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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是狮娘(1)

暖暖的班主任叫卢秀玲,是英语老师,四十多岁,曾经带的高三班创下了八中高考的最好纪录。她带班的一个重要经验就是,不仅和同学打成一片,而且特重视调动家长的积极性。

高三开学一个月后,第一次家长会隆重召开了。卢秀玲没像其他班的老师,在自己班上开,而是找到了校图书馆的一间会议室,家长们围着大桌坐了两排。老师往前一坐,就感觉跟在单位似的,都拿出了纸和笔,不当回事都不行。

卢老师清清嗓子,跟大家问好:“家长朋友们,大家好。非常欢迎你们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个会。至于我,从高二就开始带这个班,不会没有家长不认识对吧?我就不介绍自己了。你们,除了个别平时联系比较少的家长,我也基本上都认识。带这个班以来,你们给了我很大的支持,我非常非常感谢。不过,接下来的一年,将是需要我们加倍努力,异常辛苦的一年。我需要你们在座各位的更多支持和鼓励,我希望你们能将孩子的高考,纳入今年的家庭重大计划和长远规划之中。无论你们工作有多忙,无论你们将要面临怎样的挑战和机遇,也要将自己的事情,暂时朝后放一放;把孩子的事放在最最最前面。一切以孩子的高考为重。不要说我是危言耸听,也别怪我小题大做,这就是中国的现实。高考往往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虽然不是全部的命运。但至少,在这个环节,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如果本来可以走好,却没有走好,必然会给孩子今后的人生带来困难。而这,肯定是做家长的最不愿意看到的。我也是个母亲,女儿前年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我很庆幸当时我没有带毕业班,可以花比较多的时间在孩子身上。而花时间多陪陪孩子,这也是我能告诉各位家长朋友的最主要的经验。希望你们都能记住。”

老师的话很中肯,态度也很亲切,家长们频频点头。

苏兆红因为做的杂志有一个教育栏目的,所以每一期都会给老师送一本,也算是联络感情。两人关系不错。她早知道卢老师的孩子考到了复旦大学经济系,又羡慕又佩服,一心想从卢秀玲这里取到真经。

卢老师话音刚落,她的手就举了起来:“卢老师,你说得很对。我们做父母的,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孩子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潜能,达到她能达到的高度。现在社会竞争太激烈了,高考又集中体现了这竞争的激烈程度,它可以说是参与人生竞选的最有分量的一块砖。孩子上了高三,我想每个家长,都会感到心里的担子沉甸甸的,也都特别想做到最好。我最近也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孩子也明白这个道理呢?怎么才能让她有更强的危机感、使命感、紧迫感呢?让她知道人生能有几回搏,万水千山总是情……哦,错了……的意义呢?我特别希望能有一个系统的指导意见,不仅鼓舞我的斗志,也能激发起孩子的勇气,以便我们一起度过这战斗的一年!”

这段话特别有感染力,一下子就让家长们的眼神变得集中而兴奋起来。有人立刻说:“对,我们太需要老师的意见了。”

另一个家长说:“也需要大家一起集思广益,说说看用什么方式,能让孩子成绩提高。对我来说,只要能对孩子成绩有用的,无论是口头激励,还是物质表扬,都可以。”

一个胖胖的父亲站了起来,官气十足。

“我刚才在开会前,也和一些家长做了一些交流。现在感觉大家的积极性也都很高,对即将来临的高考,既充满了期待,也有很多不确定的担忧。我是一个高三考生的家长,也是一名工作繁忙的公务人员。这是孩子长这么大,我第一参加他的家长会。之所以会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到这里,就是意识到高三的重要性。虽然我很认同,孩子教育中家长不可缺位,但毕竟一个高三学生,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老师和学校的作用,其实就特别大。光靠家长的力量,那是明显不行的。我很疑惑,像我这样的家长,每天和儿子几乎没有见面的时间——因为晚上应酬多,回到家里,他已经睡觉了;早上他出发时,我还没有起床——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今天老婆一定要我来这里,我为此放弃了一个市里很重要的会议。现在听到家长朋友们,都摩拳擦掌,渴望着和孩子们一起奋斗,我就有点疑惑了:难道做父母的,仅仅凭教育或是监督,就真的能让孩子的成绩有显著的提高吗?我觉得,可能还是老师和学校,需要承担的责任更多一些吧?”

张玲玲迟到了。这个时候,才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卢老师冲她点点头,她吐着舌头进了门。看见了苏兆红,赶紧伸出手冲她挥挥。

苏兆红听到这个胖家长发言,很不高兴,认为这是一个特别不负责任的男人在说话;又见张玲玲如此重要的会议也敢迟到,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玲玲对沐紫的教育,一直比较放任,而且对苏兆红的方式,虽然从没明说,但明显不太感冒。这让苏兆红心里也一直很不爽。

此刻终于有了报复的机会,苏兆红腾地站起来,冲那个胖父亲说道:“这位同学的父亲,看样子,你也算是个国家栋梁,社会的有用之材,却用这样的方式教育孩子,还真是让人很吃惊。什么叫这是第一次参加儿子的家长会,什么叫每天和儿子几乎没有见面的时间,什么又叫学校老师才更重要?这分明是在掩饰家庭教育上的无能,给自己找借口而已。古今中外,小孩的成长,都离不开父母的帮助,你把责任推给老师和学校,其实就是不想承担起自己的担子。连克林顿做总统时,都能每天抽出半小时跟孩子说说话,你再忙总没有克林顿那么忙吧?刚才还有个家长,竟然迟到了!在我看来,和你一样,这根本就是态度问题!每个好学生的背后,都会有个乐意全身心付出的家长——而且这个家长,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教育方式。今天我们来到这里,就是想找到一个方法,学习其他家长的经验,找补自己的不足……”

卢老师见苏兆红把那个胖父亲和张玲玲都弄得脸红红的很尴尬,赶紧站起来解围:“大家顺便认识一下,这位发言的同志,就是咱们省里著名文摘期刊《意文》的杂志主编苏兆红女士。她编的杂志,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不仅知识面广,还有很多的人生哲理。许多家长都拿这本杂志当做孩子的必读之物,尤其对写作文帮助很大。她的孩子成绩不错,而且还多才多艺,这和她多年的培养是分不开的。今天她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其实对很多家长都是有用的,那就是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实用可行的方法,让孩子的潜能得到最大发挥……”

突然张玲玲发言了:“虎妈虎妈!虎妈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特适合苏兆红,真的。苏兆红,你说是不是,这就是你现成的榜样和教材啊。”

张玲玲不生苏兆红的气。刚才苏兆红那么不给她面子,她也无所谓。她知道苏兆红就那性格,不仅特要强,而且特正经,处处都严格要求自己,对别人当然也难免会比较挑眼。

卢老师笑着点点头:“还别说,到了这个时期,各位家长有时间能去学学虎妈,也许会是一个办法。我们不见得要学她怎么做,毕竟那是在美国,和国内教育体系不同。但可以学学她那种死死咬住不放松的精神。孩子还小,又在人生关键时期,需要我们做家长的时时鞭策。”

这时,那个胖家长又站了起来:“虎妈那是要从小抓起的啊,现在都高三了,孩子连句话都不想跟你说,再去做虎妈,那不是激化矛盾吗?”说着摇头:“不行,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是做不到、肯定做不到……”

苏兆红又站了起来。

她很是睥睨地瞧了一眼那个胖家长,声音又低沉又庄重地说:“我呢,我今天就在这里先表个态,我是双手赞同虎妈那一套的。别说虎妈,我呀,我要更进一步,做狮娘!像狮子那样的老娘!都到这么关键的时候了,还唧唧歪歪摆困难谈条件干什么呢!孩子要努力要冲刺,我们做家长的,不也需要拿出一股拼劲吗?感谢大家的提醒,我算是找到自己的状态和方向了,狮娘!就做狮娘了!”

好一番表白,铿锵有力,勇往直前,还真是鼓舞人心呢。顿时在座的一群家长都兴奋地鼓起掌来。

卢老师趁热打铁:“好,于暖暖妈妈的这个表态,真是太给力了!希望通过这一年,苏主编也写出一本‘如何做狮娘’的书来。到时候,不管市场上怎么卖,我先向你保证,我会让我的学生和家长都来买的。在座各位见证过这个奇迹的家长,保证也都会买的,对不对?”

过了一周,童童的学校也开了家长会。

偏偏于大海的重要客户临时要见他,去不了,正急得打转,就见苏兆南坐在桌前偷偷摸摸玩三国杀。他猛地一敲桌子,苏兆南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关了页面,求饶道:“姐夫。”

于大海生气地说:“少叫我姐夫,这是办公室,不是网吧。”

苏兆南赶紧点头:“不是周末嘛,我就放松了一下……”

于大海说:“你去童童的学校,帮我开个家长会。华南区的老王临时过来要谈事情,我走不开。”

苏兆南立刻跳起,兴奋地叫道:“没问题,咱是谁啊,童童的舅舅!在某些时候,做舅舅的比当爸爸的还管用,对吧?”

于大海拍他一巴掌:“去吧去吧,坐着听听就行了。别真把自己当回事太爱表现啊,老师见不是父母来,可能会不高兴的。”

苏兆南去了学校。

周五的下午,为开家长会,孩子特意提前一节课放了学,童童被奶奶早早接回去了。

苏兆南不仅没有表现,而且低调的过了头。他居然在秦蕊老师的开场白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因为很久很久没有进教室的缘故吗?是因为老师的话一如既往地那么不待听吗?还是因为回到学校就唤起了他对童年课堂的记忆?总之,当秦老师刚开始讲“对手”的规则时,他立马就睡着了。

睡就睡了吧,苏兆南还肆无忌惮地打起了小呼噜。这顿时让身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们惊作一团。谁都不想让老师误以为是他们发出的声音,那不是会影响到老师对自己孩子的态度吗?

一个人拉凳子,前后左右的人,纷纷拉开了凳子,就像苏兆南是个让人避之不及的传染病人似的。

田枕月的妈妈还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当了告密者:“秦老师,这样的人来开家长会,多影响我们大家啊,都听不清楚老师在说什么了。”

秦老师是个视尊严为生命的老师。她不愿意当着家长的面,随便发脾气,那样会显得自己很没教养。

她是个人民教师,不仅要做孩子的榜样,面对孩子的家长,更要树立起一定的威信来。

她早看出来了,苏兆南虽然坐在童童的座位上,但并不是童童的爸爸。而且,他太年轻,太不把家长会当回事了。他像个贼一样,小心而心虚地坐下,两眼到处看看,仿佛走错了地方;当看到秦蕊老师投来的目光时,还下意识地低垂了眼皮,就好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赝品!假冒!伪劣!

这是秦蕊老师脑海里最初冒出的几个词,接着就是:“不像话,真糟糕,太差劲!”

竟然让别人来替自己开家长会,这个孩子入学后的第一次家长会!于大海啊于大海,你的儿子以后要能好就怪了!

田枕月的妈妈告了状,其他家长都扭过身来看苏兆南。秦蕊老师也停了讲话,一言不发地看着苏兆南。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正在打着小呼噜的苏兆南,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突然醒了过来。

擦了一把口水,四处望望,接住了秦蕊老师冷峻严肃的目光。他害怕了,立刻坐直了,才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秦蕊老师有意识地将沉默的时间拉长了,想给这个“现行犯”以足够的威慑和震撼。

苏兆南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问题还比较严重。他摇头晃脑,嘴里嘟囔,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举起手来,刚说声对不起,又放下。站起身,又觉得不妥,赶紧坐下。

田枕月的妈妈终于忍不住发话了:“喂,你动作轻点,别整这么大动静。”

说完,又加一句自言自语:“这是谁的家长啊,我闺女和你家孩子同桌,这能让人放心吗?”

苏兆南看了身边这嫌弃他的女人一眼:短发,矮矮的,胖胖的,穿身紧绷绷的连衣裙,一副特标准的贤妻良母相。他又望望四周,人人都很认真,确实就他显得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他向老师鞠躬,赶紧认错:“老师,对不起对不起,保证不敢了不敢了。”

秦蕊老师用犀利眼神发完了功,终于说话了。她清清嗓子,冷冷地道:“你不是于童童的爸爸吧?”

苏兆南说:“我不是他爸爸,不过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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