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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宋王朝的剿杀(1)

一、逃跑是没用的

绍兴三年三月,岳飞奉命去平定虔州和吉州的农民起义军。这两个地方早在建炎四年的时候就已经有规模不小的农民起义了,人数都达到了数万之众,朝廷也派人来剿杀过,但是根本没用。朝廷军队还没到,起义军得知消息就一哄而散了,官军过来根本找不到对手,可是等官军离开了,起义军就又聚集在一起,攻城略地,官员的奏折一封一封地送,让朝廷头疼不已。

终于,朝廷把岳飞派出去了。虔州和吉州属于江西、闵、广三路的交界处,这三路的官员在给朝廷写奏折的时候,都提到了要岳飞前去收拾这帮起义军。之前岳飞在平定李成、张用与曹成的叛乱中,显示出了极高的才能。他不仅能够平定叛乱,还能将之收为己用,以纪律约束他们,让他们回头去打金军,实在是太厉害了,所以赶快把他给派过来吧。朝廷最终也同意了这一提议。

那个时候,朝中的几员大将都在忙着做同样的事,韩世忠、刘光世和张俊的部队也被派出去镇压农民起义了。韩世忠消灭了福建范汝领导的起义军,刘光世也“战果颇丰”,消灭了贵溪和戈阳两地的起义军。刘光世看到金人非常害怕,总想躲在后面,不与其交战,但是杀起装备落后的农民起义军,他却跃跃欲试,平乱期间他足足残杀了二十万之众,有的人根本就是无辜良民,居然也被他给残杀了。张俊则奉命去平定江西的农民起义军,岳飞的部队便隶属于他。

客观地说,这些农民之所以会揭竿而起,完全是被朝廷给逼出来的。南宋初期,朝廷收的赋税比之前重了好几倍。北宋末年,政治腐败,朝廷昏暗,收的税已经够重了,但是和南宋初年比起来差远了。南宋朝廷那时候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要打金军,要用于前线战争,于是各种名目的税收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让那些百姓无以为继,于是他们便联合起来造反了。

那时候造反的人非常多,军队过来剿杀的时候,所过之处和强盗是一模一样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百姓们交了税让朝廷的将士去打金军,他们不去打,只会打自己人,还要顺手残害无辜良民,行为作风与强盗别无二致,这让大家难以忍受。于是很多人便加入起义军一起造反了,如果不造反,上有朝廷的残酷剥削,下有军寇的肆意打劫,他们根本活不下去。

岳飞奉命去平定虔州和吉州两地的农民起义军,这两个地方造反已经成了一种潮流,不造反反倒是奇怪的,据当时人说,这两个地方已经鲜有良民了。朝廷里面也有人能看出问题的症结所在,百姓造反是因为无可奈何,要平定他们,需要靠的是减免苛刻的赋税,罢免贪官污吏,而不是剿杀他们。不过朝廷并没有采纳这样的建议,依旧把大将派出去,要剿杀那些起义的农民军。

岳飞是在绍兴三年的暮春时节接到朝廷命令的,没做任何停留,他就率军开拔了。要去打仗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军队根本就没钱去打仗。别的军队对此是不会发愁的,没有钱他们就去抢,但是岳飞的军队从来不做这种事,要抢也抢不来,于是岳飞上书给朝廷,筹措粮饷。朝廷当即下令给江西、广东、湖南三路的转运使,要他们全力协助岳飞,解决军队的粮饷问题。

四月份,岳飞的军队到达了吉州,他决定先去消灭吉州境内以彭友和李满等人为首的起义军。彭友听说岳飞要来平叛,没有像之前一样逃跑,反而决定留下来,与岳飞打上一回。他对手下的人说:“人言岳承宣智勇天下第一,我今破之。岳承宣且败,他人若何?”他这是要立下威势,把天下第一的岳飞部队打垮了,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从此声名鹊起,能扩大自己的影响。

其实这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彭友知道,面对岳飞的大军,自己要跑是跑不掉的。之前李成、张用和曹成的部队,就是他的榜样。这几路人马是从前线溃散下来的游寇,战斗力极强,他们都没跑掉,他是更跑不掉了,与其被追杀,不如留下来打一仗。不过岳飞并不想与他交战,而是试图招降他。岳飞派出了两个辩士苦口婆心地劝说彭友,招降无效后,他决定用兵。

吉州境内的起义军,大多都是些乌合之众,没有经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收拾这样的部队,对岳飞来说简直太容易了。很快彭友的部队就被打垮了,他本人也被岳飞生擒,老弱妇孺约两万人,全被岳飞俘虏,后被放回老家安置。残余的部队见自己的营寨被攻破,纷纷跑到了固石洞,投归李满麾下。李满因为据守固石洞中,这里的人便把他称作李洞天,以他马首是瞻。

岳飞同样希望能招降李满,但是他对此却丝毫不予考虑。岳飞威胁他说,你如果被我打败了再投降,我可不轻饶你!李满仍誓死抵抗官军,岳飞没办法,只好朝李满发动进攻。不过,岳飞说打败了李满之后不饶他,其实只是说说而已,真的把李满的营寨打下来了,岳飞反而传令军中,“勿杀一人”,看到他们凶狠抵抗,岳飞也原谅他们:“此辈岁凶顽,然本愚民耳,杀之何益?”

比起之前攻破彭友来说,李满的营寨更难攻破,他依靠地势之险,抗拒官军。岳飞于是使计,每天都派人佯攻,爬上山去,好像要与之决一雌雄。岳家军的厉害李满等人是知道的,看到岳飞的军队打过来,大家简直吓死了,马上朝他们猛投檑木滚石。这其实正中了岳飞的计,终于有一天等他们再也没有家伙好朝岳飞的军队投掷的时候,岳飞就真正率军猛攻,将其打败。

随即,岳飞便率领着军队去往虔州,平定虔州境内的起义军。岳飞以为凭自己在吉州积累下的威势,能够说服虔州的起义军主动投降,避免杀伤。没想到他们对此同样没有考虑,要誓死抵抗官军,岳飞就只好率军去攻打他们了。这里的起义军战斗力根本不强,也没有特别险要的地势可以依凭,岳飞很容易就攻破了他们大大小小的几百个营寨,而他的部队则几乎没有多少伤亡。

短短两三个月,岳飞便把虔州和吉州地区的起义军扑灭了,班师回朝时,他路过新淦县,在萧寺壁间题了一首诗,曰:“雄气堂堂贯斗牛,誓将直节报君仇。斩恶除顽还车驾,不问登坛万户侯。”显然,岳飞脑袋里还一个劲儿地想着要为君报仇,一雪靖康之耻,抗击金人,把被掳去的徽、钦二帝迎回来,这是他念念不忘的事情,扑灭小小的起义军这种事,他是根本不挂怀于心的。

后来,岳飞又写了一首著名的《满江红》,用悲壮激烈的语调将这一思想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他在词中写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首词充满了浩然正气,其中涌动的爱国情怀,千百年来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仁人志士,在抗日时期,人们还高唱着这首词,勇敢地踏上前线,再也不惧死亡。从文学的角度讲,岳飞的这首词同样也是不可多得的瑰宝。有人认为,这首词并非岳飞所作,但事实上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岳飞已经与这首词紧紧相连,两者的精神契合在一起,是密不可分的。

在岳飞平定虔州和吉州的起义军之后,长江中下游的广大地区都感受到了岳飞军队的威慑力。朝廷在这些地方的部署是非常薄弱的,像鄂州之地,有的部队甚至连武器装备都没有,就跟那些农民军似的,拿着根扁担、举着把铁锹,就将自己当成部队的人了。这当然是很要命的情况,因此,江西路的帅臣赵鼎向朝廷上书,建议把岳飞的军队沿江部署,这样,广大的地区便能赖以安生。

朝廷于是命岳飞沿江驻守,岳飞留下五千士兵屯驻虔州,带着三千人去了广州,又把一万人驻扎到江州去守卫。朝廷同时还给岳飞发布诏令,命他前往行在面见赵构。这对一个军人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之前赵构任河北兵马大元帅的时候,岳飞虽然在大帅府服役,不过当时他是没有机会见到赵构的,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相见。岳飞接到诏令之后,就带着长子岳云去了杭州。

这些年来,岳飞的部队屡立战功,朝廷对他十分倚重,因此见到岳飞的时候,赵构对他赞赏有加,赐予了他衣甲、马铠、弓箭各一副,金丝战袍、金带、手刀、银缠枪、海皮鞍各一件,此外还有军旗一面,上面绣有赵构手书“精忠岳飞”四字。同时,赵构还赐予岳飞的长子岳云弓箭一副,战袍、银缠枪各一件。几天之后,岳飞又被擢升为镇南军承宣使、江南西路舒、蕲州制置使。

二、起义军的窘境

建炎四年,以钟相为首的起义军揭竿而起,建立政权,定国号为“大楚”。钟相是濎州武陵人,今湖南常德人,会治病,懂巫术,待人很好,威望极高。在北宋末年的时候,附近的人以他为中心组成了一个乡社,钟相看着朝廷对百姓的压榨、底层人民水深火热的生活,提出了“等贵贱,均贫富”的口号,得到了周围人热烈的响应,以至于方圆几百里的人,都主动过来拜访他。

宋金战争爆发之后,金国的军队包围了开封,钟相得知消息,马上派遣自己的儿子钟子昂带领数百名乡社成员,组成勤王军,前去解开封之围。但是,朝廷对于虎视眈眈的金人,总是非常犹豫,想着要与他们讲和。后来开封之围解了之后,朝廷就将勤王军纷纷遣返了,钟子昂带领的军队也在遣返之列。

钟子昂回到了家乡,因有感于沿途所见的混乱,便把那些民兵留了下来,并且把军队的人员加以扩充,修建营寨,用以自保。建炎三年的冬天,在前线遭遇溃败的孔彦舟成了游寇,四处打家劫舍,从淮西地区流窜到了湖南。在路上他还叫部下剃了头发,改装成金人的样子到处作乱。进入湖南之后,他又在潭州等地大肆烧杀抢掠了一番,所过之处完全是一副惨绝人寰的样子。

当时金军在此地杀掠过,朝廷的官员对这里的剥削也非常严重,要上缴各种税收,甚至是没有壮丁的人家,居然也要缴纳丁税。但是孔彦舟给这里的百姓带来的祸患是最严重的,最让人不可忍受的,以至于大家起义的时候,说的不是抗击金人,不是推翻暴政,而是打倒孔彦舟,虽然大家也反对朝廷,但想的的确还是要把孔彦舟先解决了再说。

附近的人因此以钟相为首,高举义旗。数日之内,附近的六个州及近二十个县,全部响应号召,加入了起义军的队伍之中。他们杀掉官绅豪强,烧掉高门大院,就连寺院和神庙也不放过。那些上层阶级的人因此对起义军恨之入骨,于是就设法把孔彦舟的军队引了过来,要借他的手把起义军消灭掉。钟相对此正是求之不得的,他正要和孔彦舟打上一架呢。首次接触的时候,孔彦舟的部队被打得大败,损失极为惨重,孔彦舟本人侥幸逃脱。后来他派人混入起义军中,里应外合,才算打败了他们,钟相父子,最终也被他给杀害了。

孔彦舟杀掉钟相父子之后,带着部队投靠了伪齐。农民起义转入了低迷时期,接替钟相位置的是起义军的另一首领杨太,因为他当时还年轻,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为杨幺郎,简称杨幺。杨幺立钟相的另一个儿子钟子仪为太子,自己执掌大权。杨幺是一个比较有才干的人,他掌权之后,发展壮大起义军,很快起义军的规模甚至超过了钟相在世时期,鼎盛一时,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

朝廷派出了程昌宇前去剿杀,任命他为鼎、澧州知州镇抚使,兼知鼎州。程昌宇之前任蔡州知州,为官时期从不为民办事,金军打来也拿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还娶了一个名叫小心奴的妓女做小老婆。这次前往鼎州上任的时候,他从公安出发,沿水路前往,结果在中途遭遇了起义军的拦腰痛击,不仅抢了他的诸多船只,还把他小老婆也给抢去了。

程昌宇因此对鼎州和澧州的百姓恨之入骨,上任之后就打算狠狠报复他们,但是等他真的上任了,却发现起义军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大部分州县都已经被他们占据,自己虽然是朝廷派来的命官,在这个地方却显得既无助又可怜。事实上,他的处境是非常不妙的,军队在这里要遭遇打击,也筹措不到足够的粮饷供养,别说报复了,连安稳地待下去都十分困难。

后来程昌宇造了很多大型的舰船,要从水路进发,把起义军打下来。可由于当时水位太浅,那些大型的舰船根本发挥不出作用,反而被起义军打得大败,所有的船只也都被缴获了。路上的步兵朝起义军进发的时候,也不顺利,那阵子连日阴雨,路上坑坑洼洼,大家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脚上,纷纷把大牙给磕掉了,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打不了仗,只能撤退。

从此程昌宇不敢与起义军交战了,他又想过别的办法,要派人去刺杀杨幺,但是杨幺的水寨守卫森严,根本没机会下手,程昌宇也就只能放下这个念头了。这样一来,要靠程昌宇去消灭起义军,已经是完全办不到了,朝廷了解了这一情况之后,便决定重新派人前去处理这一问题。在绍兴三年的时候,神武前军统制王燮应诏前往,带领三万士兵及一万水兵,去平定起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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