少。我们不犯急性病,先不要看不起小零件。譬如用钢丝绕成螺旋形的弹簧吧,在1948年就使用蒋介石的飞机因为缺少这类小东西,成百架地无法起飞。还有那衬垫皮带,比弹簧更简单,它的消耗率亦更大,需要补充更多。我们可以从这些小零件起始,着手制造航空器材,一方面供应修理维护的需要,另一方面逐渐展开航空制造的事业。这样在起初不需重大资本。不要忘记了,飞机是集合几万个小零件装配成功的。

4.0错误的反省 我从前误听了蒋介石虚伪的爱国口号,参加伪空军工作 13年,那是政治路线的错误。此外,还有技术上的错误,虽不是我一个人所犯而是旧时代集体的错误,亦值得提供大家参考。

4.1不顾经济财力 蒋介石及其空军司令周至柔都是不顾人民生活的黩武主义者。喊着航空救国的口号,发售航空奖券实行赌博生意,鼓动献机祝寿加重剥削人民。试看,南昌飞机制造厂长达数十里的围墙都是钢筋水泥建筑,油缝间的地板是外国软木铺成,而且厂房办公室及宿舍都像电影戏院似的,夏季用冷气消暑。还有不合理糟蹋人民金钱的地方很多,真是说不尽。总之,我觉得空军的扩展必须配合着国家的经济财力,不可勉强。欲速不达,反而造成很多错误。

4.2无目的地教育人才 蒋介石扩充空军,训练了成千近万的飞行及机械学生,其中很大的一部分,都没有适当的工作可做。学生在毕业以前,不要说他们,连主管人事分配的当局都不知道怎样使用他们。形成了大批备而不用的粮食消耗者。更有用重金派到外国工厂去实习的工程师们,回来因为中国没有工厂,亦形成候补官。我知道有一位中国工程师,叫钱学森,他的学识非常优秀,在国际航空界负有盛名,但钱学森旅居美国十八年了,在外国大学教书,回到中国没有用武之地。因此,我主张教育要有目的,有的放矢,学以致用,尤其是像航空这样专门的科学技术,不可无计划地教育人才。

我希望怎样做航空工业的准备工作

(一)调查制造工厂现时的技术能力 我认为航空制造工业由重工业部领导,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决定。重工业部必须利用已有的基础,使它逐渐发展,以达到我国自制航空器,完全自给自足的最终目标。我们当然要争取时间,但尤注意“欲速不达”的训诫。第一步的工作,应为彻底了解我们自己的技术能力,不重量而重质。譬如说,衬垫材料Gaskets或钢丝弹簧我们能不能做?究竟谁家做得顶好?怎样才能做或做得更好些?上述的调查工作,一开始由本人作广泛的旅行参观并与各方面负责人洽谈,逐渐走上通讯填写表格以及统计分析的轨道。

(二)与空军及民航修护部门联系 修护现用飞机的实际问题,我们必须了解。现在如此,将来我们能够制造飞机时,更应该如此。修护人员的批评与建议,往往是最宝贵的资料,可以使我们改良进步。怎样的设计才能使维护者更方便些,怎样的热处理或表面处理可使某零件更经久耐用些。还有,国外的工厂采用了什么新颖的进步的设计,修护人员看得清,摸得真。更具体些说吧,我们要开始自制的第一个航空零件,必须是吾国修护人员所迫切需要而且大量需要的东西。第一次我们的制成品大概是不够好的,修护人员才能告诉我们怎样不好。通过修护部门,我们亦可得到飞行人员及其他人员的反映。

(三)搜集关于若干零件的技术规范资料 所谓零件,我心中想的是飞机修护时常需补充的许多小东西,例如:衬垫材料,弹簧,螺丝钉,螺丝帽,铆钉,橡皮件,电料,润滑油,油漆,皮件,活塞环,活塞,火花塞之类。这些东西,如果不是为了飞行安全,在中国大都可以自制。但是,飞行安全的因素非常重大,我们绝对不可以勉强,把不够好的东西充当好东西。怎样才算好东西呢?航空技术先进的国家,订制规范,用数目字规定怎样测验好歹。我们应搜集此项规范,以供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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