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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曾经沧海(1)

房间没有开灯。

昏暗房间里,一个身影站在窗边,看上去有些孤立无依。

沈哲宇看着窗外璀璨纷呈的夜景。斑斓的光线映入他的瞳孔,却像是扎进一汪漆黑、冰冷的潭水里,瞬间没了踪影。

很多时候他都习惯了将自己隐在一片黑暗里,就像现在这样。

前天,何夕跟他说的话还飘荡在耳边。

“什么叫她没必要知道!”何夕质问道:“你当年不声不响的消失,现在回来了却说她没必要知道你的事情……你把秦墨当什么?”

“陌生人吧!”哲宇嘴角微微一勾,看不出是冷笑还是苦笑。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从来都不曾认识过她,哲宇心想。

何夕后退一步,不可思议的打量着哲宇。这还是她认识的沈哲宇吗?那个看上去沉默孤傲,实际却温和随性的沈哲宇。不,眼前这个人她根本不认识。“看不出来啊!沈哲宇!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秦墨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喜欢上你!还傻乎乎的等你这么久!”

“这是她的事!”哲宇别过头去,语气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他站在树荫里,头顶上的柳条新抽出的叶子繁茂葱郁,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洒下一串串斑驳的光圈。风吹过来,枝叶随之摆动,那些细碎的光晕便蜉蝣一般的落在他穿着灰色衬衣的肩膀上,他的头发上,还有他平静冷漠的脸上。

“是啊!这是她的事!那么就请你赶紧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何夕向前走了两步,与哲宇面对面。她努力的平复这内心的愤慨。然后很冷静地说:“既然在你心里,秦墨只是一个陌生人,那就没有理由再见面了。秦墨经历的不幸已经够多得了,请你放过她,如果偶然遇见她,拜托你不要用现在的态度来面对她。”何夕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哲宇轻轻的叹了口气。

要用怎样的态度面对秦墨?以前他也以为可以完全把她当陌生人。可是直到晚见到她,他才发现那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想法。

秦墨,我终究还是做不到完全无视你……

哲宇闭上眼睛。

缤纷的光线将他的身体浇成一张漆黑而落寞的底片。

【秦家别墅】

秦墨窝在沙发里,手上紧紧的握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鹅卵石。她的脸上除了落寞更多的是迷茫,她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鹅卵石,好看的眸子空洞地如同两颗毫无生机的黑曜石。

“对不起,墨墨。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何夕抓着秦墨的手指。“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开口……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沈哲宇了……墨墨,时间够久了!放下他吧!”

“小夕,你知道吗?哲宇曾经说过,我对他而言就像阳光一样。可是他却不知道,他才是我的太阳,我依赖他,信任他。所以,即便是当初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就走了,我也没有恨过他。甚至是后来,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我被公司那些股东们排挤、陷害的时候,他都是我坚强下去的理由。因为我经常想,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一定不希望看到一个挫败、颓丧的秦墨。那样的秦墨根本没有资格去做他的太阳……”秦墨看着何夕,苦涩地咧了咧嘴,“小夕,你说我这几年的坚持像不像一个笑话?”

“怎么会呢!”何夕揽住她的肩膀。“墨墨,你还有诗诗,还有我,还有曾倩,你一定要清楚,你的坚持,你的努力,并不只是因为沈哲宇。”

“是啊!我还有你们!”秦墨将头靠在何夕的肩膀上,她将手中的鹅卵石举过头顶,顶灯热烈如阳,将乳清色的鹅卵石映的晶莹通透。就像那个夏天,哲宇将它送给她的时候一样漂亮。

那是六年前。

八月的蝉,鸣叫的越发肆无忌惮。秦墨的家位于郊区,植被茂密,当然,恼人的夏虫也特别多。秦墨无奈只好躲去学校来换些许安宁。

那天,微雨。

缠绵、细密的雨丝完全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温柔。

秦墨窝在画室整整一上午了,雨还是没停。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了。早上出来的时候雨还没下,所以也没带伞。

这样出去应该淋不湿吧!秦墨摸了摸瘪瘪地肚子,走出门去。

出去没多久,秦墨便后悔起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连衣裙,雨水一沾即湿,湿答答的黏在身上难受极了。去食堂前,还是先回宿舍换件衣服吧!秦墨心想。

冒着雨没跑多远。身后便听见沈哲宇的声音:“秦墨!秦墨!”

开始,秦墨还以为她是饿得出现幻听了。哲宇暑假回老家了,怎么可能在学校里。秦墨一边跑着,一边甜蜜蜜地笑着。

没跑几步,便被身后的人拉住了。秦墨一时没稳住,整个人向后跌去。

“你跑什么?一个月不见,我变成怪物啦?”哲宇的脸出现在秦墨眼前。因为是仰月唇的缘故,他即使是闭着嘴唇看上去也想是在微笑。但是此刻他皱起地眉头倒令他看上去更像是强忍着笑一样。

秦墨靠在哲宇的胸口,耳根一红。“我……没跑啊!”底气不足,听上去像是蚊子‘嗡嗡’。

“没跑?”哲宇又皱眉。

“下着雨呢!我能不跑吗?”秦墨强词夺理。“倒是你!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你也没说提前回来啊?”

“不高兴我回来?”哲宇将伞塞到秦墨手中,挑衅是眨眨眼,“那我走好了!”说着,便转过身去。

“哎呀!好啦!我很喜欢这个惊喜!”秦墨拉住哲宇的衣袖。

哲宇心满意足的回过头去。“这还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的?”秦墨突然反应过来,才搬来学校没几天,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你微信的地址啊!”哲宇边说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秦墨身上。然后把伞接了过来。“出来也不知道带把伞!”

“不是有你嘛!”秦墨吐吐舌头。“你说会从老家给我带礼物回来的,礼物呢?”秦墨摊着手。

哲宇茫然的眨了两下眼,“我忘了!”

“沈哲宇!你可以哈!”秦墨嘟着嘴,佯装生气。

到了食堂,秦墨不顾形象的打发着五脏庙。

哲宇弯着眼睛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打扰她,悄悄去找食堂师傅要了一碗姜汤。

“趁热喝!”哲宇将碗推到秦墨面前。

“我不吃姜的!”秦墨皱着眉头。

“难怪你胃不好呢?”哲宇说,“你刚才淋了雨,不驱驱寒会感冒的。”他说着,搅着碗里的汤水,小心地把姜末舀出来。“赶紧喝!”

“可以不喝吗?”秦墨求饶。

“你不是要礼物吗?喝完就给你!”哲宇说。

“沈哲宇……”秦墨冲哲宇翻了个鄙视地白眼,然后无奈的捏着鼻子,将姜汤一饮而尽。

从食堂出来,天已经晴了。乌云尽数散去。阳光灿烂。

“蛋?”秦墨看着哲宇手心里的鹅卵石,半天冒出这一个字。

“秦墨同学!你真的应该去测一下视力了?”哲宇将鹅卵石递给秦墨。“看清楚了!这是一块儿鹅卵石!”

“为什么送我一块石头!虽然它是很好看。不过,我不是说要你从沙滩上给我捡海螺的么?”秦墨有些失望的撇撇嘴。

“看来你不怎么满意啊?”哲宇看了看太阳,阳光耀眼,他不由得拿手挡着。“秦墨你用这个对着太阳试试……”

“对着太阳?”秦墨半信半疑的举起鹅卵石。一瞬间太阳的光线在半透明的鹅卵石周外绽放出一圈好看的光晕,斑斓绚丽,璀璨耀眼。

“哲宇!好神奇!”秦墨惊叹道,“变成一个小太阳了!”

哲宇看着惊奇而又开心的秦墨,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他喃喃自语。“是啊!真的是很漂亮的小太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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