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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要回来了

自从骆姨娘接管顾府事务以来,这栖霞阁门槛都要被往来的管事、仆婢们给踏平了。一来骆姨娘才掌权,正是要用人的时候,那些个有关系的便想趁机谋个好差事。二来都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原本在位的人都担心这火烧到自个头上,想来活动一番,毕竟这府中的肥差就那几个,谁也不想放手。

今儿倒是个例外,骆姨娘一早便吩咐,今日不见客。婢女们低头做着手里的活计,不敢说话,院子里只听见唰唰的扫地声。大家心里都知道,昨儿大半夜的,大小姐就来院子里把老爷给请走了,姨娘这会正在火头上,谁也不敢去触霉头。

可谁又想到,在栖霞院后头的竹林里,骆晚照的贴身丫鬟兰馨面色焦急,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

这片竹林平日里无人打理,林间积了厚厚的落叶,踩着都有些陷脚,因此府里的人也不常来这儿。

“唉,怎么还不来?”兰馨嘴里抱怨着,两只脚小心翼翼拣着干净的地方踩,忽然踩了个空,脚下一扭。

“哎呀,我的鞋。”兰馨扶这竹子,抬起脚,簇新的软缎绣花鞋侧面上糊上了一大块污泥。心疼不已,可这会也没有法子弄干净,她轻叹了一声,放下腿,直起身子。

“啊…唔”兰馨急忙伸手捂住嘴,不让声音传出去,一双秀目睁滚圆,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她面前,穿了一身粗布的白衫,两个袖口沾了些细碎的菜叶。

这人怎么悄无声息就出现在眼前,吓人一跳。瞧这打扮应该是厨房的小厮,兰馨皱了皱眉头,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些距离。

“骆晚照在哪?带我去见她。”那男子瞧出兰馨眼里的不屑,冷声问道。

“跟我来。”兰馨也想快些办完姨娘交代的事情,早些离开这地方,说完在前头带着路。

这林子深处正是栖霞院里屋的墙面,上头开着好几扇窗户。

兰馨走到中间一扇,敲了敲木质的窗沿,嗒嗒两声。等了许久,屋内传来两声轻微的咳嗽声,兰馨这才松了口气。她支起窗架,转身跟那男子说道:“进去吧,姨娘在里头候着呢。”

男子没有答话,手撑着窗框,一猫腰,钻了进去。

看他这动作干净利索,兰馨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他走路没有声音,原是个有功夫的。虽然心里有些奇怪,这么好的功夫怎么还在厨房当小厮,但手中已经利落放下窗架,走到方才等人的地方继续候着。

屋里,累金丝镶红石熏炉散发出阵阵金桂甜香,桌旁靠着个身着蜜色紧身小襦的妇人,乌黑的头发绞拧成双股盘结于头前,发间簪了两只白银卷须的宝石簪,柔肤黑眸,煞是动人。这妇人正是骆晚照。

不过,屋里另一个人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万种风情,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一阵猛灌,喝完提袖擦了擦嘴。

“呸呸…”袖子上都是菜叶。

“哼,看你这副邋遢模样,倒还真像个小厮。”骆晚照嘲讽道。

“少来,要不是你,我哪用在顾府搬一早晨的菜。”男子威胁的用手点了点她,眯着眼,恶狠狠的道

“少废话,你今儿来什么事?”骆晚照双手伏在桌上,低头拨弄着袖口的刺绣,连瞧都不瞧那男子一眼。

“我来就两件事。第一,通知你一声,主子就快回来了,早做准备。第二,主子让你打听打听这东西的来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首饰盒,顺手一抛,稳稳的落在顾晚照手边。

“这是?”骆晚照打开盒子,又问:“簪子?这能有什么来历?”

那男子耸耸肩,道:“别问我,这是你府上的大小姐送到我这儿来修的。主子好像很重视呢。你快些打听,我怕过几天她就要来取了。”

“顾溪鱼送去修的。”骆晚照抚着簪身上用金箔黏合过的痕迹,喃喃道。

“对了,送你个爱心小提醒,主子知道你擅作主张让人刺伤骆夫人的事儿了,他很生气哦!”男子做了个很生气的表情。

“那是个意外,我本来不是想…”骆晚照放下手,直起身,急忙解释道。

“嘘…”男子做了噤声的动作。“别跟我解释,等主子回来了,你亲自跟他说。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听你的理由。”

骆晚照恨恨的撇开脸:“主子怎么会知道这事,定是你告的状。”

男子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肃声说道:“你是第一天帮主子办事么?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还需要我去报告。你最好守住本分,小动作少做些,免得惹他动气。对了,顾争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哼,不用你管,我自会向主子禀告。”骆晚照被他说得动了气,狠狠瞪了他一眼。

“啧啧…你不会跟他假戏真做,动了真情吧。不过也是,都有了孩子,有感情也不奇怪。”看着骆晚照恼羞成怒的样子,男子格外的高兴,一拍大腿,笑道:“哈哈,要真是那样,就有好戏看了。”

“你胡说什么。说完事情,赶紧给我滚!”骆晚照不想再听他胡说八道,下了逐客令。

“得…得,我走就是了,发什么火。”男子说着,走到窗边,原路出去。

窗外还传来他的嘀咕声:“什么人养什么奴才,你的丫鬟跟你一样讨人厌,居然还瞧不起爷。”

骆晚照拢在袖里的手紧紧握成拳,他要回来了,他真的要回来了。

一滴泪顺着秀丽的面庞缓缓无声滑落。

林间,兰馨目送那人走远,她才绕路回去,身上沾了不少灰,她一面掸着,一面往院门走去。

秋姑拎着提盒迎面过来,两人碰了个正着。

“哟,秋姑啊,那阵风把您老人家吹到我们栖霞院来了。”兰馨斜过身子,上下打量着秋姑。

秋姑瞟了一眼兰馨沾满泥巴的绣鞋,不动声色的的答道:“我家夫人有些事情,让我告诉姨娘。还请兰馨姑娘通传一声。”

“那真是不巧了,我家姨娘早晨起来身子不适,不-见-客!”兰馨说道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语气嚣张。

“那也不碍事,老奴有的就是时间,我在这儿等着,若是姨娘不得空见我,那便等到老爷回来,请他转告姨娘吧。”秋姑气定神闲的说道。说着就要往耳房里去,一副准备长坐不走的样子。

“你…”兰馨气的说不出话,脚一跺,扭身往院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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