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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阳光不止,黑暗不死

顾城毅好吴琼站在一个林间隧道的出口处,这里极少有车辆通行,目之所及是一片莽莽榛榛的山岭,一栋旧楼孤零零地伫立在山头。顾城毅穿着一身轻便的衣服,抬头仰望着那栋黄昏下的孤楼,斜影耷拉下来,刚好触及吴琼的高跟鞋。吴琼对顾城毅一路上的冷漠并不觉得尴尬,她一反常态地没有穿职业装,而是一身简便的素色纱裙,她看了看手机,语气平和地对顾城毅说:“应该来了。”

吴琼的声音刚落下,空荡荡的隧道里就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SUV正以极快的速度通过隧道,车在冲出出口的瞬间紧急制动,在刺耳的刮擦声中停在了顾城毅的不远处。车门被迅速打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美貌妇人迅捷地下了车,她径直走向顾城毅,同时摘下黑色墨镜,流出喜悦的泪眼,她一把将顾城毅搂在怀里。顾城毅也紧紧抱住了母亲苏珊,这一刻母子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埋首相拥。

吴琼自觉地把视线移到了别处,当她看到山上的那一座孤楼,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苏珊松开了怀抱,红着眼对着顾城毅说:“真是岂有此理,我一路上只用了十分钟就扣光了驾照所有的分数。还顺道破了二十年无事故的记录。你说我气不气?”

顾城毅本以为苏珊要说一些煽情的话,结果一开口却扯到了驾照违章的事,他正想叹气的时候,苏珊又补了一句:“还不是为了能提早几分钟看到你,你说我容易么?话说回来,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说着苏珊还不放心地捏了捏顾城毅的双臂。

眼泪瞬间就充盈了他的眼眶,顾城毅低着头,咬着嘴唇说:“你啊,也真是。你只是,没了驾照分啊,这些天我可是把这辈子的勇气都透支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也太危险,不论是海底隧道还是海蓝星研究所,都是一等一的致之死地,直到现在安全了,顾城毅才真切的感受到来自家的慰藉。

“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我为你的勇敢感到骄傲,你父亲如果知道了,他也一定会的。”苏珊欣慰地对顾城毅说,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是不愿意顾城毅莽撞地跳下海中背负着必死的决心去救人,但是苏珊一向很正直,她被儿子惊人的胆魄和勇气所感染,在这件事情上她愿意客观地去判断顾城毅的对错,“就算是死也不应该留下遗憾。如果你因为这样人间少有的壮举而死在了那里,我也会勇敢地对别人说出你的故事,此刻你是我苏珊的骄傲。”

吴琼静静地感受着母子二人的情感,低下了头。这时,苏珊走到了她的前面,吴琼展露出职业性的笑容,伸出手说:“你好,苏珊女士。”

可是苏珊没有和吴琼握手,而是给了吴琼一个大大的拥抱,吴琼感到吃惊,她听见苏珊在她的耳畔说道:“感谢你及时告诉我毅的情况,为我争取到了时间,你为这件事所做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衷心祝愿这世界于你为善。”

吴琼放下了怪异的表情,坦然地接受了苏珊的拥抱。

随后苏珊走到了顾城毅面前,对顾城毅说:“你还不快去感谢你吴琼姐,如果不是她及时通知到我你的情况,你可能早就被。”说道敏感处,苏珊停顿了一下:“吴琼和你父亲有一段渊源,你叫她一声姐姐不吃亏。”

“你是说,你她偷偷泄露给你我的情况的?”顾城毅神色复杂地看着双手环抱,对自己似笑非笑的吴琼。这个女人是卡罗琳的帮凶,是她带着自己进入到海蓝星生物研究所那个魔窟,也许造成海底隧道的诸多怨魂的恶果就有她的助力,也许海蓝星研究所里的试验体也有她在其中递扳手拧螺丝。可是,苏珊竟然说吴琼在自己平安离开生物研究所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这感觉有点像一个人,她害死了自己很多朋友,但那个人却亲手拯救了自己,让人很难界定是该感激还是仇恨。

在苏珊的催促下,顾城毅尴尬地走上前,他本想握一下手就好的,但是吴琼已经向他张开了怀抱。顾城毅带着复杂的心情和抱了抱吴琼,就在他想这个拥抱只是意思一下,想抽身的时候,吴琼的加紧了力道让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顾城毅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吴琼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衣袋,吴琼在他的耳畔轻轻地说:“我特地把属于你的东西带还给你了,千万别再弄丢了。”

顾城毅忙把手插进衣袋,立刻翻搅到那枚有棱角的圆环!是荆棘银戒!吴琼竟然把这个东西给找了出来并且还给了我!顾城毅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吴琼继续对顾城毅悄声说:“偷偷告诉你,你的小女友没有接受试验。但是我们还是例行公事地清除了她的有关记忆。然而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奇异的数据,不过我并没有选择上报,因为节外生枝的这种事情最麻烦了。希望你们最好尽快地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去。你是幸福的,你可以就此离开我们的世界。”

顾城毅感受着吴琼话中的深意,他深吸了一口气,也附在吴琼的耳畔说道:“你在她身边呆着是很不安全的,也许靠近她能给你提供一个闪亮聚焦无限荣光的舞台,但是那个舞台的边缘注定是无尽的深渊。”顾城毅明显看到吴琼的神色谨慎了起来。

吴琼抿了抿嘴,点点头对顾城毅说:“你也要小心一点,卡罗琳对你有着独特的兴趣,我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情。”、

“同感。”

一旁的苏珊看着二人紧紧相拥又不断地切切私语,一副郎情妾意难舍难分的样子,不禁皱眉暗道:“这两个小家伙的进展有点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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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每天都活在阳光下的人,难以理解其他人所经历的苦痛。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砭入骨髓的痛楚。”顾城毅关掉了车内的空调,打开车窗,阳光毫无保留地遍洒他的上身,暖风灌进袖口和领口,他就像干瘪的球充了气,身心都渐渐舒展开来,“当然我说的不是你,而是过去的自己。”

“痛苦,你指的是内心的,还是肉体上的?”苏珊开着车随口问道。

“二者都有。”他想起无辜死者,想起变得丑陋不堪的眼镜男,想起在黑暗中越陷越深的李贺大叔,正常人是无法直面那种深寒和黑暗的。

顾城毅不想问苏珊自己在ZMA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父母和ZMA的哪一位高层有交情。他现在很排斥这个组织,就像一只长满癞疮的流浪狗神情地注视着自己,人本能地会去回避。

他安静地看着这段山路外的风景,温暖的阳光照进密林,割出或明或暗的长条,就和这个世界一样。

苏珊边开车边说:“即便一个人注定要失去一切,他至少不该使自己落到要失掉那一切的地步。他不该使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他应该去寻找不会失去的东西。”

顾城毅默默地点头。

苏珊一边开着车,一边留意着顾城毅的表情变化:“毅,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父亲失踪这么些年了,可我总觉得他还活着,还顽强地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而且最近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顾城毅的心一揪,苏珊继续道:“我不会细问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相信你能处理好,但是对于你,我有我的要求。”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她是一个很擅长隐藏自己情感的人,可也在这时候流露出失控的迹象:“你得好好活着。我希望你能健康地活下去,和我一起等到你父亲回来的那一天。以后你再遇到危险的事情,远远地避开就好了,这种事情自然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苏珊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我已经失去顾澎汐了,不能让这个家再失去你!你明白吗?”

顾城毅知道这几年苏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可是每每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如果自己一再让苏珊为自己操心,那做儿子的也真的太失败了。

他知道苏珊所说的不止是让自己以后少管闲事,专心做个老实的围观群众,更是在警告自己要彻底断了找ZMA报复的念头。

可是,可是,顾城毅的拳头死死地攥着,面部的肌肉颤动,风掠过他的眼角。

“就好像我当初放任你父亲,却换来这样一个苦果。你们男人做出这样那样的决定,却从来不考虑我们女人的意见,可最后还是要由我们女人来承担这些后果!

如果你也要和你父亲一样的话,那我宁可选择没有你这个儿子。一个人的生命中,骤然失去一个亲人就够了,如果再多,那么连她自己都会一同失去。”苏珊神色复杂说。

顾城毅咀嚼着母亲苏珊话里的含义,默默地点头,在此刻他理解了一个母亲的难处,他没法鼓起勇气去反驳苏珊。

车子开出山间公路,行驶到一个郊区的加油站,苏珊想要给汽车加点油。就在苏珊自助加油的时候,加油站里的超市突然出现了一个暴徒,一个戴着带着黑色鸭舌帽穿着蓝色工装的男子掏出一把匕首,抵着收银员的喉咙。

“识相的话,马上弄个袋子,把现金全都给我装进去,我知道你不会为了两千块一个月的工资而拼命的吧?”长着络腮胡的歹徒狞笑着对点头如捣蒜的男性收银员说,“我的刀可是临时磨快过的,一但失手,你捂着脖子血都是止不住的,你可千万别让我手抖!”

几个零星的顾客丢下商品慌慌张张地跑出了超市门口,一个年轻的女子跑回去把篮子里的紫甘蓝放回原处,再把空篮子摆好,但是在走出超市门的时候被歹徒给叫住了。

“站住,小妞,叫你停下!”歹徒的匕首指着那个姑娘,恶狠狠地说。

那个姑娘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手,示意自己不会说话。那个歹徒看到这个姑娘的侧脸的时候顿时惊为天人,连心跳都停了,在他看到这个姑娘正脸的时候已经情难自已了,他哆哆嗦嗦地问:“你是,哪个明星吗?”

美,真的太美了,青色的纱裙,漆黑如瀑的长发,和那种飘然出尘的气质,眼前的姑娘简直和仙女是一样一样的!歹徒心神荡漾之际刀口不小心划破了收银员脖子上皮肤,吓得收银员哭爹喊娘的。

那个女子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闻言,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歹徒,轻轻摇了摇头,歹徒咧嘴道:“你,过来!”

谁知刚才老老实实地收银员在看到这个花一样的美女要遇险的时候,他出人意料地开口喊道:“快逃啊!快离开这里!”

络腮胡的歹徒眉头一拧:“妈的,这儿有你什么事儿啊?”说着一把拽过收银员的手,直接把匕首插进收银员的手背里,鲜血缓缓从刃口流淌出来,而收银员则是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我叫你过来呢!听不听得懂啊?”他再次催促那个女孩道。那个仙女一样的女子被突如其来的暴行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而歹徒拿过了染血的钱袋子,径直朝她走过去。

顾城毅坐在副驾驶座上,神色木然地看着发生在车窗外的一切。

“也许你的心里会觉得不舒服,但是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发生着类似的事情,你是顾不过来的。我们应该早点回家,去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不是么?”苏珊语气轻松地说。

她不愿意告诉顾城毅,自己在想办法营救顾城毅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其它遇难者的死活,或者是因为这是她能力以外的事情。

顾城毅感受到苏珊的右手牢牢抓住了自己的手臂,他漠然地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世道并不偏袒好人,可当他看见那个歹徒一步步靠近少女的时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就在苏珊要发动汽车的时候,顾城毅的手按住了苏珊:“妈,有零钱吗?”

“有啊,怎么了?”苏珊诧异的问。

“有就给我吧,我好久都没有喝过碳酸饮料了,我在里边的时候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能喝一口。所以我想下去买一瓶。”顾城毅面色轻松地说。

可苏珊听到顾城毅的心声分明是:“你所说的我真的做不到,请尊重我,这是我的选择。”

苏珊死死地盯着顾城毅的眼睛,抓着顾城毅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妈。对不起,刚才你几乎就要说服我了,这个世界不乏保持沉默却活得很好的人。可是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想要尽我所能改变这个世界,哪怕只有一点点。

譬如我父亲的事情,我做不到等干巴巴地等答案自己走出来,在很多年以后给我们一个过时的解释。我一定要自己去追寻答案。”

现在我和你说这些,可能是我一时脑热,我没有考虑清楚后果。但是现实是发生在我面前的事情就是这样肮脏不堪。父亲和我说过,他说:若当你遇到了,那就是命运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顾城毅恳求地看向苏珊,苏珊则用一种看殉道者的目光看着顾城毅。

不久后,顾城毅打开车门,一脚踏在水泥地上,他抬头看了看日光,然后掂了掂手里的硬币,看着超市里的乱象和那个花容失色的美丽女子,他自言自语道:“既然已经遇到了,那就是命运替我做出的选择。阳光不止,黑暗不死,这真是一个亟需改变的社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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