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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桥上魅影

这一天,是个寻常的冬夜。

就在渭水穿过山脉上游的显圣城里,苏念雪一个人端坐在柳堤河畔。

两岸的花红柳绿,灯火繁华,以及那些长相拥挤的车水马龙。

她就端坐在长长的石拱桥头的那块大石上,托着下巴,怔怔的看着河水发呆。

石上刻有鲜红的两个大字:三生。

相传,巴蜀中有一条路,叫黄泉路。有一条河,叫忘川,河上有一座桥,名为奈何桥,桥的另一端,是望乡台,那里会有个穿着红色衣服的老妇人煮沸孟婆汤,老妇人的身后,有一块大石头,为三生石。

孟婆汤会让你忘了今生一切,三生石则记录着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以及来生。

传说三生石能照出人内心的烙印,前世的因,今生的果,以及来世的轮回,缘起缘灭,情生情断,都被刻录在那块石头上。

千百年来,它见证了无数人的苦与乐、悲与合、欢与痛,此生的情,今生的债,都会在三生石上一笔勾销,而有关于它的传说一直不绝于耳。

传说,那条路的尽头,是一座城,连接着阴阳世界。

她仍记得从前的一切,默不作声的回想起过往。

冰冷的河畔上,风无声的叹息着在空荡荡的柳絮间穿行,几缕白色的水雾从河面上弥漫开来。

明月晓溪,那团白烟在火红的光影中,翻翻滚滚,就像是个顽皮的孩童,不断上蹿下跳着。

皓月如灯,荧光似火。

那团翻滚的持续铺撒的白雾也仿佛拥有了生命,缓缓将这里分割成两个世界,就像是一条白色的结界,由一座孤桥直通两岸。

渐渐的,河岸附近的那些柳树也开始消失在白色烟雾中,也不知是被白烟掩盖还是吞噬,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不是人为在作用的。

白色的雾逐渐向苏念雪这边靠近,这时也有一道黑影从桥的另一端快速走来。

不用说,就是冷无情。

他来到她身边,柔声说道:“起雾了,你的伤势没完全好,还是回去吧。”

“今天,我煮了你喜欢吃的莲子羹。”

冷无情的笑容尽显温柔之色,他脸上的那两道疤痕也逐渐淡去,新生的皮肉就像是婴儿的肌肤,粉嫩粉嫩的。

苏念雪摇头道:“我想再呆一会儿。”

坐在这块石头上,她好像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望眼,河面的白雾又更重了一些,隐约间有只伞的轮廓从那里飘过。

“唉。”他沉声低叹着,原本困住长发的红绳忽然滑落,他满头的长发正随着微风轻轻飘逸着。“那里莫不是有一个人?”

苏念雪平静的说道:“是一只伞。”

冷无情又说:“会不会是他们追来了。”

苏念雪笑道:“不,我没有感受到杀意。”

尽管她是这么说,心中其实也有些害怕,虽然一身劲气是保住了,可五脏六腑的伤没那么容易好,最起码要静养三五个月才能痊愈。

然而,三五个月,对于安禄山那些追兵来说,足够往返几十个来回了,更何况还有那些十分厉害的侠客。

苏念雪嫣然一笑,道:“走吧,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逃亡的生活本就很苦,他们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暗地里有人为他们解决一些棘手的事。

黑袍祭祀在暗,这也是苏念雪恳求之下的结果,她只要求他在她恢复前的这段日子里的效忠,而后便放其自由,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或许也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他们都只是陌生人,因为苏家的关系,这才有了瓜葛。

山中大战结果传来,正如冷无情预料中的那样,薛海没有死,被削断的手又给重新接上去了,听说还受益匪浅,更上一层楼。

至于苏城,则被几个中天位巅峰的侠客围攻,血战力竭而死。

原先和苏念雪一样被囚禁的那三个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将功力提升到大天位巅峰,于战乱中逃脱出去。

至于追兵营中的另外一个大人,似乎被杨贵人留下的一个老头子给牵制住,两人相互攻伐,各有得失。

这是侠客间的对决,没有太多人在战乱中死去,或许便是最好的结果。

苏念雪细细沉吟着,眼中泛有异光。

至始至终,莫离手下的那几个侠君都不曾出现。

“树倒猢狲散。”苏念雪自嘲的笑了笑,踏步走上长桥。

也就在这个时候,白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怪笑。

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听得格外清晰,就好像是鬼叫。

仿佛就在耳边,又好像就在身后,四面八方的从各处传来。

此时,两人恰巧站在桥的最高处。

这种声音很乖,简直就不像由人口中发出来的,更像是从一个人紧闭嘴巴用喉咙里震颤的声响,沉闷得让人觉得一阵压抑,感到毛骨悚。

然而,这还没完,成片黑色的影子从河底冲刷上来,游荡在附近,好似那魑魅魍魉,张牙舞爪地嚎叫着。

苏念雪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冷无情也几乎同时加快速度,他们的身子在充斥白色雾气的桥上穿行着。

桥头石墩上悬挂的灯笼摇摇晃晃,暗红的灯光罩在白雾上,形成一团团低沉的光晕,像极了传说中的鬼火。

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怪事,超乎想象的诡异。

怪笑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沉,越来越阴森,越来越恐怖。

苏念雪顷刻间自然而然的想到那些诡异的传说,终于忍不住失声颤抖道:“巴蜀风云……奈何桥上谁奈何……”

“是……谁……在笑?”

“出来!”

冷无情可不这样,他要保持冷静,临危不乱,关乎两人的性命。

不过,他的语气仍收不住的在颤抖,显得有些惶恐。

白色的雾开始剧烈的翻腾,那些黑影仿佛挣脱了束缚,全都一拥而上铺了过来。

冷无情心底不由得发寒了,他一直以为巴蜀之地的神鬼奇谈只是个传说,是人们杜撰哄骗愚昧世人的手段,没想到它却是真的,一时间竟已愣在原地,两只脚不听使唤的发软起来,完全就不由自己动弹。

苏念雪眸光明亮,越想越不对劲,她一把抓住冷无情的手,喝吼道:“走,快点离开这里!”

“擅闯奈何桥,到了望乡台,没喝孟婆汤,这里岂容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白雾中飞冲出一个东西来,它的整个巨大的身躯挤满桥面,阻在半路上。

“一并留下吧!”

“鬼!”

苏念雪二人一眼瞥见,不约而同的一阵惊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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